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说一个挺漂亮的姑娘,干嘛总是一副司马脸,还是塞涅娅小姐好啊,一言不合就咬我脖子……”
提到塞涅娅,卡斯就有一股闷气,他抓着科伦纳滑溜的肩膀,恶狠狠骂道:“等见到她,我一定狠狠的……诶?怎么你他妈还有脖子?”
一发响亮的巴掌,在妮娜脸颊如红苹果的怒气中,狠狠打在卡斯的脸颊,她深呼吸奋力说:“萨满阁下,我不是您嘴里说的塞涅娅!”
“嗯……”卡斯收回不安分的手掌,看着变成妮娜的科伦纳,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摩挲下巴观察,忽然心生一个点子:“你变成塞涅娅,再给我两个巴掌,最好再咬我几口。”
蛮子指着嘴唇、脸颊和喉咙:“就这,就这,快,唉……难道我真是个变态?”
妮娜再次给了卡斯两个响亮的巴掌,随后拿起画笔,按照他的要求,在蛮子的嘴唇、脸颊和喉咙绘出几个血洞。
“唉哟~”卡斯捂着略显疼痛的嘴唇,受到外力影响导致灵性发起的警惕,让他的酒醒大半,瞪大眼睛看着脸颊红润,脑袋好像在冒烟的妮娜,磕磕绊绊说道:
“科伦纳?不,不不,妮娜,你怎么在这?”
他对诸神、万灵,以及一众祖宗发誓,妮娜会在一点后前往城外的农田,给丰收的景象绘一张献给维拉的纪念画,然后就向村落的人传教,不可能出现在……
卡斯瞥了一眼酒馆里的时钟,发现是二点三十二分,这就很奇怪了,为什么呢?
我是先知,只能预知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可不能回溯过往。
就比如说,他预兆到妮娜马上又要往脸上来个巴掌,但还是老老实实接下……
给蛮子四个响亮巴掌,妮娜心理的怒气消散了些许,她整理在大手中变得稍显凌乱的修士长袍,提醒还处于醉酒状态的卡斯:“萨满阁下,请您留意,这里是银湖城,您信仰的酒神不会出现在此。”
“或许他还干过维拉呢……”卡斯嘟囔一声,他可坚信酒神很牛逼,否则科尔努诺斯怎么会容许灵媒一直和疯子鬼混。
“您指的‘干’是何意?”
“我是说科伦纳像条狗一样只会逃跑,看到你们的艺术之神就跪下舔她的脚。”
【喂喂,可别瞎说,除非维拉是个白毛红瞳大波御姐,还穿着嘿丝,否则我可不会舔她的脚。】科伦纳坐在酒馆一角的桌旁,眼神迷糊仿佛醉酒一般嘟囔:
【你让她给你吞剑?你不是只喜欢美人吗?怎么忽然看上人类了。】
“去你妈的。”卡斯侧过身,往科伦纳一甩酒瓶,如炮弹冲击的玻璃撞在墙壁,让妮娜的眉眼不停跳动。
她知道一些瑞什曼人的精神很不正常,但这是有根据的,如果卡斯刚才在和某些存在交谈,那这里还有其他东西?
妮娜环顾酒馆,看着喋喋不休在咒骂的卡斯,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如果他能像是朋友一般与科伦纳对骂,为什么我们的神从未在祈祷之外回应过?
【好了,好了,下次再喝吧,真扫兴。】
卡斯一撇眼,观察出神看着自己的妮娜,又忍不住询问:“你真不是科伦纳?”
“……”
妮娜的沉默,让卡斯点点头,确定了她的身份,科伦纳那张唠唠叨叨的嘴可从来不会停下。
蛮子又自顾倒了杯酒用来醒酒,捏着两颗蚕豆:“找我什么事,可别又是谁来指控我犯了什么罪,如果酗酒都是一种罪孽,瑞什曼人都该判死刑。”
“关于你之前说过的话……”妮娜略带犹豫,她极为不想相信那那副画出自蛮子之手,可根据她的观察分析,画布上的笔触多数是用食指所绘,且笔触粗细与蛮子的手指极为吻合。
她潮红尚未褪去的脸颊,足以证明这一判断。
“什么话?”卡斯无所谓吃着蚕豆,他反正对找宝物是个有也行,没有也罢的态度,或许不去接触马利克留下的东西,还是件好事。
他在这方面可是吃了不少亏,接触一些本不该接触的东西。
这导致他对布宜诺利的兴趣直线下降,在银湖城的生活,就是跟踪妮娜测试预言能力,不想跟了就回酒馆里和科伦纳吹牛逼,去逗逗旁边孤儿院的小鬼,晚上在俱乐部蹦蹦迪斯科,顺便再发点蓝爵士的广告传单。
时间被定格在一个固定的刻度,你描绘着过去,用笔触临摹世界最真实的一面,却无法感知到风,体会到流动……
妮娜紧紧抿着嘴唇,忽然神态一转,若无其事说道:“我想喝杯酒。”
“好吧。”卡斯推开高凳,来到柜台后方,拉出一箱子迪伦珍藏的葡萄酒:“来点什么,赤霞珠,巴菲,还是青岛?”
