蛮子开始寻思了 第70节

  光明的故乡?不,那就像死亡女士赐予我的梦境,它令我心生渴望,却只存在于虚假的预言中……看在这里,我伸手就能触碰到你润湿的嘴唇和明亮的眼眸。

  滚吧,不存在的空洞!我是异乡人,但非一个爱抽象胜过具体的疯子!”

  他拒绝了空洞的召唤,灵犹如一棵彗星滑过夜空,将那些在嬗变中一一抛却的精魂找回。

  但这一次,卡斯已清晰意识到,他的特质绝非狂猎,而是异乡人。

  异乡人对这世界是陌生的,对一切都难以理解,但正因为难以理解,能够不受文化、集体意识诸多先天因素的影响,自由学会陌生的知识。

  他再次染上尘埃与污垢,却将其隔离在灵之外,犹如在一块玻璃表面抹上颜料,在必须时刻能轻易抹除。

  卡斯准确找到了隐藏在无数表象中的空洞,他凭借着意念,将那枚空洞缺口化成的黑石沿着流入凡世的光束托起,他要弥补那道通往超验世界的缺口。

  黑石顺着地底空洞穹顶的缺口飘飞,西古停下进攻的动作。

  凝视破军者变成碎片,浑身被剧烈能量冲击溃散,只剩内脏挂在骨架里的“铁骨”,语气默然:

  “铁骨,你我都知晓,摧毁古老橡树只能延缓些许终焉到来的时间,它们的枝叶过于茂密,以至将黑暗笼罩的我们作为成长的养分。

  雄鹿跳跃在橡树之上创造世界,待树冠将光芒掩盖,我等便会成为下一个纪元的基石,永无止境重复这一过程,直至古老之树的终结。”

  “叛……徒!”

  只剩些许皮肉挂在脸颊的“铁骨”,咆哮不息,奋力跳在空旷无物的虚空中,变成铁球的战斧打向宛如神明的先知。

  先知摇头叹息,举起彗星长剑,时空在此刻凝滞,他决定赐给铁骨一个光荣的结局。

  战斧与彗星长剑触碰,卡斯狰狞怒瞪双眼,双手用力一抖,在先知微妙的神色中提醒:

  “还不去吗?狗笼马上要关闭了。”

  先知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团粉尘,只剩一颗落入水中的头颅。

  没了灵的操控,彗星长剑碎裂成无数晶体,涌入已彻底融化成铁球的战斧表面。

第119章 :无止境的黑暗

  “愚蠢。”

  西古如此评价被黑暗笼罩的同胞,他在自我的沉思中,推演出世界的种种未来,视野从自身转向他物,家庭、社会、种族、国家……

  可每当视野上升一个新的阶段,他便被新的黑暗所笼罩。

  家庭之间永无终止的爱恨、背叛、谎言……夫妻、兄弟、父子种种血脉相连的亲人总会以爱之名,对彼此做出难以理解之事。

  他目睹家庭在纯纯的利益面前化成冰冷的机器,人们不再将诞下的子嗣视为生命的延续,而是变成强加意志的私有物,将自由的人驯化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社会诞生于传统与偏见,人们根植于血缘、土地、阶层……成长在这张温床上,他们必须学会去适应桎梏的规则,将自我融入虚构的大他者,顺应她便能获得荣誉和温暖,忤逆只会带来流亡与折磨。

  他开始反思国家这个以共同想象虚构的存在,集体意识取代了自我的思考,家庭与社会的压制让一切旁观者看来荒诞的行为变得合理,他们为了延续想象中虚构的存在,将活人献祭给诸神,战争制造荣誉的幻觉,死亡谎称为伟大的牺牲……

