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器,而是一个象征,记录着瑞什曼历史的图腾。
卡斯转过头,脸庞带上了严肃,胸口的两枚头骨闪烁起象征灵的微光:
“安娜小姐,你要知道,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承担着怎样的风险……”
“但我听说扎格威尔氏族之子,从不会违背誓言,你们宁愿为了一个承诺去追逐末日,也绝不会甘愿受辱。”安娜目光平静,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研究一些感兴趣的东西,而你则能获得失落数百年的氏族宝物。”
气氛一时冷峻,卡斯摩挲胸口的铁骨头颅,他不担心南佬能研究出什么花样,这片神秘之地只有真正能感应到它的人,才能体会它的伟力与神秘。
同时,他对那柄失落的宝剑兴趣也不大。
祖宗也说过,被赋予无数故事的丧夫者,本质上只是一柄“平平无奇”的大剑,除足够锋利和坚韧外,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他犹豫良久,最终选择点头,没有对安娜做出恐吓,萨满也想看看南佬的法师能研究出些什么。
“嗯,我同意了,你和你的人可以进部落,尤尔滚蛋。”
安娜将一张纸条递给卡斯,上面写着罗萨斯帝国科萨隆行省,随后中途便截断了。
她用食指点了点脑袋,意思很明显,剩下的部分在脑子里,这是定金。
卡斯挥手让南佬进入部落,他想看看这位安娜究竟在想些什么,居然敢带着稀少的护卫,在毫无保障的前提下,进入被南佬恐惧的橡树之子聚落。
他目视紧张兮兮的精灵游侠走进城门,迈开脚步准备找长者协商一下关于丧夫者的事情,却听到了一阵略显沙哑的声音。
“冒昧打扰,卡斯萨满阁下,我是来自莱蒙信社的尼莫,此次搭上安娜女士的队伍,进入悲恸山脉,瑞什曼人神圣古老的家园,受东罗萨斯帝国伯爵夫人兰沙布雷迪的委托,将一封信件送至您的手中。”
第127章 :来自“母亲”的消息
黑发男人,从马鞍中找出一封烙印紫荆花火漆的信件,走至卡斯的跟前,用那双深邃幽绿色眼睛注视满脸疑惑的萨满:
“请您过目。”
卡斯挠挠脸颊,没有接过纸张极为光滑的信封:“你是邮差?我还从没见过敢进入悲恸山脉的邮差。”
“信社偶尔承接一些风险较高的委托,这会让我们在同行中脱颖而出。”
尼莫的通俗罗萨斯语很标准,就像是伊西多曾用朗诵的语调,念诵的颂神诗,没有一点儿口音。
他没有佩戴武器,举止行为,乃至风吹过在身体回荡在卡斯眼里的轮廓,像个平平无奇的正常人。
但敢于进入悲恸山脉的南佬,会是正常人吗?
“你来自哪?”
“很远的地方,恐怕您没听说过。”
卡斯眯眼观察单手举信的邮差,他感觉这家伙很奇怪,就像是西古那种神秘莫测的气质,平静深邃的眼眸里是对一切现象的敏锐洞察。
他接过信件,扯开紫荆花火漆,从中抽出满是秀娟字迹的纸张。
嗯……蛮子看不懂,他虽然学了一些通俗罗萨斯语,但这封信似乎是用宫庭语撰写,大量词汇和语法都很陌生。
“需要代读服务吗?萨满阁下。”尼莫颔首询问,他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似乎对卡斯看不懂宫庭罗萨斯语早有预料。
“不需要了,我找其他人翻译吧。”卡斯招呼在城门等候的战士,找来一些金币作为报酬,却听到尼莫忽然抬手提醒:
“如您确定收到信件,请在上面签字。”
邮差拿出一份手写登记表和羽毛墨笔,递给收件人:“莱蒙信社之后会前往东罗萨斯帝国收取尾款。”
卡斯接过登记册,看着密密麻麻的各式文字,便有些好奇询问:“看起来你们信社承接很多种族的委托。”
“我们诚挚提供最好的服务,萨满阁下,希望这份来自遥远之地的信件,能让你满意。”邮差神秘微笑,接过登记册和钢笔,牵着马匹向远方走去。
他的影子很有趣,在阳光下混成一团,像人、像鬼、像动物……唯独不像他自己。
注视邮差离去的卡斯,心中的困惑从未减少,这又是一场预兆吗?
手捏信件,走回部落,卡斯招呼安娜等人跟上,这儿可没有旅馆和酒店,不想被人半夜敲碎脑袋,那就老实一些。
他把南佬安排在伊西多所在木屋的隔壁,至于5个人怎么用两张床,自己想办法吧。
将城门发生的情况告知伊西多后,卡斯递过邮差交付的信件:
“兰沙布雷迪,我没听说这个名字。”
“布雷迪紫荆花子爵,或许是你父亲和这位伯爵夫人有一段情呢?”伊西多调侃一笑,接过信件大致阅览,原本轻松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
“信里说了什么?”
