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出于某种谨慎,鸢尾花的家族私兵里,至少有一半人,年轻的家族继承人从来没见过他们头盔之下的脸。
而另一半则偶尔会因为防护不足被支队长训斥。
不过他们的军官身份看起来还是很清楚的。
骑上百夫长牵来的马,卢因开始跟着领路者一同撤离。
突然爆发的地震让卢因从马上摔了下去,疼得这个年轻人一阵龇牙咧嘴。
地震连绵不绝,让人站都站不稳。
百夫长翻身下马,随后双手在卢因的关节处按了几下。
“没有骨折。”他说,“继续走。”
卢因张着嘴,很想继续说些什么。
但百夫长显然不在意这位少爷的想法,像扛着货物般直接把他扛到马上,随后翻身上马,挥鞭而走。
百夫长的骑术相当不错,即便是这一阵阵的剧烈地震,也丝毫阻止不了他的纵马驰骋。
不知为何,这一路行来,似乎过于平坦,完全没有卢因记忆中的山路起伏。
转瞬之间,两人一马就抵达了勉强能称之为棱堡的建筑前。
棱堡之上,伊翠丝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二百零六章 巨炮与虚假天使
棱堡之上,所有人都站得稳稳当当。
除了卢因。
剧烈的地震让他只能半蹲着维持身形,但没人笑话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某个方向。
眼见没人理自己,卢因也不气恼,干脆坐在地上,拿起望远镜看向众人目光汇聚之地。
随后,年轻的鸢尾花家继承人,落叶公国的王子,如同没见过世面般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
确定自己没眼花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因震惊而张开的嘴。
卢因很难用自己因为文法课睡觉而贫瘠的语言来形容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尽管望远镜下不是很清晰,但他确实看见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玩意儿。
那东西就像是横过来的钟楼塔楼,可能还要更大些。
人和牲畜在它旁边就和蚂蚁一样小,甚至更小。
他们真的拆了个塔楼?
城里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塔楼了?!
卢因猜测那东西应该是铸铁或者铜的,那黝黑的身躯在月光下隐隐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密密麻麻的铁链绑在那东西上,数不清的死囚与牲畜顶着地震,一起拖着那东西前进。
在他们身后,钟楼拖出来一条长长的印子,用来做水渠都绰绰有余。
家族资助的自然哲学家,或者更直白点,炼金术士们,坐在一辆敞篷马车上,跟着那东西一起朝卢因刚才赶过来的方向行去。
“……伊翠丝女士,那是什么东西?”
“炮。”
“别开玩笑了,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炮?”他心说,“这样的炮得打什么炮弹?不会炸膛吗?”
继承人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他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他们开始装药了。
在炼金术士的指挥下,死囚开始倾倒水银、火药、各种金属砂石。
随后,牲畜拉来了一个疑似炮弹的玩意儿。
之所以说疑似,是因为卢因生活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哪个炮弹长得像个精巧工艺品。
即便距离甚远,但好在那东西足够大,大到能让他看清细节。
最外侧像是某种类似钟表一样复杂的结构,像是某种机械。
而当家族资助的火炮工程师真的拿出一个一人多高的钥匙给那东西上弦时,鸢尾花先生已经很难说服自己那真的是一枚炮弹了。
当一切装填完毕时,死囚们在指挥下,拉着铁链将火炮竖起,对准某个方向。
死囚们似乎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是炼金术士、工程师和军官们则远远躲开了此地。
“……伊翠丝女士,”出于对火炮的朴素认知,卢因开口问道:“火炮不需要瞄准吗?”
“这个不需要,只要大致方向就行。”
卢因露出困惑的神情,正要张嘴询问,突然一阵巨大的爆裂声响传来。
尽管伊翠丝女士突然给自己带上一顶奇怪的编织帽隔绝了大部分声响,但这一下还是震得卢因头晕目眩,耳朵嗡嗡的。
离得这么远尚且如此,那些在巨炮旁边的人就更不好过了。
来不及撤离的死囚与牲畜当场震死,剩下的人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痛苦。
炮弹划破天际,随后,天亮了。
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整个夜空,宛如盛夏的正午。
卢因的视线被伊翠丝及时挡住,饶是如此,他的震撼也丝毫不减。
等到光芒消散,蘑菇状的云朵在月色下升腾而起时,鸢尾花先生呆呆地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伊翠丝:“你怎么了?”
“额,没事,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
大地停止了翻涌,肖恩骂骂咧咧地破土而出,顺道把西里尔挖了出来。
当他看见眼前滚烫的焦土时,嘴里怒骂更甚。
相比之下,西里尔要冷静得多。
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没有干扰他的思维,反而让他异常冷静。
“这是那东西干的?”
“应该是吧……那东西的全力一击?”
西里尔看了一眼眼前的焦土惨状,当即断言:“不可能!能让告诫书发出反应的东西比这恐怖多了。”
他侧过头,看向自己身后被肖恩挖出来的坑。
泥土在翻滚之下层层压实,质感几乎与岩石无异。
真是命大。
肖恩边骂边把剑上的土甩掉,随后环顾四周:“那东西去哪了?”
“肖恩,”西里尔语气颤抖了一下,“那玩意儿是不是就是刚才天上飞的东西?”
肖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随后眼神一凛。
那个亵渎扭曲之物坐在地上,环顾四周,看上去似乎在……茫然?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拔剑,走向那东西。
“为什么?”它开口了。
“什么?!!”“你会说话?!!”
“为什么要反抗?”它歪着头,看着两人。
说话之间,地面再度涌出血潮。
畸形扭曲的血肉以那亵渎之物为中心,从地里长了出来。
“成为我的一部分不好吗?”它说,“我又不会伤害你们。”
说话间,那些扭曲畸形的血肉开始逐渐变形,最后变成一幅幅身躯。
士兵们的身躯。
那些死掉的士兵、被血肉吞噬的士兵、掉落裂隙的士兵。
都在这。
“加入我们吧。”他们说。
“这里没有痛苦。”他们说。
“不用思考任何事。”他们说。
“只有无穷无尽的快乐。”他们说。
那东西似乎没有出手的意愿,只是歪着头,看着士兵将两人包围。
然而二人脸色反而因此难看起来,一边咒骂着,一边挥舞着利刃砍杀那些扭曲错乱的血肉。
亵渎之物歪着头,暂时没有出手的意愿:“为什么不肯加入我?你们也是,蒙特尔也是,白桦也是,好像都很讨厌我。”
两人根本不想理会亵渎之物,只是坚持叫骂着。
在血潮的边缘,阿泽尔突然破土而出,朝着城中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怪异扭曲之物看了一眼逃走的阿泽尔,收回了目光。
反正最后他们都会和自己永远在一起,不用着急抓他。
现在,自己更想问问眼前这两个人,为什么不肯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等了一阵,血潮包围的两人仍不屈服,让那似人之物感到了一阵无趣。
它看了一眼仍在血潮下苦苦支撑的二人,挥动着翅膀,朝着城里的方向飞起。
在模糊不清的记忆里,那里有很多人,可以成为自己。
一想到自己能带给这么多人幸福,它的心中就开始蔓起一阵特殊的感觉。
这种情感叫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喜悦。
……
剧烈的地震之下,即便是独角兽也很难保持快速。
平时或许不要紧,但现在,它背上可是扛着三个少女。
要是太快了,它怕把背上的甩下去,只能刻意压制自己的速度。
“梅,还有多久?”茉莉抱着梅,在地震之下不敢抬头,将脑袋深深埋在梅的背后。
“快了。”梅淡淡回应着。
第二百零七章 女巫与虚假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