  想在这了解得越深,便越黑暗的世界中存活,必须明白三件事对家庭异化的顺从、对社会规则的理解,献祭他人延续国家。

  先知抛弃了对一切黑暗的沉思,将视野抬至另一个高度去理解世界本身,寻找黑暗的根源,那个从虚无中亮起的光点。

  他推演出无数可能,最终的结果都是黑暗将越发模糊的光点所笼罩,当精神开始发展后,它总会陷入自我意识的黑夜,被内心燃起的欲望火花遮盖纯粹的渴望

  直到那颗彗星滑过夜空,隐藏在无数隐喻中的丝线淡去,预言出现长达四百年的空白,直到一个看不清影子的人,带着铁骨和狂猎的喘息,与一个卓尔精灵来到彗星降落的地点。

  先知安排了扎格威尔氏族先祖的精魂将在四百年后的某个夜晚回到凡世,引诱索菲亚对塞涅娅施下可怕的诅咒,让狂猎的力量在赫尔部落重现。

  他让马利克碎斧在获得奔赴命运之地的预兆前,在酒神癫狂中掠走一名南方贵族女人,保证雄鹿的血脉得以延续,

  又让古老橡树的根须触碰到地底蛛网,提醒邪恶的蜘蛛女神开始留意头顶的神秘之地,让卓尔精灵维斯娜找到那扇他亲手撰写的古老传送阵,引诱伊西多触碰古老的魔法秘密……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卡斯在踏上那条铁钉松垮的桥梁时,在先知脑海闪过的一幕。

  异乡人的灵,将升向那道他苦苦寻觅数百年却无法准确找到位置的空洞!

  他的灵知在见到空洞折射在异乡人灵的光晕时彻底消失,再无法预测未来发生的事情,而那道屏蔽命运的空洞,正是他所渴求的超脱,摆脱精神必然陷入黑夜的契机。

  先知沿着卡斯的路径向着空洞飞升,黑石抵在灵的后方推着他前行,这让他越发感觉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在凡世所见到、经历、思考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的解脱。

  他大张着双臂,让彼岸的光明笼罩灵魂,象征记忆与过去的精魂消散,掌控情感与思维的主魂渐渐萎缩,游魂死寂消逝。

  先知,迈过了那条卡斯拒绝的界域,那条不存在的界限!

  兴奋的西古,灵性视界刚一伸入彼岸的超验世界,便见到灰质如雾的天幕笼罩一切,无数正在变换姿态的“生物”漫无目的漂浮在“空无一物”的云雾幕布中,它们的形体不停变换,球、锥、柱……他只能根据映入眼中的印象,来判断漂浮的“生物”是这个形象。

  超验的世界,要远比凡人思维最深邃者想象得更为……荒诞,先知曾引以为骄傲的完美知性,在面对一个从点到面,再转换成体的“生物”时是如此茫然。

  他清晰知道这些变化中蕴含的深意点线面体的维度转换,但正因为如此清晰的知晓,才感觉到荒诞。

  没有想象中的安宁和平、充满光芒,这儿沉寂犹如永恒的末日,飘荡在此的“生命”漫无目的行走,他清晰见到所有“生命”的一切。

  这里没有赐予他希望的造物主与父亲,没有自己,没有他者,没有意识,没有真理,也没有存在……只有一个个无物的形式在展现自我的空洞。

  象征数学意义上完美和谐的十二面立方体从眼前飘过,在转眼间化作一张扁平丑陋的棱形,1至10的点线面柱神圣数论图腾,像是随意拼凑出的玩具,牢固稳定的模型一触即碎……

  他理解得越深,就感觉到越发虚无,他所寻求的超验世界,与意图摆脱的凡世相同,都毫无意义

  甚至比曾经出现过光芒的凡世更为漆黑。

  里面什么也没有,外面也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东西值得认知,先知将永远被桎梏在残缺的牢笼里。

  那些他以为完美的理念,不过是偶然间的一个翻转,向凡世投射出的一个影子,正如他所理解的垃圾场一般。

  苦苦寻觅的超验世界,是一个无需透过隐喻与征兆,仅靠知性便可直观到的另一个垃圾场!