精通宫廷语的教师,斟酌了一会,选择以通俗语翻译这封信的内容。
伊西多咳嗽两声,润润嗓子,效仿诗人的腔调,浮夸念诵:
“致勇敢的马利克阁下,春去秋来二十个寒冬,自上次于米勒姆城告别,已二十载未见您之容颜。
在年少时,心怀幻想的少女总会渴望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对象征寒冷与凋零的风雪带上一层象征自由的滤镜,就像被束缚在大雪中的雀鸟,迫不及待冲出牢笼,经历风雪为衣的磨难后获得一份真挚的爱情。
而您与您同胞的出现,打破了一位无知少女的期颐与浪漫,我不曾想过为何会爱上一名杀死朋友、护卫的野蛮战士,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爱情,不顾一切去追寻爱的自由……”
“省略这些感慨,我不喜欢贵妇们自顾哀叹的话。”
伊西多耸耸肩,继续向紧皱眉头的卡斯翻译:“未经诸神与法律的见证,我为您诞下两子,您将次子带走,说他是命中注定的战士,氏族未来的希望,但唯独留下我,与您的长子博纳尔在众人的鄙夷中艰难喘息,幸得金穗伯爵乔萨罗伊垂怜之心,尊敬的伯爵体贴为我遮挡被您羞辱过的痕迹,将博纳尔视为己出……”
“我与金穗伯爵乔萨罗伊孕有一男一女,他们与博纳尔亲密无间,而您的长子博纳尔,为博取一份真正的荣誉,需要足够的黄金来获得体面的身份,您曾说将掠夺而来的财富全部委托给一位西尔达朋友保管,恳请您犹记血脉之情,弥补多年来博纳尔未得父爱的痛处,相信仁慈如您一定会将这笔庞大的财富赐予长子些许,以让他获得在帝国中的体面身份……
若得您之垂帘,希望能让作为母亲的我,得以见到您次子的样貌,想必过了二十年,他已经变成一位出色的先生……”
“您忠诚而谦卑的仆人兰沙罗伊。”
伊西多将信件放回桌面,抿了一口麦芽酒,观察卡斯的神色。
显然蛮子也很困惑这件事,死鬼老爹从来没说过生母的事情,也从未说过还有一个孩子。
根据扎格威尔氏族当前的情况,他为什么不把两个儿子全带回悲恸山脉,反正他也把兰沙给强*了,难道绝无怜悯的决斗杀手碎斧还在乎一个女人的感受?
“你怎么看,伊西多。”
“火漆是紫荆花家族的纹路,落款却是改姓后的金穗伯爵夫人,显然她在以旧情索要理应获取的赔偿,又坚决划分了与你父亲马利克碎斧的关系,这是一封勒索信。
根据西尔达帝国的贵族传统,你的兄长……”伊西多忽然捂住脸,自顾笑出:
“根据大萨满的神谕,就算博纳尔身负雄鹿之血,他也是个南佬,一名西尔达人,和你并非兄弟关系。
这位尊敬的伯爵夫人,很可能是想用你父亲的财富,去给博纳尔买一个正式的贵族身份,据我所知,西尔达帝国对具有蛮族血统的人极为排斥,混血想要融入贵族圈子,需要名誉和地位,以及足够摆平麻烦的财富。”
“嗯……”卡斯点了点头,认为伊西多的分析很是准确。
他将信件抓起,前往沉寂的氏族祭祀堂,唤醒老爷子屠龙者埃利奥特。
“老爷子,咱还有个血亲兄弟,你认不认?”
一瞬间,原本沉寂的祭祀堂变成百鬼夜行,蹦在卡斯身旁研究这封来自西尔达帝国伯爵夫人的信件。
文化程度较高的勇者伊尔,逐字翻译了信件所用的宫庭罗萨斯语,一群祖宗叽叽喳喳谈论。
“马利克的长子?这可真是个劲爆的消息,咱们氏族原来还有两个小鬼。”
“博纳尔,一个没烙印鹿角战纹的南佬,也能算咱们氏族的人?”没老婆的伊尔吐槽,因为没老婆,所以他将子嗣关系视为传统与认可,而非血统。
“但他是马利克的儿子,和卡斯一样。”埃利奥特提醒一句,他自然是希望多出个孙子。
“卡斯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看看他胸口上挂着谁,博纳尔能认出铁骨吗?连祖宗都不认识,算什么扎格威尔之子。”伊尔绝不认可这种血统认可,直接坦白的说:
“那个南佬甚至是吃鹿肉长大的!你们能接受吗?”
