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他们没有强行拉你决斗吧？”
“没有，他们没提决斗的事，”梅否认道，“他们说我是逃离修道院的修女。”
“没有就好，没有就……他们说你是什么？”
白桦猛然转头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轻咳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枪击还是单纯被呛到了。
在解释一番后，白桦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看疯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气笑了，“梅是修女？我怎么不知道？”
梅要是真是修女，那自己和她认识这么久了，会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
这小子是不是在前线磕到脑袋了？
“我很确信。”
白桦长吸一口气，强行将怒意压了下去，神色不善道：“你知道‘外逃修女’是多重的指控吗？！”
西里尔猛然惊醒。
刚才因为推理真相太过兴奋，居然忘了这点。
现在白桦摆明了是要保护梅，那自然不可能承认梅是修女。
这时候强行承认等于直接得罪一位裁判官。
《经书》或许教导修士们要诚实，但他的求生欲教导他要学会审时度势。
“那……难道梅小姐的剑术真的如此高超？几乎等同于一位剑术大师了。”
“对。”梅点头。
如果拔剑时开枪能被算作北美剑术，那自己在挥剑时使用黑魔法为什么不能算一种剑术？
梅，坦然承认了。
西里尔则是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梅姐妹顺着台阶下了。
“那看来还是我见识浅薄了，世界这么大，有梅姐妹……小姐这样蒙受神恩的天才也不少。”
肖恩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西里尔扯住了衣服。
“还有别的事吗？”对待这几个找梅麻烦的家伙，白桦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没别的事就赶紧找到你们口中那个‘适合的少女’，然后给我滚回风吹沙。”
“好吧，既然你提起了，关于这一点，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白桦皱眉，此时少女仍在气头上，“我不会帮你们干这种无聊的事情的。”
“但我们完全没头绪，确实需要你的帮助。”西里尔斟酌着用词，“我知道这话可能很难接受，但是那少女有点特殊。”
“特殊？怎么？是鸢尾花家的女儿？”白桦讥讽道。
西里尔和肖恩对视一眼，此时的肖恩眼中仍有怒意，摇头示意西里尔不要多说。
但西里尔还是开口道：“并不是，那个少女……是个女巫……”
说完，西里尔不敢与白桦对视。
自己当着一个裁判官的面在什么呢？
他会相信世界上有女巫？
正当遗物司修士做好被训斥一番的准备，开始在脑中措辞的同时，却是感觉对面毫无声息。
本该爆发的同时却是风平浪静，反而更令人惊恐。
“他打算动用暴力？”
这个念头在西里尔脑中闪过的一瞬间，尚且稚嫩的修士正要马上开口辩解，却听见对面传来一阵意想不到的话语。
“那个……‘女巫’，有什么特征？”
“什么？”
“我换一个问法，”白桦的语调很平静，却带着某种恐怖的压迫感，像是一个马上要挥刀斩首的兵士，“那个女巫，用的是什么样的黑魔法？”
“火焰！她能操纵火焰！”在白桦因自己久不回答而皱眉的瞬间，西里尔急忙回答了对方的话语。
随之而来的就是长久的沉默。
当修士再一次怀疑自己是否说错什么时，却听见裁判官态度一转：“好，我帮你们。”
第一百七十六章 推测与误判
教堂侧方的圣事准备室内，几人大致分享了一下情报。
“这些就是关于‘女巫’的全部资料吗？”西里尔翻了翻手上的卷宗，“‘血月女巫’……应该就是她，能力完全一致。如果是几天之前有人和我说世界上有女巫，我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此时的白桦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不信巫术的理性人，“但是证据确凿。”
梅并未拆穿白桦，只是站在一旁，在教会诸人翻阅卷宗时，也凑上前去看了几眼。
“血月女巫……应该就是我们要找到的人。”西里尔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嘲笑还是真的没忍住，“说到底，除了对方是女的，使用火焰巫术之外，你们也没有任何线索。”
肖恩伸手，指着卷宗上的推测：“你确定对方是个鹰钩鼻麻脸老太太？”
“只是推测，我们并没有真的见过她。但是民间传说里的女巫都长这样，应该是存在某种共性的。”
盯着那张丑陋的模拟画像之后，梅心中突然充满一种毫无缘由的安全感。
他们居然想靠这种画像抓住自己……
“这画像肯定不对，我们见过她，是个非常年轻的少女。”西里尔摩索着下巴，“而且根据阿黛尔姐妹的描述，这个少女应该长得非常漂亮。她用了一些非常夸张的说法，‘就像是天使一样’。”
“天使的美貌？什么样的长相会符合这种描述？”白桦明显不太相信。