  他思维的每一次进步,都是在确认自我的无助,这个世界是可以被认知并理解的。

  但认知并非是解放心灵的工具,而是恐惧的放大镜,对这可理解却无意义的世界认识得越深,无助感便越发膨胀。

  “哈~,原来什么都没有,这儿没有,哪也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不过是一场梦?

  不,甚至连梦都不算!我只是一个偶然间被想起的可悲蝼蚁,以为识破了梦境,却发现根本没有梦境,哈哈!”

  先知癫狂的笑声,预兆着他最终的毁灭。

  超验世界中,一根宛若“手臂”的锥状物伸向萨满,从难以捕捉的黑点渐渐扩大成绵,将他的灵性视界所占据,又忽然变成点,最终完全消失。

  “手臂”没有在空间中移动,它只是在进行一种形式变化,将凡人信以为真理的概念,转换为相反的谬论。

  它没有触碰先知的意识保护层,直接抓住那颗对彼岸从渴望变成恐惧的灵,无意义的呢喃在西古的思维中回荡“你是黑暗之子。”

  先知最后仅存的意识消散,正如来时的渴望般,坠回了凡世。

  他讥讽嘲笑空无一物的超维存在,欢声大笑:“黑暗也能转换成光明,而你们永远都在凝固的时空中徘徊,哈哈。”

  他的灵没有找回自愿褪去的魂,在无意识的呼唤中,找到那颗曾使用过数百年的大脑,那颗被他自己的荣光、完美与超然,所焚烧成白骨的头颅。

  黑石被送入不存在的空洞中,它不再根据物质世界的基本法则确定形态,碎裂成虚无的尘埃,流溢进入世间的光芒被黑暗完全笼罩。

  那条通往超验世界的桥梁彻底断裂,或许在很久之后,才会在一个不经意的念头中再次打开。

  但现在,两个被禁锢的影子从尘埃中坠入凡世,一束飞向南方,一束落入悲恸山脉。

  一片平静的地底空洞中,已恢复正常的弗洛姆,让卡斯得以感知到科尔努诺斯的存在,借由鹿角神的力量,将只剩一颗心脏挂在胸膛中跳动的身体快速复原。

  破军者已变成齑粉,那柄对他意义重大的战斧,被彗星残骸包裹成了一块沾满碎玻璃的闪亮仙女棒。

  他凝视先知的头颅再次被灵填满,却与铁骨一样,失去了意识。

  卡斯半跪在铁骨的头颅前,他如今清晰知道自己外乡人的身份,在面对祖宗时,总感觉到那么一丝隔阂……我不是扎格威尔氏族的人,他也知道。

  铁骨的眼眶里,燃起一缕风吹过便会消散的光芒,承载记忆、情感与意志的魂在和先知的战斗中消散殆尽。

  “卡斯……”

  “我在。”卡斯点点头,知道铁骨可能会嘱咐自己,解决掉先知留下的祸端,或帮助塞涅娅登上属于她的王座,也可能是古老橡树承载的重要使命。

  但不管怎么猜测,铁骨只有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了。

  铁骨上下颌缓缓张开,仿佛微笑一般迎接他最终的湮灭,轻声说:

  “咱氏族的女儿……就叫露娜吧。”

  莫尔斯铁骨,彻底消失了,只剩那颗残留着灵的头颅,向卡斯证明。

  他作为异乡人,曾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被一个死人无私照顾了许久,将自己视为他的血亲……

  卡斯握紧拳头,那些自我意识觉醒后的隔阂,在祖宗弥留之际的微笑中慢慢消失。

  他沉默许久,扣住祖宗的眼窝,似乎认为铁骨还活着,忽然大笑起来:

  “对,就叫露娜,我他妈早就想到这个名字了,你这个蠢货……哈哈。”

  狂笑许久,他抹去眼角的泪痕,扯下仅剩的布条,将祖宗和先知的头颅挂在胸口,“仙女棒”放至腰间,向着洒入寂静洞穴的光芒慢慢走去。

  【计划:珍珠之歌

  状态:完成

  灵感:我不在乎那个沟槽的故乡!去他妈的飞升超脱,我要活,而且要快乐的活!

