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还有些火炮声,那是鸢尾花家的私兵们在清理其他方向的血潮。
他们离这里很远,火炮声传到这和巴掌声差不多,几乎完全被那形似心跳的声音压住。
突然之间,有一个士兵扔掉了手上的东西,虔诚地跪在地上,向着血肉之花所在方向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他的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狂热,反而有一种怪异的宁静之感。
督战的护教军什长走到他身后,高举利刃,却迟迟砍不下去。
最终,他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士兵,你在做什么?”
“我在祈祷,大人。”
什长张着嘴,似乎是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又像是心中话语说不出来。
说话间,周围又有几个士兵、甚至是军官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一脸安详如是照做。
沉默片刻后,什长问道:“为什么要祈祷?”
第一个跪下的士兵困惑抬头,看向什长的眼神之中充满不解,反问道:“为什么不祈祷?”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剩下的士兵军官又是跪倒一大片,随之而心跳声开始祷告。
周围那些偶然溢进的血肉开始袭击吞噬跪倒的士兵,但没有一个人加以反抗,反而面露宁静微笑。
畸变之物啃食血肉,而被啃食者则满脸幸福,这一幕让护教军的督战队一时之间都有些茫然。
自己仿佛才是格格不入,而跪地祈祷才是此时应做之事。
“怪异的不是他们,是我吗?”
“咔!”
随着一声劈砍,士兵的血液溅到了诸护教军脸上,那些茫然之人才短暂恢复清醒。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神圣八角星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辉,完全不知到底亮了多久。
阿泽尔面容扭曲地一个一个砍杀火炮旁的士兵,随后转头,对着那些尚存理智的护教军士兵大吼一声:“继续开火!”
众人如梦初醒。
另一边,肖恩与西里尔用另一种方式唤醒了周围的士兵。
诵经。
西里尔念诵福音的同时,那些跪拜亵渎之物的士兵能短暂保持清醒。
火炮再度轰鸣,但这一次,声音小了很多。
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心怀恐惧的士兵们再也无法如刚才那般装正常填点火了。
装药屡屡出错,许久才发射一次,甚至还出现了炸膛之事,让本就不多的火力更弱了几分。
现在,即便是肖恩也不得不承认,阿泽尔那个混账东西确实意志坚定。
他能居然能抵御那东西的蛊惑。
不管是出于虔诚的信仰……或是单纯的暴虐……更有可能是后者……
……这蠢货的精神确实如教士们称颂的贤人一般坚毅。
“那*脏话*到底是什么东西?!”
肖恩终究忍不住了,一声脏话吓得西里尔诵经的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几秒。
很快,他的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一开始是某种类似于金属颤抖的声音,随后这声音越来越响,直至化作另一种声响。
“啼哭”
宛如某种婴孩降生的啼哭之声再度出现。
所有人不可抑制地抬头,看向那些缓缓绽放的血肉之花。
那些跪地祷告者面容除却宁静之外,开始隐隐出现一缕神性。
他们不约而同地张开双臂,像是要迎接它。
与此同时,那东西终于自血肉之花中挣脱而出,仰天嘶吼着。
防线之上尚且清醒的人们,终于借助望远镜大概看见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像是一个被活剥了皮的人类,身上覆盖着一层怪异的、仿若某种盔甲造型的骨节。
它身材既像是美丽的少女,又带着某种健壮感,充斥着某种妖媚怪异的气息。
明明是污秽的血肉,却带着亵渎而恐怖的美感。
那东西的手肘处长着鱼鳍状的长长的三角骨节,就像是翅膀一样。
当它挥舞手肘的时候,那鱼鳍竟然真的如翅膀一般扇起风来,带着它腾空而起。
“天使……”
一个跪地的士兵伸出手,喃喃自语。
他的头颅被阿泽尔当场砍下,随后被褫夺职位的百夫长抓着他的脑袋,厉声咆哮:
“那他妈才不是天使!!”
