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开始寻思了 第96节

  她瞪大眼睛,看着坐在庭院边缘台阶上,手持一根鱼竿的蛮子,难以置信惊呼:

  “你居然在这?!”

  卡斯一提鱼竿,发现钩子空无一物,难免有些失望,回望一眼举着酒杯愣住的妮娜:

  “主教阁下,酒洒在脚上了,赶快擦擦。”

  妮娜闻言垂眼一看,视野完全被鼓起的修士袍遮盖,根本看不到脚尖:“我看不到脚尖……不对,酒是你放在这的?”

  “嗯,毕竟光钓鱼也挺无聊的,偶尔喝点酒能提起些兴致。”卡斯咕咚从怀里扯出一瓶半开葡萄酒,两口喝光扔进湖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嗝~,我果然还是喜欢喝麦芽酒。”

  妮娜将酒杯放在桌上,谨慎拿出画笔,一步步慢慢向着庭院后方退去,他很危险……不仅限于可怕的实力,也是那诡异的预言能力。

  “咱们来聊聊吧,妮娜主教,关于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我的这件事。”卡斯将鱼竿向前甩去,漫不经心说道:

  “我收到了瓦纳克特使的命令,那个傻逼一直强调瑞什曼和你们皇帝的外交协议,让我立即返回悲恸山脉……”

  “但你依然在这里。”妮娜停下后退的动作,心里胡思乱想,为什么他似乎对瓦纳克王的命令毫不在意,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吗。

  “他是个傻逼,瓦纳克也是,所以你为什么一直在找我?难道真想让我把你抢回部落当小老婆?”

第169章 :我承认这很难接受

  “这是特使的命令,要求我找到你的行踪。”

  妮娜的话,让卡斯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引起多方的忌惮,特别是在比武审判时,瑞什曼诸神与南佬诸神博弈引发的风暴,或许在南佬皇帝的眼里,这是狂猎将至的预兆。

  “好吧,那就向那位特使解释,让我来到南方的事情已经解决,在冬季到来时,我会前往兰诺克公爵的领地,履行赫尔部落的雇佣协议,明年开春返回悲恸山脉。”

  妮娜艰难提出一个问题:“就这样?”

  “就这样。”

  “难道你不应该解释,为什么要杀死兰沙吗?她可是你的母亲。”

  主教恼怒的语气,在轻灵如歌谣的声音里穿透了卡斯的耳膜,他看着平静的湖面,语气同样平静:“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死了,就这么简单。”

  她向前走去,在判断蛮子没有攻击的意图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抬手的动作里满是费解:

  “我从凯利爵士处听到了你在金穗领的事情,如果你最开始的目地是杀死兰沙与博纳尔,在最开始就能做到,可你和博纳尔却忽然从金穗领来到银湖城,说明你们在寻找同一件的东西。

  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是莉雅丝公主一直强调你很善良,一路上不吝仁慈帮助被劫匪野兽侵扰的农民,在蓝骨头酒馆给孤儿院无偿提供帮助,甚至会给无家可归的人在酒馆安排一份帮工的活,你不应该……在挥剑的时候没有一点挣扎和犹豫,这肯定有原因!

  就像很多战士因为酗酒而犯下错误,他们从没想过要做出弑亲的罪行,是命运必然的悲剧,是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

  妮娜不知道为何会说这么多话,她将几日以来积累的话一股脑说光,即便她与蛮子从前并无交流:“还有,你当时大可借助瑞什曼诸神的力量,将在场的人杀光,掩盖弑亲的丑闻,可你却什么都没说,就像一阵风般消失了,难道你真的对这件事不在乎吗?”

