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不需要多熟悉，只要能用就足够了。
天地之间骤然变色，四周变得白茫茫一片。
在一片纯白之中，少女静静伫立。
她的视线扫过周围，看向那些呆滞着的虚幻身影，眉头深深皱起。
“那些是被它吞噬的逝者。”一道声音从梅的身旁响起。
随后，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人从旁走来。
他穿着没有神圣八角星的教士袍，样貌看起来颇有亲和力，让人不由得生起一丝亲切感。
梅眯起了眼，试图张开第三只眼，然而那人却只是摇了摇头。
“放轻松，小姐。我没有恶意。”
清秀的年轻人躬了躬身：“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蒙特尔卡恩，是一名教士。”
第二百一十一章 灵魂与力量
“你是圣蒙特尔主教？”女巫猛然张开第三只眼，所见却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无法施法！
为什么？！
“我对世人没什么功绩，不足以被视为圣人。”清秀男子摇摇头，脸上没有任何窃喜。
梅没有纠结对方的所谓事迹，转而问道：“它呢？”
“在外面，”蒙特尔指了指这片光明，“请放心，这里过得比外面快，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外面尚未过去一瞬。我们的时间尚够。”
梅沉默。
至少现在，这位枢机主教看起来对自己没有恶意。
于是，她问道：“你，和他们一样？”说话间，少女的手指了指那些虚影。
“对。”似乎是怕女巫不理解，枢机主教解释得很有耐心，“幸得庇佑，我在灵界留下了些许回响，加上仪式的助力，让我得以恢复足够的智慧进行交流。”
他说着，脸上露出某种发自内心的称赞之色：“真了不起。”
梅不为所动：“回响是什么？”
“你知道灵界的存在吧？”
梅能感受到，对方的那年轻面容之上的苍老目光，此时正盯着自己额间的第三只眼。
隐瞒无用，于是女巫点了点头。
“灵界可以干涉凡间。但同样，凡间之物也会在灵界留下痕迹，如同山谷之中的回音、水面之上的涟漪。”
蒙特尔所说的古典语与现在的教会古典语截然不同，听得梅异常费力，但还是勉强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类似于删不干净的数据垃圾……
梅眯起了眼睛，再次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教士。
她很难想象，这家伙到底得强到什么地步，居然过了这么久，留下的残渣还能拼出正常人格。
不过鉴于他现在不打算攻击自己，那首要目标还是外面那家伙。
“外面那个东西，它是什么？”
听得询问，枢机主教陷入了某种悠远的回忆之中：
“一开始只是个与野兽无异的盲目生命，能将吞噬的血肉融入自己。
“但在吞噬的同时，它会感受到吞噬之物死前最强烈的情绪……”
“猎物死前的情绪？那不就是纯粹的痛苦。”梅冷冷道。
蒙特尔点头：“没错，痛苦。于数千年的痛苦之中，它诞生了智慧，并从智慧之中获得了感情。”
“同情？”梅猜测道。
“对，同情和爱。”他补充道，“这两种感情反过来加重了它的痛苦，但作为野兽，它的智慧不足以让它思考这些问题。”
“后来，在它所居住的地方，一些它从未见过的、被称为‘人’的生命在那里爆发了战争……”
梅明白了。
教士的陈述还在继续：“当它的智慧不下于人时，它开始怀念最开始的无忧无虑的状态，并希望让所有生命都以盲目痴愚之态永生……
“……出于对所有生命的怜悯。
“它吞噬了人类的记忆与思想，按照人们所祈求的‘天使拯救自己’的愿望，竭力去模仿天使的形象，并且真的开始认为自己就是天使。
“当我将那些被它吞噬的灵魂放出时，他们也确实没有半分的痛苦。”
梅打断了对方的叙述，她只想知道对方的弱点：“我该怎么杀死它？”
“它无法被彻底杀死。但待会儿我的魂灵会附着在这力量之上，届时请将这力量灌注于它的体内，我的灵魂将会与它一同陷入永恒黑暗。”
“请原谅，小姐，”他轻轻摇头，眼带歉意，“因为我的一时疏忽，将本该由我解决的问题拖到了现在。”
梅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想法，从那个所谓“天使”的表现来看，它完美符合西南位的力量表现。
那为什么没有马上处理，答案就很明显了。
但他也算不上放任不管，如果不是遗物司移走他的骸骨，这东西现在还在蒙特尔的压制下无法醒来，甚至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事到如今，是非对错如何对梅而言已经完全无所谓。
教士面带微笑，开始教导梅如何使用那股独特的、充斥着神圣气息的力量。
操纵方式意外简单。
这力量的性质与魔力非常像，梅之前无法随心操纵只是因为对着力量不够熟悉。
等到她在蒙特尔的点拨下学会如何操纵后，周围的圣洁白光开始缓慢消退，连带着那些虚影和蒙特尔的影子都开始逐渐变淡。
