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并未心怀沮丧,只是回到了旅店静静等待着结果。
次日早晨,梅早早起床,乘着独角兽前往城防官的居所。
“昨晚就没回来吗?”
“是的,小姐。”年轻的女仆躬身答复。
令人意外的结果。
梅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现状。
照理来说,帕克的胡说八道应该影响不到其他人。
学者们不是贵族就是受到贵族资助,只是无意间闯入一个异端疯子的演讲现场,证明清白之后就会被恭恭敬敬地送出来……
……前提是那是正规的律法裁决。
护教军似乎拥有绕过这一切的权力,同时他们的百夫长是个疯子。
不安的推测驱使着女巫漫无目的地游荡,回过神来时,她已抵达圣蒙特尔大教堂前的广场。
这一次不是绞刑架。
学者们被绑在柴堆上,随后护教军士兵点燃了火焰。
“阿泽尔真的是个疯子……”
他根本不怕得罪本地贵族,连无辜学者都敢一并处决。
城防官和伯爵也被处决了吗?
得另想办法获得凭证,如果不行就只能蒙面杀出去了。
“梅小姐,太好了,你没事。”
突然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城防官一脸庆幸地看向少女,像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
洛克已经习惯了少女的无礼,只是带着深深的疲倦道:“我为什么会有事?虽然我是组织者,但昨晚的演讲与我毫无关系。再加上伯爵阁下施压,大部分学者在短暂忏悔之后就放出来了。”
说话间,城防官的视线转移到了那些化作焦炭的人身上。
“伯爵的庇护是有限度的,外来的、没有背景有曾多次触犯研究禁忌的学者……哪怕是柯兰多家也保不住他们。”
梅看着对方的脸,完全看不出城防官的表情是发自内心还是装出来的。
“阿泽尔为什么会在那?”
这正是梅想知道的。
他出现得太快了。
仿佛是事先知晓此处会有异端演讲,因而事先埋伏着。
“不知道,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经过梅的提醒,洛克也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自己事先跟别人提起过?”
那阿泽尔就完全没必要拖到昨晚才动手了,反而应该在演讲开始之前就把他抓起来,以免异端思想扩散开。
女巫看着城防官一副沉思的模样,冷不丁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帕克昨晚打算进行演讲吗?”
“知道。”他并没有否认,“他和我说过演讲的打算,不过我并不知晓演讲的内容。”
“坦白说,倘若我事先知道他想传播异教思想,那我绝不会邀请他。”
洛克摇着头,看起来像是对阿泽尔的行为很是不满。
但他从来没对教会的任何行为有过满意,所以倒也不算出奇。
“阿泽尔是个疯子,这样大规模的处决学者……有一些还是贵族……别说海滨州了,全世界的学术圈子恐怕都会心生不满。”
或许是与这些学者当真不熟,这一次,洛克的言语中并没有好友被处死时的愤怒,只有着无限的唏嘘。
女巫没有得到答案。
于是她放弃了追寻答案。
这件事情本质上与自己毫无关系,是那个数学家自己发疯,自己也没有义务为他复仇。
“能帮我签署一份出城凭证吗?”
城防官诧异地看向女巫:“你要出城?在现在这个时候?你要去哪?”
“回家。”女巫说。
第一百七十九章 剑术与对决
“梅姐妹,真巧,你也在。”
在女巫策划着出逃大计的同时,遗物司的修士显然也注意到了她。
西里尔与肖恩走上前来,对着女巫屈身行礼。
三人组中的那位小修女并不在场,正当梅以为她待在别处时,少女却从人群之中跳了出来。
并非不在,只是太矮了,被人群挡住了,以至于梅刚才没看见。
三位大人物的搭话的同时,城防官略带诧异的看了眼女巫,随后恭恭敬敬地行礼后退,为接下来可能的对话让出道路。
“梅……小姐,”注意到了有旁人在后,西里尔改变了称呼,“真难得,你没和白桦在一起?”
梅此时根本不想搭理这几个人,后退两步,转身就走。
然而肖恩还是拦住了她。
“让开。”
“梅……姐妹,”他小声道,“来做笔交易吧。”
梅有点理解白桦了,她现在也想一拳打在这家伙的脸上。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我没有什么可与你交易的,让开。”
“您本身的秘密就值得交易。”冠军说着,轻轻地搭了一下自己的剑,“叛逃修女是重罪,只要您与我比一场,无论胜负如何,我们都不会向风吹沙告发你。”
“我不是修女。”梅冷声道。
西里尔闻言,笑了一声,悄悄地靠近了梅的身前,几乎要贴到她的身上。
“那么请允许一下我的冒犯,姐妹。我会赔你一件新的,甚至可以请全城最好的裁缝来做。”
他微笑,随后朝旁边轻喊:“劳拉,动手。”
梅的眼前寒芒一闪,随后手臂处被割开一道口子。
那一刀相当节制,并没有真的伤到梅,仅仅只是划破了最外层的衣袖。
随后,某种奇特的、闪烁着光泽的面料,暴露在了三人面前。
“你不是修女?你要如何解释这个,梅姐妹?”
西里尔指了指破口处泛出的银光,脸上带着某种自信的微笑。
“见鬼了。”
女巫暗骂一声。
这是蒙特尔主教的教士服。
梅一直把它穿在衣服下面,当防弹衣用,没曾想有一天这衣服会变成“自己是修女”的证明。
怎么办?
梅现在没办法解释这东西的来源,就算是半真半假的描述,也很容易让他们联想到和圣蒙特尔遗骨在一起的女巫。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吗?
“……只要我与你决斗,你就真的不告发我?”
肖恩的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神色,随后猛然点头:“我可以以名誉起誓!”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和他的决斗?”
西里尔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解释这个问题。
生活清苦的修女们,恐怕很难理解战场上退下来的友谊。
“……你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吧?”
“当然没有。”西里尔保证道。
得到保证后,梅伸出了三根手指:“我需要你们答应我三个要求。”
“什么要求?”肖恩急切问道。
“第一,这个,”她指了指自己衣袖上的破口,“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白桦。”
“当然。”西里尔点头。
“第二,我要和你们一同决斗。”她说,“你也是从前线下来的,应该也会剑术吧?”
西里尔与肖恩诧异对视,虽然不明白梅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个要求,但两人还是同时点头。
“第三,决斗之中如果产生误杀……”
“这请放心,”肖恩郑重道,“我会用不开锋的剑,保证不会真的伤到你。”
“我是说,我误杀了你。”
这突然出现的、带着几分狂妄的语气,让听者皆是微微错愕。
但百夫长还是点了点头:“你伤不到我的。”
“不要太自信。”
“倘若你的剑真的划破了我的喉咙,或是砍下了我的头,我毫无怨言,也不会有任何人追究你的责任。”
梅盯着肖恩的脸,又转过来看着西里尔。
年轻的修士冲着少女点头,也算是同意了梅的要求。
“那么,动手吧。”
“什么?不!”西里尔连忙摆手,“当然不是在这里动手。”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来的冷汗,又左右看了看周围聚集的人群,只是庆幸于没人关注这里。
开什么玩笑?大街上决斗?
即便教会的权威凌驾于世俗之上,这也有些太过狂妄了。
“请随我来。”西里尔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了一架华丽的马车。
四人各自乘上马车后,几个马夫一甩鞭,随后车轮滚滚向前。
方才的对话,几人都有意压低了声音,而洛克又非常自觉地退了好多步,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
但几个人的表情还是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城防官摩挲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远去的车身,不知在思索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