  卡斯平静听完妮娜的话,转过头看着她犹如星光的眼眸:“我曾见过因母亲遗言而自杀的孤儿,也曾目睹为了让父亲安息而向我举行荣誉谋杀仪式的坚强姑娘,参与因童年不幸向亲人举起屠刀的复仇……

  对亲情的种种理解让人难以想象,你或许认为我杀的是母亲,但实则对我来说,从出生就从未见过的兰沙,除了一封她向马利克讨要债务的信,我在来到南方前对她一无所知。

  不可否认,马利克欠一笔难以偿还的债务,我竭力筹备一笔足以让诸神都流露笑脸的巨款作为补偿,但她并不满足于物质条件,而是……想见到我与博纳尔血腥厮杀,用以报复马利克犯下的恶行。

  她的教导让博纳尔知晓血脉的意义,下定决心做一名罗萨斯骑士,我从未反对此事,只要求他与扎格威尔氏族划清关系,断绝马利克留下的错误,我甚至会竭力提供帮助。

  但他选择既成为罗萨斯骑士,又将血统作为骄傲的资本,如果他敢于向我发起一场荣誉的决斗,以生死来抉择谁才是雄鹿的继承者,我会欣然接受……

  他选择了以一种让我感到羞耻的手段,试图用无数种外力来夺取氏族的荣誉,你把他和兰沙视为我的亲人,但我真正的亲人,在临行前已无数次嘱咐我杀了他。”

  妮娜眼神闪烁,她看着卡斯胸前两枚从未离身的颅骨,忽然开口:“他们,是你的亲人?”

  卡斯点点头,捧起铁骨的头颅:“我唠叨的祖宗莫尔斯铁骨,你无法想象一个死人在耳边唠叨荣誉、爱情和命运,但他的教导让我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但你还是杀了她……”妮娜忍不住强调这个问题。

  “嗯,没错,所以我背负了弑亲者的诨名。”卡斯嘿嘿一笑,转过头将鱼竿拉上来:

  “你认为在莉雅丝嘴里,在银湖城施善的我,可能是个温和的人,我得感谢你没有带着刻板印象,但坚持一件事,并不意味着无法做一件相互冲突的事……”

  他若有所指的话,没有引起妮娜的注意,主教深呼吸几次,平复心中的情绪:

  “那么卡斯阁下,我给您一个选择,是承认弑亲的罪名跟我走,还是让我将您刚才的话转述给特使。”

  “哦,你似乎还没有理解我的话,我承认杀了兰沙确实是件伦理上难以接受的事情,但这不意味着我认为自己做错了。”

  “我能够理解您的决定,但绝对不认为您的错误能逃过惩戒。”

  妮娜坚定无比的眼神,像是一道烈焰靠在卡斯的脸颊,蛮子挠了挠下巴:“但就算我被你抓走,也能随时跑出来,这并没有意义。”

  “您的决定。”

  蛮子看着主教认真的小脸,感觉挺有趣,他大大咧咧将鱼竿扔下,伸出双手:“那就请吧。”

  妮娜用画笔绘制一副精美银手镯,亲手给蛮子拷上,她看着卡斯毫不在意的表情,内心无名火起,站起身用力拉拽手镯,却发现纹丝不动。

  “您应该起身。”

  “固执的妮娜小姐,你应该明白一件事情,不应该轻信一个蛮子的话,其实我刚才说谎了。”卡斯轻易将银手镯瓦解,拿起鱼竿往前抛出,对身旁秀目圆瞪的主教浑然无视。

  “那您也应该明白一件事情,我不会轻易放弃!”

  妮娜再度举起画笔,弯腰将正在钓鱼的蛮子给扣上,一缕发丝在卡斯的脸颊不停摇晃,清淡如银莲的香味涌入鼻孔,惹得蛮子猛地打起喷嚏。

  修士服被蛮子如狮吼的喷嚏掀开衣摆,露出洁白无尘的内衬一角,随后就被主教的行动给盖住,她用力拉拽银手镯,却发现抓了个空。

  妮娜恼怒于蛮子的半配合,不反抗却也不配合的态度,用力撕开衣袖,掰成布条,给卡斯做了个死结。

  实质的物体,卡斯没办法瓦解,但显然“瘦弱”的主教也没办法拉拽一名体壮如牛的蛮子。

  她就这样用力拉拽,直到费力额头附上汗水,在旁稍微休息一会,恢复些体力又重复此番无用功。

  直到镜子骑士们认为主教离开的时间太长,望湖边庭院赶来,卡斯方才有了站起身,看着汗水浸湿精致脸蛋的妮娜。

  “我真不擅长对于固执的人,特别是像你这种漂亮的姑娘……”