“类似于梅小姐这样的？”西里尔随口说着，“你认识符合这种条件的少女吗？”
“那碎岩城可没几个人符合条件，除却修女外，我就知道一个人算是勉强符合，是我朋友。”
白桦补充道：“就是庇佑城中穷苦人，和阿泽尔起冲突的那位。但我肯定她绝不是女巫。”
“茉莉小姐是吧？我们在布施穷人时见过她，与她共行过，”修士摇头，“我也不觉得她会是女巫，但还需要证据。”
“有证据，第一次明确发现女巫释放黑魔法时，茉莉小姐与梅是目击者。”
“对，我可以作证。那个火巨人和茉莉无关。”
“是吗？”西里尔翻阅着卷宗，直到读到第一次火焰巨人的目击记录时，才勉强点头相信了白桦的判断，“还有别的猜测吗？”
说到这，白桦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严肃道：“鸢尾花家的女儿？我见过他们家的小女儿，确实长得和天使一样，长女应该也差不多。”
“鸢尾花家的女儿会住山洞里？”肖恩嗤之以鼻，语调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对白桦的恶意，“一位有家人有财产的公主殿下，不在宫殿里过着不识人间疾苦的悠闲奢靡生活，跑出来苦哈哈地住山洞当女巫？她家人也不管？”
“你说得对，这样的话茉莉小姐的嫌疑也算彻底洗清了。”西里尔再度点头，脸上却有些遗憾之色，“她也是一位有家人的高贵名门，不可能独自住在山洞里。”
白桦皱眉看向西里尔，眼神很是不满：“你似乎很失望？”
“像茉莉小姐这样的人，即便是女巫，也定能很好地践行的意志。说真的，我觉得她就应该成为修女，哪怕是在风吹沙也没有几个男人配得上她。”
白桦身躯往旁边一侧，手压在卷宗上，满脸威胁。
“想都不要想。就算要成为修女，她也不应该加入璀璨之心修会。”
听到这话，劳拉愤怒地举起双手，在白桦面前挥舞手臂，试图像熊恐吓猎物一样吓唬她，却因为身高的原因，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然而书桌对面的二人却没在意小修女的举动，只有肖恩轻轻抓住了修女见习的手臂，往桌子底下按了下去。
年轻的修士对这突然暴增的敌意逼退了半部，但很快就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还有别的线索吗？你掌握的这些特征我们早就知道了。”
“没有了。”
白桦沉思着，喃喃自语：“住山洞……对方应该是个穷苦人，没有固定住所。”
“……”
女巫就站在旁边看着修士们瞎猜，脸上毫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前脚和他们在旅店见面，后脚在山洞撞上，意外之举成功为自己洗脱了嫌疑。
任他们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大半夜不睡觉两个地方来回跑。
聊来聊去毫无线索的西里尔抄录了一份卷宗，随后就要离去。
而肖恩明显还想对梅说些什么，正要开口，白桦的身躯就横在了两人中间。
在二人爆发更进一步冲突前，西里尔似有所感般回头，将肖恩喊走。
“啧。”与肖恩一样，白桦也是毫不掩饰对百夫长的敌意，“真是个惹人厌的家伙，他和阿泽尔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能找到女巫吗？”梅问。
“他们找不到的。”白桦耸耸肩，在“他们”上加了一丝不易差距的重音。
梅听懂了眼前人的言外之意：“他们查不到，那你呢？”
“可以！他们确实提供一个很重要的情报。我有预感，我很快就能见到血月女巫了。”异端裁判官如是说。
血月女巫沉默了一下，问道：“抓到女巫之后，你真的打算将她送去当修女？”
“亲爱的，我只是答应帮他们找人，可没答应帮他们抓人。”
“……那你抓到女巫之后，打算怎么做？”
异端裁判官对着血月女巫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当然是送到异端裁判所，然后绞死她，亲爱的。”
果然。
梅对此没有丝毫意外。
倘若不是两地奔波打了个时间差，这会儿白桦可能已经把绞索套在自己脖子上了。
遗物司居然反过来给自己做了一回证人……
不，也有可能是白桦本来就没这么聪明。
梅心里闪过些许冒犯的念头。
她翻阅着书桌上的卷宗，又看了看面带笑容的少女，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能翻阅裁判所的卷宗？”
“当然，我与裁判官私交甚好，共同相识于惩戒亵渎之物。”白桦脸上露出自豪神色，说着刚刚编出来的瞎话。
“……然后你就看着我悄悄溜进裁判所？”
白桦脸上的自豪之色，僵住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日心说与宗教学说
“不是，亲爱的，那是有原因的……”
在白桦编织好借口之前，年轻的女巫就已经走出了教堂。
梅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她很清楚这是当时白桦隐瞒修士身份时所必须做的。
毕竟自己为了隐瞒身份，也做了很多多余的事。
小黑垂下身子，方便少女跨上。
在城市边缘短暂驰骋后，梅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