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淑女该学的。”
梅并没有理会肖恩的话语,朝着白桦所在的方向走了回去。
肖恩则是站在原地,眼睛一撇地上尸身。
“六个人,就在这一瞬间?”他喃喃自语,最后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白桦,你的小情人简直就是个怪物。”
梅无视了身后的评价,行进之间,眼角余光瞥见一物,转头看去,那个异教勒姆人的女孩海伦也在人群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在旁边人掩护逃窜之下,转头与梅对视了一眼。
女孩的眼神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之时的那种无奈悲伤,反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完全化不开的仇恨。
“亲爱的,你没事吧?!”
“没事。”
梅摇摇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场上突然的暴乱转瞬之间就被平息,士兵们抓走了所有还活着的刺客。
“这些刺客是什么人?”梅问道。
“不知道,”白桦阴沉着脸,表情难看,“但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她转过头来,对着梅硬挤出微笑:“亲爱的,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
下午的时候,广场上的血迹已经被打扫得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绞刑架被再次启用,这次的人数却远比上次多得多。
梅远远混在人群之中,看着群情激奋的人们对着第一批被绞死的尸体发泄着愤怒,脸上无喜无悲。
“他们是异教徒。”在梅的身旁,白桦的声音听上去异常严肃,“上午的暴乱是为了报复昨日的行刑。”
“那么,教会的报复是?”
白桦抬头,看向处刑台上的百夫长。
“这是叛乱,毫无疑问。既然是叛乱,那就会被剿灭。”她说,“这一次,阿泽尔不会收手了。”
说话间,绞刑架的板门放开,异教徒们的身体坠落,“喀拉”声响成一片。
事情正如白桦所言,就在公开处刑开始的同时,阿泽尔亲自带队冲入了异教徒的街区。
教会允许“无害的”异教徒生活在土地上,但是掀起暴乱者皆有罪。
一个满编的百人队冲入了一个又一个异教徒们的街区,进行着所谓的肃清。
手无寸铁的异教徒们完全无法抵挡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护教军士兵,只能哀嚎着逃离。
但在街区口,城市守卫们早已架好了火枪。
所有试图逃离的想法都被铅弹无情地击碎。
护教军在异教徒的街区里无往不利,几乎要将几个街区杀成白地。
每当一个街区被彻底杀空后,护教军总是不带丝毫怜悯地朝着下一个街区行进。
“这帮异教徒们都是疯子。”阿泽尔骑着高头大马,对着一旁骑马的肖恩道,“我们都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权利,他们居然还要自取灭亡。”
肖恩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是皱着眉,看着有些散乱的护教军阵型。
对于异教徒是死是活,他并不关心。
但作为一个百夫长,眼前景象让他感到一阵厌烦。
“你就不能让你的人好好整队吗?”
阿泽尔瞥了一眼自己的队列,只是带着几分不屑道:“何必这么拘谨?难不成你觉得这帮异教徒还能结阵打退我们?”
“你的队伍也不能这么散乱。”
“肖恩先生,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在赶时间。”阿泽尔一甩马鞭,指向手底下的士兵,“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到异教徒的街区,我们必须在他们逃跑之前解决掉他们。”
他的声调陡然高了几分,显得很不耐烦:“我们没空整肃队列!多浪费一秒时间,他们就有一秒的机会跑出去!”
“我们的人数不占优。”肖恩反驳道。
“那又如何?你也看见了,一路行来,有哪个街区挡得住我们?”
“你这样迟早要吃亏的。”
阿泽尔冷笑一声,不屑道:“吃亏,能吃什么亏?他们是平民,不是士兵!他们就算一拥而上,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但你这样……”
“肖恩格雷!”阿泽尔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够了,我才是护教军的百夫长!”
他转过头来,恶狠狠道:“难不成你真的在为这些异教徒争取时间?”
肖恩啧舌看着这家伙,完全不明白阿黛尔姐妹为什么要设立这个蠢货为百夫长。
难不成这个家伙已经是这个百人队里最聪明的了吗?
他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动怒。
“至少有一点他说的对,至少他们还能欺负一下平民。”他安慰着自己,“都已经处理掉这么多街区了,后面那几个街区有什么特殊的?”
“下一个街区在哪?”他问道。
阿泽尔显然将这个问题当做了对方的服软。
他脸上露出傲慢的神色,马鞭一转,指向远处。
“就是那里,勒姆人的街区。”他讥笑着,脸上露出嗜血的欲望,“哪怕是在异教徒中,他们也是最贫困的那批。说不定他们连刀都没有几把。”
尽管明知道阿泽尔说得对,然而不知为何,望着那街区,肖恩心中总有不安之感跳动着。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异教徒与双头蜥
“一群手无寸铁的异教徒,能打得过教会的护教军?”
