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现在关在监狱里，虽然他依旧否认自己写了一封信，还宣称自己是被陷害的，但根本没人信。”
白桦坐在梅的床侧，身体差点靠在梅身上，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至少我们终于知道哪天潜入裁判所的蒙面剑士是谁了。”
梅坐在床脚一侧，手上翻动着一本老旧的书本，不时点头应和白桦。
她的敷衍助长了的白桦的兴奋，促使少女的讲述的幅度愈发强烈，身躯不时蹭在梅的身上，让女巫纤细的身躯不停摇晃。
“白桦，城外的血肉山林清干净了吗？”
“……他特意潜入裁判所，想看看裁判所私下针对教士修士的调查卷宗里，有没有我的异端之举。”白桦没想到少女会冷不丁来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多讲了半句话才停下，“什么血肉山林？”
“异教徒搞出来的那个吗？已经烧干净了。现在那边看起来就是一片白地。”
教会对血肉山林没有预警吗？
“怎么了？亲爱的你眼神好吓人。”
“血肉山林是海伦为了报复本地教会的。”梅斟酌着用词，试图在引起教会重视的同时把自己摘出去，“我不觉得这东西这么容易就能清理掉。”
“可它确实被烧干净了。”白桦疑惑，“士兵们几乎在山林每一寸土地上都烧了一遍，不可能有遗漏。”
“地下呢？”
白桦面露茫然之色，完全不理解梅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
“没有任何有关血肉会钻地的报告。”
女巫看着异端裁判官的带着困惑的脸，开始思考什么样的理由能得到对方的信任。
自己能打开第三只眼看灵界肯定不行……
“我……做了一个梦。”
“做，做梦吗？”
“做梦。”梅点头。
“梦里，海伦向我哭诉着阿泽尔的罪恶，随后她的化作血泥在火焰中躲进地下。随后天使把我唤醒了。”
邪恶而善于欺诈的女巫随口就编了一条谎言来蒙骗可怜又天真的异端裁判官。
能让教会的人相信，那最有用的理由应该就是神启。
那么，面对着自己最信任的好友编织的有关信仰的谎言，裁判官的反应是……
“亲爱的，梦境和现实其实没什么联系。”她耸耸肩，“尽管有相当一部分人会号称在梦境中得到了启示或是亵渎的诱惑，但后续调查发现那些就是单纯的幻梦，和现实几乎毫无关系。几乎绝大多数时候梦境与醉酒后的幻觉没什么区别。”
啧，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讲科学？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司铎与踩点
异端裁判官看着女巫的那张脸，莞尔一笑。
“不过，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就和裁判官大人去调查一下吧。”
梅点头，突然问道：“碎岩城的异端裁判官，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海滨州的异端裁判官’。所有律法都授予了裁判官近乎无限的权力，所以如无必要，风吹沙几乎不会册封新的裁判官。
“至于裁判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心怀正义又不失热心的人，用生命保卫着信徒们，还有着常人没有的智慧……”
异端裁判官面不改色地向着女巫吹嘘着异端裁判官的美好品德。
在白桦的吹嘘下，海滨州的那位异端裁判官简直就是个圣人。
考虑到教会从来不给活人封圣，以及自己将来与裁判官可能的敌对死斗。
嗯，可能以后确实会是一位圣人。
裁判官对裁判官的吹捧持续了至少半个小时，甚至于让女巫小姐惊叹于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种美德。
“……所以，你说的那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当然！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梅抿了一下唇，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感想。
似乎是今日所聊说得尽兴了，白桦起身，向梅告别。
“真是繁忙的一夜。”
……
女巫再度睡到了中午方醒。
她站在城市的边缘，打开第三只眼远远眺望。
在灵界的视线之中，群山已经完全化作血肉，如活物般跳动着。
那个像卵的东西如同心脏般跳动着，远远刺激着梅的精神。
几乎只是惊鸿一瞥，梅就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那东西在灵界的视角可比物质世界的血肉恶心多了。
即便是作恶多端的女巫也感觉到十分不适。
“之前的地震肯定和那东西脱不了干系。
“那东西的灵界视角几乎与群山重合，就是说本体藏在山下。
“我要怎么攻击一个躲在地下的东西？”
久久不出对策，女巫决定换一个想法。
