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脸上仍旧是礼仪而稳妥的微笑,却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她的目光稍稍瞥向妹妹,然而那其中的求助之意却被夜莺所无视。
“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如果想隐藏秘密,最好的方法是什么都不说?”夜莺心中暗叹,脸上仍旧是同龄少女特有的稚嫩天真,“父亲未必是在问昨晚的事,不要自乱阵脚。”
茉莉理解不了妹妹的想法,只能强装无事。
伊翠丝侍立杜威身后,静静听着长女那不正常的心跳声,面无表情。
“父亲。”几乎就在杜威发问的瞬间,卢因就马上开口回应。
“你的衣服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洗完之后胸口那里泡水变大了?”他老老实实地回应道。
家主看着继承人那副发自内心的茫然不解,并未继续这个话题:“今天的课程不用上了,你吃完就去城北长溪营地搬炮弹。”
家人们还未察觉什么,卢因却是脸色一白。
“搬炮弹”是重体力活,让军官做这种事本身就是公开羞辱与罚苦役,用于惩戒不算严重的渎职。
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吗?
就因为衣服撑大了?
白着脸的少年不敢反驳,闷闷吃饭。
伊翠丝看着老爷给出惩戒,双眼之中没有丝毫同情之色。
让人半夜摸入房中还没发现,倘若是在军营中,早餐就只能吃鞭子了。
安排好对长子的惩罚后,杜威的视线又移到了两个女儿身上。
茉莉心头一紧,脸上还要若无其事地保持着笑容。
“茉莉。”
“是,父亲。”
“夜莺。”
“父亲。”
“你们两个去修道院住几天,和修女见习们住一起。”他说,“跟着大修女学习一段时间。”
“是,父亲。”
鸢尾花夫人刚才没意识到儿子受到了惩罚,但还是知道对贵族少女而言“进修道院住几天”是什么意思。
修道院的清苦生活确实很适合用来惩戒犯错的贵族少女。
他们三个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犯了错?
夫人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让围观的女仆及少爷小姐们心头一颤。
……
当小黑愤怒地叼着黑剑扔到梅头上时,女巫知道自己怕是扔不掉这东西了。
刚刚才偷偷扔出去,居然马上就被它捡回来了。
这效率实在高过头了。
梅见对方这幅痛心疾首的模样,只能默默收起黑剑。
然而小黑还不满足,对着少女低声鸣叫。
“不扔了,保证不扔。”
做出诸般保证后,黑暗独角兽才略带不满地将头收了回去。
梅打量着这东西,手指轻轻摩挲着剑鞘之上磨砂般的表面。
感受一阵后,少女开口问道:“这东西很珍贵吗?”
本就是随口一问,女巫也不指望得到什么回答。
然而独角兽的抱怨叫声却突然停了一下,屋内瞬间一静。
梅若有所感地转头望去,却见小黑对着自己极为郑重地点了点头。
“……”
她想了想,又问道:“这东西,对我有害吗?”
那张马脸之上瞬间露出了某种颇为人性化的迟疑,然而却在瞬间地停顿过后,独角兽的表情再度变得坚毅。
它轻柔地左右摇头,随后轻叫一声。
梅了然。
先收着吧。
“在这等我一下,”梅说,“我还差最后一点东西没收拾。”
独角兽点头,在旁看着梅收拾行李。
然而未等她收拾多久,门口却是传来一阵敲门的动静。
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白桦?茉莉?夜莺?
开门的瞬间,是一张非常稚嫩的脸。
“午安,梅小姐。”西里尔躬身致敬。
在他身后,穿着猩红修女服的小修女低着头啃着什么,完全看不清脸。
而那位寒霜大公麾下的冠军则颇为局促地看着自己。
“什么事?”梅冷声问道。
尽管未被允许进入屋内,但西里尔还是表现出了良好的教养。
他冲着梅友好地笑笑,随后直白问道:“我从肖恩那听说了梅小姐的战绩,所以起了些好奇心,能不能请梅小姐回答我一个问题?”
梅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遗物司的教会修士。
“我对于梅小姐的身份有一些猜测,想求证一下……”
果然。
暴露了吗?