两位百夫长抱着一样的想法,驱使着一个满编的百人队到达了街区口。
阿泽尔命令士兵挤到那个狭窄的、勉强能称之为“路口”的过道里,肖恩皱眉看着对方,但并未发言。
自己并不是这支百人队的长官,甚至不是护教军的百夫长,没资格命令他们。
况且双方实力悬殊,一方只是无依无靠的平民,另一方则是东征战场上退下来的八十个士兵,还有额外的城市守卫协助,怎么看都不会输。
这本该是场毫无悬念的屠戮。
然而勒姆人看起来却远没有其他街区那般畏惧。
他们站在街区口,士兵们对峙着。
或许是出于傲慢,又或许只是单纯由于对方的表现与其他街区不同。
总之,阿泽尔对这个街区来了些兴趣。
“看样子你们已经知道了。”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反抗只是徒劳,不过我可以允许你们祈祷。”
肖恩的态度则与阿泽尔既然不同,但他并未表态,只是骑行至队列末,沉默地看着等一下的惨剧。
预想之中的反抗与逃窜仍未发生,尽管面露畏惧之色,但勒姆人依旧结成人墙,未曾后退。
阿泽尔揉了揉自己的脸。
即便是在修女的照料下,那里的血肿也尚未完全退去。
他说:“你们的反抗只会让你们死得更痛苦。上午引发暴乱时,你们的命运就注定了。这一次可不会有什么可笑的‘茉莉小姐’来帮你们了。”
这发言让干枯黝黑的勒姆人们脸上的恐惧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仇恨。
“如果不是你们在我们的街区肆意抓捕无辜者,随意扣上罪名处决,她们的家人也不会复仇!”
人墙之后传来一声稚嫩的驳斥。
阿泽尔对异教徒的妄语嗤之以鼻:“我们已经仁慈地允许你们活在我们的土地上了,你们还不知悔改地进行异信,难道不该杀?”
“如果不是你们禁止我们流浪,我们根本不会定居在这!”
“一群小偷和骗子,流浪?是逃跑吧!听着异教徒,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们生来就该被我们统治,你们能活着是我们的恩赐,你们应该心存感激地苟活着,接受我们的所有裁决!”
百夫长嗤笑一声,举起火枪,一枪打死了一个干干瘦瘦的年轻人。
“……你会造报应的,异教徒。”那稚嫩的声音似乎已经压不住自己的怒火。
“报应?在哪?”阿泽尔厉声道:“这本来就是对你们恩将仇报的报应!”
他看向最前面的人墙,冷笑一声,满是轻蔑之态:“老实说,我刚刚还高看了你们一眼,没想到你们和其他街区都差不多,甚至不敢直接和我说话,还要一个小女孩代为转达。”
百夫长已经失去了耐心,看向士兵,马鞭一甩:“上!”
士兵朝着人墙冲了过去,手中兵刃即将砍在异教徒们的头上。
肖恩远远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不安之感愈发严重。
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传到他的耳中,让这位年轻的百夫长隐隐有些不安。
“啊!”
惨叫声自街口传来,却并非出自异教徒之口。
鲜血爆开,染红了勉强能称之为“街口”的过道。
数只一人多长的双头蜥蜴横在了人墙前方,口中咀嚼着破碎的血肉。
没人看清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最前方的士兵确实死于它们之口。
它们转过头来,竖瞳死死盯着眼前诸人。
护教军确实久经沙场,在情况的第一时间就退了出去。
同袍惨死不仅没有让他们士气崩溃,反而让他们的队列比初来时整齐不少。
但守卫们的表现就好不到哪去了。
“怪物!”最外围的城市守卫惊叫一声,几乎是瞬间就丢弃了自己的火枪,转身就跑。
“回去!回去!”守卫们的队长拔出刀,想要威慑手下人。
然而城市守卫终究不是军队,他根本不能像军官一样砍杀逃兵。
“啪!”
一根长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了逃窜的守卫身上,将他们尽数抽倒。
“回到队列里去,不然等一下劈到你们身上的就是刀子了。”肖恩冷声说着,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十字剑。
眼见那剑锋越来越近且没有减缓之意,地上的守卫们几乎是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回队列。
守卫们的队列被短暂整肃,此时的肖恩才有空打量突然出现的怪物。
“双头蜥。”他说着,冰冷的眼神看向阿泽尔那个蠢货。
几只双头蜥本不该对一个百人队造成这么大伤害。
眼见自己反应过来的部下与双头蜥在狭小空间缠斗着,没有丝毫优势。阿泽尔脸色铁青,马鞭指向那个路口,转头厉喝:“你们*脏话*都瞎了吗?!开火!”
一声叫骂终究让守卫们清醒过来,事先装填好的火枪手忙脚乱地对着双头蜥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