他知道妮娜用餐时几乎都只会饮用赤霞珠,便抓住了烙印红宝石纹章的酒瓶,却没想听到一句极为意外的话。
“我想试试你刚才喝的酒。”
第172章 :龙舌兰日出
醉巨魔,因其纯净清冽的味道闻名,能够容纳各种香料,让人一口下肚尽是满足,随后出门时一头栽进雪地长睡不起,又被称之为寒冬杀手。
他瞅了一眼潮红略微散去的妮娜,委婉表达:“我不认为你会喜欢那玩意,或许葡萄酒是更好的选择。”
“可我今天想换一种口味,难道你作为酒神的信徒,不能满足这小小的要求吗?”
酒神的信徒?
我恨不能把他的腚眼给干爆。
卡斯心理嘀咕,找来一壶干净的清水,倒入器皿中,借助先知颅骨施展戏法【冰冻射线】,低温将水冻结成冰,用短刀将冰切成鸽子蛋粗的冰块,放进透明的低脚杯中。
橙子、柠檬、苹果、石榴,在蛮子的力量下挤压成汁水,为了向客人保证酒馆的信誉,卡斯还当着妮娜的面下了次手。
6:3:2:1的果汁,分别置入不同的器皿中,蛮子熟练取出一瓶来自异国的龙舌兰酒,少许倒入盛满冰块的酒杯,紧接倒入无色透明的柠檬汁和苹果汁。
妮娜聚精会神看着酒杯的变化,玻璃杯因冰块散发的寒意表面染上一层雾水,紧接倒入的纯净酒水与柠檬汁让杯底变得朦胧,比酒水还多的橙汁将杯子染成色彩鲜艳的明黄色调。
她喜欢这种色调,甘甜、绵密,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感到温暖。
她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一盎浓郁如红玉的石榴汁缓缓渗入杯底。
红与黄,秋天万物凋零的悲惨吗……
她伸手握住略带冰冷的酒杯,却被卡斯摇头制止,一根细小的木棍伸入杯中,抵在底部顺时针旋转,渗入杯底的石榴汁因搅拌慢慢扩散,在玻璃杯中融化。
玻璃杯从底部由红逐渐变为橙黄,雾气升腾漂浮,像是一盏热情洋溢的黎明阳光,色彩艳丽而明亮。
妮娜的视野随木棍搅拌的水流而转动,她痴迷看着朝霞的升起,凝视这宛若新生的色调,第一次感觉到何为真正瞬间的美。
无需刻意营造的结构,精准无误的记录,去思考一个神圣的主题……
仅是颜色与光影的变动,便足以美得让人难以挪开眼睛。
“喝吧,我请你的。”
妮娜小心翼翼用指尖触碰酒杯,她不敢相信一般偷偷观察卡斯的表情,像是拿着件不得了的宝物般揣度:
“我真的,真的可以吗?”
这娘们怎么回事?才几个小时没见,就发癫了?
卡斯在酒馆里来回观察,也没找到科伦纳的影子,不耐烦摆手:“搞快点,等会我要关门睡大觉了。”
妮娜一时忘了来这的目地,她握住冰冷的酒杯,却不愿意举起,担心因为不谨慎的举动破坏了如此美好的艺术品。
对的,艺术品……就算教会倾尽所有天才的头脑,都无法在一杯酒上以如此简单的方式复现日出的热情与阳光。
一根中空的芦苇管子扎入酒杯中,卡斯心道这娘们到底怎么回事?不信维拉,改信科伦纳了?看一杯酒的眼神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妮娜似乎下了一种决心,喉咙耸动:“它叫什么名字?”