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梅已经准备释放魔法了。
这个距离内,对方不死也得重伤。
让烈焰灼烧吧。
在烈焰成型前,西里尔迅速说完了下半句话:“……你是修女,对吗?”
烈焰,散了。
“啊?”
西里尔敏锐捕捉到了梅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愕,随后脸上露出一种故作高深的笑容。
“梅小姐是……修女?”冠军百夫长打量着那个面色冷漠的美丽少女,又低头看了看啃着零食的劳拉。
与此同时,劳拉若有所感地抬头,毫无心机、清澈到仿佛什么都没想的双眼就这么与军官对视着。
肖恩看着小女孩那股什么都不懂的气质,又回忆了一下战场上的某个猩红色的疯女人,再看了看眼前满是冷漠气息的少女。
除了长得好看之外,气质没有丝毫共同点。
眼见肖恩脸上也出现惊愕之色,西里尔显然对此相当满意,开始自顾自地解释道:“梅小姐,我相信你应该学过剑术,否则几个异教徒围攻你时就算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见梅没有反应,西里尔还以为是她默认了,于是继续道:“但是,正面打死一只巨型双头蜥可就不是用‘剑术’能解释得了的了。你身上有的祝福,对吧?”
“噗嗤!”小黑再也忍不住了,在一旁笑出了马叫声。
西里尔奇怪地看了一眼那匹黑色骏马,不明白这家伙的叫声怎么这么奇怪。
但他并不在意,仍旧继续着自己的推断。
第一百七十五章 假修女与真女巫
“再加上梅小姐与白桦之所以能走得这么近,甚至主动参与追击异教徒,也是和你的身份有关吧?身为修女,不愿意在面对邪恶时置身事外,”西里尔腼腆而自豪地笑了笑,“我说得没错吧?”
完全不对!
“我能杀死巨蜥纯粹是依靠剑术,没有依靠任何神或天使的力量。”梅淡然扯谎。
肖恩上前,轻声低语:“你是不是弄错了?梅小姐怎么可能会是修女?”
百夫长抬头看了一眼梅,又是确信道:“如果是修女,为什么她不在修道院里?也不穿修女服?还住在这种地方?哦,抱歉,无意冒犯。”
“因为她是从修道院里逃出来的!一个受不了修道院的清苦生活和戒律,又或者是与其他修女有矛盾,从而悄悄离开的修女。”西里尔振振有词,“为什么不穿修女服?因为会暴露身份!”
“你的猜测完全不对,让开,我有事,要走了。”
“走?是逃吧?”西里尔一脚抵住房门,往里看了一眼。
就在马边上,几个不算小的包裹囤着,明显是刚打包好。
肖恩愈发摸不着头脑,只是皱眉看着自己的同伴。
西里尔解释道:“梅小姐,你昨天就确信自己的身份要暴露,所以准备逃走了对吧?”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梅皱眉:“让开。”
然而西里尔依旧不让,那堵着门的架势再次让梅考虑要不要直接暴力冲出。
“砰!”
在梅直接打出去之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是饶是距离够远,加上身着教会长袍,西里尔依旧被狠狠打了一个踉跄,感觉自己像是被锤子从背后狠狠砸了一下。
百夫长迅速反应过来,正要拔剑出鞘,一只白皙的拳头就狠狠地砸在了他脸上。
“我*脏话*是不是说过让你们不要来烦她,你*脏话*的听不懂吗?!”
白桦暴怒的模样让西里尔的呵斥之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人会想招惹一个暴怒的异端裁判官。
劳拉从不知何处捡起一根小树枝,轻轻戳了戳倒在地上的肖恩。
百夫长一把扒开修女见习的树枝,抹掉脸上血,轻啐一口吐掉断牙,脸色铁青。
西里尔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痛了,急忙拦住了冠军百夫长,以免他与裁判官激化矛盾。
出乎预料的是,白桦理都没理这几个人,直接从西里尔身旁硬挤过去,走到了梅的身侧。
小黑砸吧着嘴,不时将头垂到稻草堆里,不知道在咀嚼什么,百无聊赖地看着女巫与异端裁判官之间的窃窃私语,眼中不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