第170章 :特使的示好

  皇帝特使满脸笑意将卡斯送出圣殿,他得到了极为满意的承诺

  赫尔部落将如约履行与兰诺克公爵的雇佣协议,一同进攻西方的敌对势力,此番萨满来到南方,仅是为了处理私事,对帝国的事宜不感兴趣。

  至于站在门边,脸色难堪犹如猪肝的女主教,被特使当成空气给无视掉了。

  在争取国家利益时,这些顽固不懂变通的宗教人士,总能惹出一大堆麻烦,特别是向信仰之神立下纯洁誓言的修女,除一副好看的皮囊以供民众观赏,对帝国的意义可谓低之又低。

  妮娜拦下卡斯,她鼓着眼睛,像是个生气炸毛的猫咪:

  “你能留在银湖城,但每天都要向我定时汇报行踪!”

  卡斯为难看着特使:“加尔巴阁下,或许赫尔与贵国皇帝的协议需要进行适当的调整?”

  加尔巴热情张开手,精干的八字胡因主教的行动而颤动个不停,似乎极为生气,走到卡斯的身旁,握住蛮子的胳膊,轻易绕开妮娜的阻拦:

  “您误会了,帝国只会对朋友以礼节相待,您当然可以自由行走在银湖城,妮娜主教的话,或许是委婉的表达,希望能与您进行艺术领域的交流,毕竟您对音乐深刻的见解实在让人敬佩,就算是皇室御用的音乐家也难以企及。”

  特使很自然找出一块烙印着金狮鹫的铭牌,放入卡斯手中:“这是鄙人对您艺术事业的些许赞助,您在银湖城的一切开销,都由鄙人承担,请您在冬季之前能体会到帝国明珠之城的魅力。”

  这话很有深意,意思是一个月之后,立即滚去兰诺克公爵的领地,给帝国打仗。

  卡斯很是自然接过铭牌,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看着身后气鼓鼓的主教妮娜:“或许你说得对,妮娜主教希望我和她更深入的交流艺术,我相信被艺术之神维拉眷顾的信徒,一定比蛮子更懂何为艺术。”

  特使一时愣住,这可和刚才说的话有明显出入,他立即打着圆场解释:“但您还是位战士,此番兰诺克公爵似乎有大动静,如果错过一场盛大的战争,岂不是莫大的损失吗。”

  “逗你玩的,老狐狸,我在这玩一段时间就走。”哈哈大笑的卡斯拍拍特使的肩膀,向着前方走去,他感觉这特使还挺有趣的,交谈时的条件也颇有诚意,不似印象中将利益高于一切的西尔达官员。

  加尔巴望着蛮子远去的背影,莫名松了口气,和卡斯的交流给他带来了些许压力,蛮子似乎总能轻易看破他言语中隐藏的深意,随后流露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让特使都感觉有些纳闷。

  但总体来说,这位来自赫尔部落的萨满,似乎对帝国并无敌意,反而对瓦纳克王的态度很微妙,这是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如果能挑起瑞什曼王权与神权的争端,这无疑能减轻帝国的诸多压力。

  他正回想着与萨满的交流,就见到气势汹汹走过身前的主教,语气严肃提醒一番:

  “妮娜主教,卡斯萨满现在是皇室的客人,不要做些傻事……”

  他指的傻事,是指狂信徒认为将索列尔的子嗣干掉,能瓦解瑞什曼的力量,却没想料想妮娜根本没往这方面思考,她只认为卡斯在戏弄自己。

  “不用您多提醒,我会与他深入交流艺术的,特使阁下……”

  