氏族祭祀堂一时陷入沉默,从图腾和文化环境来说,自小生活在南佬圈子里的博纳尔,绝对算不上扎格威尔氏族的子嗣。
资历最老的碎星,漂浮在众颅骨之上,简单做出决定:
“但我们也不能让一个可能是血亲的孩子流浪在外,卡斯,去寻找这位名为博纳尔的人,如果他能摒弃南佬的习俗和懦弱,愿意回到氏族的怀抱,他就是雄鹿之子。
如果他坚持南佬的传统和习俗,那就……”
碎星冷漠的语气,环视一片沉默的子嗣,像是毫无感情的机器做出判决:
“杀了他,我无法容忍一名身负雄鹿之血的人像个懦夫般活着。”
第128章 :不能杀人,但精灵不是人
沃特斯弗纳尔,年少开始闯荡的冒险者,作为一名从杀地精开始,向着名誉与财富步步攀爬,成功带领队伍【黑麦酒】在帝国闯出些名堂的资深战士,他受科拉尔魔法协会邀护送安娜女士抵达前往悲恸山脉。
自春季西尔达皇帝与瑞什曼君主签订贸易条约,双方展开了有限度的交流。
而魔法协会一直在“交流”这件事上做文章,通过各种渠道、途径与瓦纳克搭上线,在付出足以让任何一位国王都会感到眼红的资源和条件后,成功得到来自瑞什曼王庭的许可,在特使帮助下走访悲恸山脉各个部落,研究土地之中的奥秘。
魔法协会派出十二个队伍,据沃特斯当前所知,其中三分之一似乎没了音讯。
他本就有些忐忑和不安,毕竟北佬的名声不比恶魔好多少,而当需要护送的法师安娜女士,声称要前往橡树与狼群的故乡费罗德峡谷。
沃特斯直接眼前一黑,写了一份遗书,遣散队伍里有老婆孩子的同伴,带着必死的信念,拽上贪图协会丰厚报酬的人,跟随特使穿过天堑之路,护送安娜来到了费罗德峡谷。
作为一名经验老道,觉醒特质为【洞察】的四阶战士,沃特斯能敏锐察觉同伴难以发现的痕迹,看似是他们在护送安娜,但这位神秘莫测的法师很可能是在保护他们,雇佣冒险队的原因,是让这场旅途的人员配置看起来正常合理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沃特斯都会尽到护送的职责,尽可能保证安娜的生命安全。
精悍的战士,在半身人刺客检查环境、精灵游侠嫌弃屋内简陋家具、术士向安娜献殷勤的时候,谨慎蹲在窗户旁,仔细观察屋外的动静。
胸口挂着两个头骨的家伙,应该是橡树部落的萨满,根据协会给的情报,这些甚少出现在南方的祭司往往具有极为特殊的施法能力。
他见到萨满来回在两间木屋中奔走,手里举着一个骷髅头嘴里念说听不懂的语言,不时点头的神情说明是在与头骨交流,并非单方面的说话。
根据过往的经验,沃特斯只能做出如此推测那家伙可能是个亡灵法师。
随后,一名穿着陈旧亚麻短衫的尖耳朵精灵走到空地庭院,肤色是从未见过阳光的惨白,黑发黑眸的阴冷气质与印象中的精灵截然不同。
至少他身旁的精灵萨里,就有着即便诸多冒险后依然光滑的皮肤,能让贵妇们羡慕的绸缎金发。
黑发精灵走到庭院,右手拔出长剑挥舞凌厉凶狠的剑术,可左手却僵硬如铁,不停朝着空气胡乱捶打,像是左右两半身体分开一般具有各自的意识,神情狰狞咬牙切齿低吼听不懂的语言。
沃特斯唤来精灵萨里,指着窗户缝隙之外正在疯癫抽打自己的黑发精灵:“他在说什么?”
“他是卓尔。”萨里神色紧张,手抓紧腰间的短刀,凭着精灵语的互通性,翻译马鲁斯正在嘶吼的话:
“我嗅到了精灵的味道,把你地表亲戚的皮给扒下来,马鲁斯,萨满说不准杀人,但精灵可不算人。
像你这样无情的杀手,我很期待你扒皮的表现。”
精灵打了个寒颤,继续翻译:“闭嘴,恶魔!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你的皮给扒下来!”
“哦,可惜你没机会了,不如试试亲手扒自己的皮?呵呵。”
“这地方一群疯子。”沃特斯笃定判断,见到一个提着篮子的金发女孩向着木屋走来,他立即把窗户给关得严严实实。
敲门声慢慢响起,领队沃特斯暗示半身人刺客躲在隐蔽的角落,术士随时准备施法,将门缓缓打开。
门外,提着一篮水果蔬菜的丽萨,好奇看着一脸严肃的南佬,用不太熟练的通用罗萨斯语说:
“你们好,卡斯哥哥让我给你们送些水果和蔬菜。”
“谢谢。”沃特斯接过女孩递来的藤篮,他观察了一下丽萨的手,纤细骨节分明的指间有些老茧,个子也比一路上遇到的女人娇小许多,这是那个萨满的妹妹?
丽萨依然保持好奇,她从伊西多口中得知了南方的许多事情,但关于战士,关于这些进入悲恸山脉的冒险者,却是一无所知。
她看着站在长桌旁的尖耳朵精灵萨里,好奇问了一句:“他是精灵吗?怎么看起来和马鲁斯不太一样呢。”
蛮子少女将他与卓尔混为一谈,让萨里明显有些生气,他鼓着胸膛,压低嗓音,以最为和蔼的口吻解释:
“他是卓尔,我是高精灵,这位小姐。”
“不都是豆芽吗。”丽萨嘀咕一声,在见到屋内气氛如此严肃后,也没了询问的兴趣,哼唱小调就准备去找伊西多学些有趣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