“未必需要我自己去攻击它。既然圣人遗骸能平息地震，那是不是说……”
女巫在心中盘算着，某种包含信仰亵渎的行动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她来到稻草堆旁，强行拉起正在计算大地重力加速度的独角兽，朝着圣蒙特尔大教堂走去。
圣蒙特尔大教堂本来定了其他的名字，但既然本地发现了圣人遗骸，那就改名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即便只是从朴素情感上来看，市民们也会更希望以城市主保圣人的名字命名最华丽的那座教堂。
今日教堂大门敞开，但因时间已至下午，故此教堂内没有多少人。
梅随意找了个空椅子坐下，目光从众人之中偏移开来，转向那圣人骸骨。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回应海伦的所谓“群山”，应该在过去的岁月里，一直被这位枢机主教的遗骸压着。
梅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异教徒被欺压了近百年，【群山】……不管那本质上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一直不管不问。
直到圣人遗骸被迁入城内，然后群山突然就回应了他们？
听起来如果不是群山被蒙特尔镇压着，就是群山是蒙特尔本人。
很遗憾，因为梅阅读过蒙特尔笔记，知道他确实是个人类。
所以“群山是蒙特尔”这种比较有黑色幽默的可能性并不存在。
踩完点后，梅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
教会的椅子坐得人生疼，只是观察了一下教堂的内部结构，就感觉浑身肌肉酸麻。
站起身来正要出去，身后却传来一阵小声轻语：“梅姐妹，午好。”
“啧，嘶”
转过头来，果不其然，是西里尔那张带着稚气的脸。
在他身后，他的挂件冠军百夫长肖恩与见习修女劳拉亦在。
劳拉低着头，肋间夹着一本书，两只手堵在嘴上，两颊鼓鼓囊囊的，不时耸动着。
注意到梅的目光后，西里尔急忙解释道：“只是些祷告后多余的圣餐。正好有多余的，就交给劳拉姐妹处理了。”
说话间，劳拉也是适时抬头，看了一眼梅，又将头低了下去。
“梅姐妹，你来的正好……”西里尔满怀真诚笑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梅一般。
当然他没有真的这么做。
毕竟异端裁判官的拳头打在脸上还是很疼的。
“……哈洛兄弟正在等着，我想你也应该见见他。”
他收起双臂，一手抚胸，躬身行礼，意有所指：“倘使你希望一直在碎岩城生活下去，那你最好也一并拜访一下哈洛兄弟。”
“我见他干什么？而且我马上要离开碎岩城了。”
这话尚未说出口，西里尔早已转身朝着教堂内部走去。
而劳拉则腾出一只手，几乎是硬拽着梅跟上他们。
梅想拜托小修女的手，但……
“这家伙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女巫无法在不使用邪恶的黑魔法的情况下，摆脱神圣且正义的修女握持。
最终，邪恶的女巫被强行拽入了教堂之后的告解室。
三人很有耐心地在告解室外等候着。
梅则凝聚心声，窃听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倘若你盗窃珠宝，那你确实罪孽深重。但你仅仅只是偷了两块面包，是为了活下去。况且你知晓此举罪孽，便更是让感到宽慰。”
“谢谢您，兄弟。”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语调奇怪，是明显的乡下口音。
“若你实在缺衣少食，可以同我讲。我可以与你共享些食物。
“若你不愿，那如今城里有一位善良的小姐与修女一道发放食物，你若是确实饥肠辘辘，可以去与她那领救济。
“你初入城中居无定所，可以住教堂之内，只要每日早课晚课虔诚祷告即可。”
在信徒痛苦流涕时，那教士似乎想起了什么：“还有，我这有些钱财，你拿去，还与被你盗窃之人。”
“什么？！老爷，我不能……”
“你且拿去，若你良心不安，那就当我借与你，他日你有钱了再偿还于我便是。”
信徒感激涕零地走了。
房门开启，一位看不出年龄的俊美男子走了出来，仿佛发光般透亮的紫色眼眸打量过四人，在看见西里尔微微颔首。
“午安，我的兄弟姐妹们，有何事需要？”
第一百九十二章 点拨与意识
教士哈洛的目光扫过几人的衣装，在看见梅的世俗裙装时脸上神情明显带上了几分惊讶，但迅速消弭于无形。
“哈洛兄弟，我想与您聊聊信仰。”
梅已经开始想跑了。
哈洛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轻笑一声。
“好吧，没想到刚回来就有兄弟与我探讨信仰，”他露出不知是愉悦还是遗憾、亦或者二者兼有之的表情，“来吧，会客室正好空闲。我想今天应该没有信徒来忏悔罪孽了。”
“我得走了。”梅开口道。
西里尔与肖恩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