  在比武审判的第十二天,回复平静生活的妮娜,又回到了苹果园,想要把被博纳尔打断的画作绘制完成。

  她迈着小碎步,带着略显伤感的情调,走到最初陈列画架的位置,便见到了惊人的一幕。

  本有一片区域只有底色的画布,不知何时被填满了。

  妮娜带着疑惑的心情,站在画架前凝视着与周围风格截然不同的右下角。

  她能轻易看出将空白区域填满的人,绘画技艺极为粗劣,就像一个刚刚学会使用画笔的小孩,在纸张胡乱绘制的涂鸦。

  但……

  她将视线转移至画架后的果园,比起上次来时的繁茂生意,一些熟透的苹果已被摘下,树冠少了些许红色的点缀,阳光掠过林间,勾勒出灰色的阴影。

  灰色的阴影……

  妮娜下意识看向自己画的一侧,发现色调似乎有些过于阴暗,被阴影遮盖的物体使用黑色颜料,导致树木被阳光遮盖的一面与阴影的区别似乎很模糊。

  她并没有对阴影的处理在意过,因为太阳的位置总是在改变……

  “嗯,这是个有趣的处理方式,或许我可以尝试着绘制阴影中的物体……”

  妮娜继续分析被填补的绘画,皱眉思索在粗劣笔触下蕴含的技巧。

  “苹果很粗糙,是用手指点上去涂抹的红色,但又刻意在边缘涂了点黑色颜料,而且因前后距离的区别,黑色颜料所占比例也有所区别,这是指阴影所占的面积吗……”

  “没有线条轮廓,通体没有使用固定的黑色……”

  她琢磨着这粗劣的笔触究竟为何如此吸引自己,仅从技巧上来看,这是一副完全能被称之为垃圾的东西,没有展现出果园的完整与美感,多数都是凭着一种主观的感受涂抹在画布上。

  一点点打量,通过对比画布与参照物的实景,她略带失望摇着头:“一副颇具创新性的实验,但显然是错误的,绘画需要的是完整,过度强调色彩的使用反而会丢失真实。”

  妮娜的注意力从果园,慢慢转移至画布的顶端,团团蓬松如棉花的灰白色团卷在一起,仿佛被技艺生疏女工编制的粗粝衣线,比之旁边构思巧妙精准的云朵,像是个小孩用手指不停往画布涂抹鼻涕。

  她叹了口气,认为可能是某个孩子跑进苹果园,在一知半解的童趣中将她的画糟蹋了。

  诸事不顺的主教,出神看着天空,看着棉花般蓬松的云被风吹成流动的条状,颜色从洁白转为略带灰质,像是……

  她殷红的小嘴无意识张开,凝视着画布上犹如流动云朵的“鼻涕条”,再看看天空飘飞如丝线的云朵,忽然想到了蛮子的那句话

  时间被定格在一个固定的刻度,你描绘着过去,用笔触临摹世界最真实的一面,却无法感知到风,体会到流动……

  这幅画的绘制者,将一刹那见到的世界里,最深刻的印象光影的变化、自然的瞬间景象绘入画布中,它是瞬间,却又是永恒。

第171章 :科伦纳,你有几个扔子?

  当妮娜打乱行程,从苹果园赶回城里,来到蓝骨头酒馆时,卡斯正迷迷糊糊趴在柜台喝酒。

  他醉得不轻,举着装满烈酒的玻璃瓶,冲着身旁空无一人的高凳大声说:“你就这点酒量?还他妈自称酒神呢,我撒出的尿都比你喝的家伙要有力气。”

  酒瓶一碰柜台,蛮子右手指着烈酒,在空荡荡的厅堂说:“来,谁怂谁孙子,不把你喝服气,老子就是颠佬!”

  他一举酒瓶,咕噜噜将号称能醉倒巨魔的烈酒喝光,眼神迷糊又找来一瓶酒,扯掉木塞,转过头看向科伦纳,却发现是一张俏丽阴霾的脸。

  “嘿,你这家伙,怎么还能变女人了?”蛮子一伸手,抓住科伦纳的雪白,感受着指尖柔软的芬芳,点了点头说:

  “有点东西,我再喝两瓶,等会就让你给老子吞剑!妈的,原来喝醉就能抓到你……”

  “萨满阁下,您……摸够了吗?”妮娜嘴角抽搐,看着卡斯不安分的手掌在雪白上乱摸,她已经强忍住羞涩的心理,却还是想给蛮子一个响亮的巴掌。

  “别,别学那女人说话,咱,咱都是哥们。”卡斯扯开高凳,挨着科伦纳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怅然所思举着酒瓶,舌头打结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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