  像个凡人无忧无虑的活着,不再纠结沟槽的预言和幻觉!

  老子想干嘛,就干嘛!】

第120章 :闭嘴,恶魔!

  马鲁斯艰难在观星室里挪动,他浑身积累着足以让常人瞬间死去的伤势,却凭借着永不放弃的决心,来回在阁楼中寻找值得一用的东西。

  他目睹了神侍的强大,巴尔德化身怪物时宛若神明的力量,在空洞下变得诡异莫测的自然法则……这些纷纷刺激到卓尔战士骄傲的内心。

  想到卡斯一言不发冲入阁楼,把自己扔在外面难以言喻的街道,马鲁斯便感觉一阵愤怒与不甘。

  力量!唯有力量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卓尔翻找了阁楼的第一层,只有一些早已残破老朽的武器盔甲,被蘑菇覆盖的异族偶像,他捡起一把长剑来到观星室,聆听到地面空洞里回荡犹如火山爆发与地震的躁动,就知道下面肯定有一场激战。

  他在观星室中来回翻找,最终在铁水化成的墙壁中找到了老萨满的无头尸体。

  如果这家伙是一切的元凶,他身上肯定有些值得留意的地方。

  马鲁斯没有一点对尸体的尊敬之心,他扯开包裹萨满老朽身体的包浆亚麻袍,切开他的胸膛,让早已僵硬的内脏流淌在地板。

  他撕扯下尚有余温的心脏,囫囵吞咽一口,发现满是腥臭与尿骚,咀嚼几次一口吐出。

  这就像是一具地精的尸体!

  马鲁斯心里低吼,接连几日的耻辱感让他将怒火向着幕后黑手的尸体宣泄,把萨满的血肉与骨头打成浆糊,直到血肉模糊的虎口传来一阵触碰坚硬金属物的反馈,卓尔猩红的眼睛方才安静些许。

  一枚隐藏在萨满胫骨中的红石戒指,被马鲁斯从血肉浆糊中抓起,他借着观星室裂缝渗入的光芒,观察这枚眼泪形状的红石戒指。

  戒指蕴含着一股强大的魔法气息,就像是刚才与巴尔德战斗时,让尘埃变成星云风暴时的强大。

  马鲁斯毫无犹豫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这很可能是萨满最后用于保命的魔法道具,只需探明具体的用途,这趟危险旅途的收获也还算可以接受。

  可当他刚刚垂下手,意图继续在萨满的尸体中寻找有价值的东西时,无名指上的红石戒指忽然扣紧,像是一道铁钳死死卡在骨头上,剧痛让马鲁斯抬手观察,发现细密的血管根根撑开,内里流淌如墨水的黑灰血液。

  黑灰血管如网纹从无名指向着身体蔓延,手臂、胳膊、躯干、脖颈……直至大脑被黑灰覆盖,马鲁斯在脑海中听到犹如星辰撞击的咆哮:

  “卓尔,你干扰到我凝视月光而死的机会!你该死!”

  “你是谁?!”马鲁斯握住脑袋,冲头颅里响起的声音咆哮,他感觉身体变得不受控制,本放在额头的左手猛地掐住喉咙,指尖用力划破皮肤,捏住肌腱。

  他脑海里的声音忽然停歇了,在马鲁斯以为是幻觉的时候,身体猛然一顿,那枚红石戒指化成烟雾涌入他的血管中。

  “马鲁斯?”

  卡斯眯眼靠在观星室门沿,观察同伴的情况,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在见打马鲁斯流淌在血管中的尘埃后,顿时变得极为严肃。

  “巴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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