在他消失之前那，梅瞥了一眼那虚影，随口问了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的灵魂会永无救赎。”
蒙特尔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其他的灵魂将永享宁静。”
光芒消散，时间流动，眼前的血肉困缚破开了一个大口，周围焦黑的边缘散发出烤肉的焦香。
就在破口之外，那个被人视作天使的亵渎之物就在不远处。
女巫的身躯爆射而出，直接将那亵渎天使压住。
轻柔而光洁的羽毛自天空飘下，如同雪花般轻盈，为这血腥而亵渎的画面平添了几分神圣感。
梅身上的白光骤然亮起，如太阳般，将整片大地照成白昼。
随后，女巫将自己的力量如流水般灌入怪物体内，与此同时，她身上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
等到所有蒙特尔的力量尽数流入怪物体内后，梅的身体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没有光芒，也没有羽毛，只剩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女，仅此而已。
与之相反，那污秽之物身上却闪烁着圣洁的白光，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蒙特尔……为什么……？我明明…是想救他们……”
那东西的声音逐渐消散下去，直至最后，它撇过头去，彻底没了声息。
梅仿佛雕塑般一动不动，就像是担心那东西暴起一般，始终死死掐着对方的咽喉。
过了很久，久到连梅都觉得时间有些漫长。
少女终于松开了手，如释重负般瘫坐在地。
它没有死，但它永远不会醒了。
蒙特尔亦是如此。
铺满大地的血肉逐渐腐烂，被吞噬的亡魂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只能挣扎出一个个扭曲、畸形的血肉外表。
茉莉骑着独角兽，不知何时来到了梅的身旁。
她下了马，站在女巫的身旁，以一种无法言说的表情，默默地看着那些挣扎扭曲的畸形。
在那些扭曲哀嚎着的血肉之中，茉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勒姆人女孩除了那半张脸之外，其余部分已经完全化作了令人厌恶的畸形。
她看向茉莉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恐惧，如同干了坏事被发现的孩童一般。
女孩试图张开那张已经不存在的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茉莉沉默着，张开双臂，试图拥抱她。
但最终，她只是抱到了一团崩溃的血肉。
鲜血沾满了她的裙摆，从她的脚边滴落。
女巫的目光从满身血污的妹妹身上移开。
她抬起头，看向天上。
一根轻盈的羽毛缓缓落下，少女下意识地张开手，接住了它。
羽毛转瞬之间消失不见，只在女巫的手掌心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微不可查的印记。
“谢谢，对不起，永别了。”
随着虚假天使的血肉融入大地，一声似真似幻的轻语在女巫的耳旁响起。
第二百一十二章 血月女巫与异端裁判官
身穿猩红色修女服的小修女在一片腐烂的淤泥之中搜寻着。
她闭上眼，鼻尖耸动着，眉头因恶臭而深深皱起，让小小修女脸上的表情带上了几分不情愿。
小小的少女搜寻着，终于在某一处血肉所化的淤泥之间找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深深的插入了那淤泥之中，如在田间拔萝卜般，用力地往外拔着。
随着一声湿腻难听的声响，衣衫褴褛仿若乞丐的冠军百夫长，被修女拔了出来。
小小的修女转过身来，再次将手插入淤泥之内，将百夫长的随身挂件也一道拔了出来。
将二人并排放置，少女伸出手，好奇地戳了戳两人的脸颊。
二人逐渐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随后不约而同地转身呕吐。
口中、胃中的污秽之物尽数吐出，却仍觉不够，直到腹中无物，吐无可吐，方才停止。
“我还以为我已经死了。”肖恩长舒一口气，“我刚刚做了一个好恐怖的噩梦。”
“是吗？我也做了一个，可能是同一个梦。”西里尔摆手，示意自己暂时不想说话。
他转头，看着一旁好奇望着自己的小修女，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让劳拉不住地伸手抗议。
“活着真好。”西里尔感慨，随后猛然警觉，“怪物去哪了？！”
“被圣人杀掉了。”小修女回答道。
西里尔长舒了一口气，望了望周围那恶心的景象，一股深深的倦意涌上心头。
“伤亡还真是惨重啊，这么多的士兵、军官，还有一位异端裁判官……”肖恩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