“龙舌兰日出。”
“日出……很美的名字。”
主教银牙轻咬中空芦苇管,浓郁的果香与龙舌兰的辛辣一同在味蕾中旋转,她感受到了日出希望、朝霞与热情。
她的眼里似乎浮现了一抹光亮,那是卡斯无法理解的东西,在饮尽日出后,妮娜的脸颊因酒精染上挥之不去的红晕,就像这杯龙舌兰带着少女的热情清纯。
“我要关门了。”
品鉴日出结束,主教带着满足的微笑,被蛮子赶出酒馆。
她站在繁华的街道,被路过行人仰视,却不似从前一般以温和姿态回应信徒的祈祷,一个全新的世界似乎在眼前展现。
停滞的钟表在璀璨阳光中缓缓拨动指针,用那不停变动的阴影轻抚她的灵魂,见到曾千百次见到认为是不可靠景象的影子飘过银湖城的圣殿、高楼、住宅……它时续时断的光,从黎明的热情温暖,抵达午间的灼热逼人,最后是黄昏的忧郁惨淡,见到它以慵懒的光线淹没她如星的朦胧的眼眸
世界染上一层无法触及的面纱。
【你有大麻烦了,卡斯。】
科伦纳坐在刚才主教喝酒的高凳。一本正经看着不剩一滴的玻璃杯,双手交叉遮住下巴,深沉而阴郁:
【你知道的,我很受女孩欢迎,目睹过无数因一瞬间心悸而诞生的悲剧……】
“你是说被拉葛瑞拒绝吗?”卡斯啃着蚕豆,瞥着科伦纳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就想笑。
瑞什曼神话里,科伦纳曾追求过拉葛瑞,酒神追随死亡女士抵达冥府前,一条宽阔的幽暗之河拦住他的脚步,他为爱漫步走入死亡的怀抱然后就疯了。
【嗯……她是个好姑娘,可惜就是有点死脑筋。】
卡斯点点头,同意科伦纳对拉葛瑞的评价,又问他为什么提起这些破事:
“我可不认为备受尊敬的主教会对一个蛮子动心,毕竟我被你影响得都快变成疯子了,酒神。”
【你似乎没有留意到自己的魅力……】科伦纳神秘笑着,指向空无一物的酒杯:
【你知道的,喝酒让人陷入迷狂。】
“闭嘴吧,除了喝酒,还有吃蘑菇也一样,塞涅娅那次,安娜那次,我都怀疑是你在搞鬼,在旁边看我的笑话。”
【可别诬陷善良的酒神,难道你没有对狼人和美杜莎的一点儿渴望?】
“百分之六十出于我的冲动,剩下百分之四十要归结于你的引诱……否则我还在悲恸山脉寻找给塞涅娅解除诅咒的办法呢,怎么会碰上这一堆破事。”
科伦纳呵呵直笑,没有否定这个说法,他侧头余光瞥着门口如雕塑站立的主教,语气神秘说道:
【好吧,既然你认为一切引诱都出自于我,这次我就不对你和妮娜的事情做任何干涉了。】
“我总感觉你话里有话。”卡斯打着酒嗝,张开灵性视野,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他没办法预知关于酒神的任何事情,这家伙真的……存在吗?
蛮子举起酒瓶,给科伦纳倒上一杯:“好了,喝酒,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几个扔子。”
第173章 :抹鼻涕,也是门艺术
妮娜回到宁静教堂,孤身跪在维拉神像前,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告知于信奉的女神。
“维拉,我还记得第一次拿起画笔的时候,你握着我的手,耐心教导我捕捉结构的基线,再用轮廓线框定临摹的空间……拉曼老师说绘画和建筑一样,都是把脑海里构思出的美妙之物变成现实,精准、真实,宏大而神圣,重现永恒不变的自然,但……”
她右手放在胸前,仰视圣洁神像的眼睛满是迷茫:“但我见到流动的云朵,见到比血还要鲜润的苹果,他的技法粗糙,可画布里的云、阳光、树木和土地都充满了生命力,要远比我对自然的拙劣呆板临摹更像是……人对生命的渴望,他的色调鲜明,充满了温暖和激情,就像升起的朝霞。”
“我的观念是否太……固执了?”主教俯身向女神祈祷,心中期颐于维拉的回应:“请您指引我,谁才是正确的?”
她俯身跪下,双手合十许久,对女神虔诚的信念让她从未怀疑过所追寻的至美之物,而女神也将指引她前行的路。
【坚持。】
简短的话,让妮娜坚定点头,她会拒绝瑞什曼人的蛊惑,那些流动的云,如日出的景色,都是蛮子的引诱,让她深陷于对老师理念的怀疑。
第二天午间,她照例来到城外的农庄,在一间装饰典雅的房屋阳台,观看农民们收割小麦的场景。
画架摆设好,随着骑士对村长的挥手暗示,顶着炎炎烈日劳作的农民,抱着对生活的渴望,戴着草帽,手拿镰刀开始辛勤劳作。
妮娜给帆布涂上明黄的色调,她开始尝试用一些更为鲜艳的色彩,因为这会让画看起来更明朗一些。
细长的圆笔,一点点勾勒出无数小麦的轮廓,再加以黑线素描作为基线,她很快便将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麦田成熟景象完成。
她端坐在椅子上,放下画笔,准备给收割稻谷的人调配所需的颜料,她选择了略带暗色的黑褐为基底,随后抬眼观察远方的景象。
烈日阳光让麦田升起一层如波浪的气流,让满头大汗的农民们变成一道道模糊的轮廓在田间挣扎,妮娜的视野在观察农民时被热流短暂的遮盖,随后回复如常,他们带着丰收的喜悦不惧辛苦在田间收割麦穗。
但……
她鬼使神差一般,没有给农民勾勒基线,也没有轮廓线,把尚未调好的颜料,并不均匀平滑的用笔触撞击到帆布上,不加修饰,暗褐的衣服、深黄的脑袋、深黑的裤子、像是木棍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