第二百零五章 地震与棱堡
原代理百夫长是个信仰可疑的虔诚信徒。
在大部分人眼中信仰可疑,但确实虔诚。
当几乎所有世俗士兵无法抵御那充满蛊惑的心跳声,而开始发自内心地向着不知名的亵渎存在祈祷时,阿泽尔反而毫无屈服之意。
他甚至能保持清醒与愤怒,对着将亵渎之物视作天使者倾泻愤怒。
现在就算是冠军百夫长肖恩与他的随身挂件西里尔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信仰已经狂热到了某可疑的地步了。
这感叹只持续了一瞬间,百夫长的注意力就回到了天上那东西身上。
洁白如大理石的圆润骨节如盔甲,紧紧镶嵌在猩红色的肌肉之上,遮住了它的大半张脸与大部分身子。
脑后垂下一根长长的脊椎状骨节,如少女的长辫般摇晃着。
那东西是女性,至少身形看起来是个少女,却有着亵渎的造型,挥舞着手肘上的翅膀状骨节,如传说中的天使般高居天上。
肖恩试着亲自操作火炮开了一炮,然而炮弹在距离它一个相当遥远的距离时就坠了下去。
根本打不到。
那个东西歪着头,微微张着嘴,没有眼皮的双眼打量着肖恩。
确切的说,是在打量着肖恩身旁的火炮。
西里尔的瞳孔猛然收缩:“肖恩,它在干什么?”
肖恩的喉间耸动了一下:“它在好奇……”
它伸出手,朝着火炮虚空一点。
冠军百夫长当即汗毛炸裂,如拎起鸡仔一样,抓起西里尔就往旁边跳马而下,一个打滚不知有没有摔断骨头。
西里尔也没空抱怨,强忍疼痛看向眼前之景。
就在亵渎之物指尖划过的虚空之下,一道望不出边际的裂口凭空断开,将防线之上祈祷的士兵与火炮尽数吞噬。
剧烈地震之中,原本还剩些起伏的山峦随着地形的变动,如同陷入流沙的受害者般,就此沉了下。
碎岩城最边缘的山林……在被血潮啃食一遍后只剩下光秃秃的碎岩地了,而且还矮了一截。
现在这点秃地小山也不存在了,碎岩城由群山环绕变成了一片平原。
地形改变显然让亵渎之物感到了某种兴趣,它如孩童般拍了一下手,发出某种类似喜悦的声响。
随后,那东西的手指开始随意比划,像是孩童用指尖作画一般。
而在它的指尖之下,整片大地平原如风吹麦浪般翻滚不止。
这浪潮席卷整个城外荒郊,如果不是它此时的动作颇为随意,比划幅度不大,怕是碎岩城早已在浪潮中化作无数碎片。
“……令人作呕。”
“确实。”西里尔点头,咬着牙把粘在伤口上的衣服撕开一点。
“完蛋了吗?”肖恩咬着牙,试着把自己的身体挪到树后面,但连绵不绝的地震让他完全无法完成这个动作,“我是不是应该开始临终忏悔了?”
“……我不介意帮你做一下临终弥散,但你不等等吗?”
肖恩抓住了一棵树,又抓住西里尔的领子,好让两人不至于从如波浪板不停翻涌的土地上掉下去。
“等什么?等奇迹降临还是女巫神兵天降?你难不成觉得待会儿会有个天使出现?”肖恩的情绪显然没有西里尔那么乐观。
“不继续反抗一下吗?说不定鸢尾花家的私兵还能来支援一下。”
“怎么反抗?你没听见其他方向都停火了吗?来支援有什么用?他们打得到它吗?”
没了士兵又失去武器的军官,在战场能做什么?
对肖恩来说投降是不可能的,况且天上那东西明显也不接受投降。
那还不如做完临终忏悔之后再扯开嗓子,对着天上的玩意儿痛痛快快骂上两句然后死。
最终,地上的翻滚加剧,二人连同大树开始一同绞入的泥地之中。
在被土地彻底吞没前,两人似乎听见了一声即便被泥土埋耳也挡不住的巨响。
……
鸢尾花的火炮声停了。
卢因看着眼前那些朝着同一个方向逐渐消退的血肉,突然之间有种不真实感。
“它们……自己走了?”
年轻的鸢尾花长子那张充满稚气的脸上却并没有因此多出半分的喜悦。
那种奇怪的类似心跳一样的声音让他感觉莫名的烦躁,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闭上眼,稍稍拉伸了一下身体,缓解了下搬运炮弹而感觉异常酸胀的肌肉,随后跟着周围被征调过来的数不清的死囚一起,继续搬运炮弹。
一位百夫长走到了他的面前,挥动马鞭,调走了那些死囚。
“不用搬了。”百夫长的头盔下传来闷闷的声响,“伊翠丝有令,撤往棱堡。”
棱堡?
卢因愣了一下。
这附近确实有一个棱堡,但还没建好。
目前为止,那只是单纯的一栋连称之为“楼”都很勉强的东西。
撤到那里干什么?
尽管心中疑惑,但他还是选择服从命令。
说话间,另一个百夫长牵来了一匹马。
卢因搞不清楚这些百夫长们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