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桦咽下了有关两人友谊的问题,望着梅远去的身影,眼神之中有着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末了,她终究是没有质问少女,只是一甩马鞭,策马而去。
在她身后,梅的身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碎岩城,渐行渐远。
“少了个教会的情报源,”她心里涌起一阵不正常的烦躁,“真是个亏本买卖。”
小黑很快来到了城外乡间,在那个女巫事先找到的小镇之中,鸢尾花家的幼女在教堂之内静静等待着。
在梅推开大门的瞬间,早已等候多时的夜莺迎了上来。
“事情解决了。”梅说,“怪物永远不会醒了。”
“姐姐没和你一起来吗?”
“她选择留下。”
梅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妹妹:“你不知道?”
“那怪物吞噬了所有在天上飞的东西。刚才城里发生的一切,我一无所知。”
“城里现在很安全,你可以自己回去。”梅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不能回碎岩。”
夜莺未做迟疑,将先前梅留给她的财物还了回去。
梅将那些东西收了回去,却见夜莺还留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
在她开口询问之前,夜莺伸出了手:“空白的介绍信函,能给我几份吗?”
梅没有发问,随意抽出一张信函,递到了幼妹的手上。
夜莺点头示意,在她行将离去前,却是突然转头,叫住了即将离去的梅:“等一下。”
在女巫止步的瞬间,小女孩从自己的腰间带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如果想写信,用这个,”她拿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鸟雕,像是某种猛禽,但小了许多,“没有真正的游隼快,但它不需要休息。”
梅接过那个鸟雕,什么也没说。
夜莺亦是不语,只是在门口唤醒了一个骑士的雕塑的战马。
随后,少女乘上战马,轻轻甩动缰绳,马儿发出一阵夹杂着石头声的嘶鸣,小步朝着自己家的某个庄园驶去。
……
即便在亵渎之物的破坏下,碎岩城里几乎就是满目疮痍。
但有一些既远离地震中心、又足够结实的建筑大体都完好无损,而隶属于风吹沙的宗教法庭亦是其中之一。
在裁判官的书房外,西里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于此同时,侍僧打开了房门。
西里尔顿时一愣。
屋内的异端裁判官并没有坐在书桌之后奋笔疾书,而是在整理东西。
白桦眼皮都没抬:“什么事?”
“卷宗写好了。”西里尔甩动着手上的卷宗,轻轻摊在了书桌上,“这些是?”
“和女巫相关的所有卷宗。”白桦说着,将所有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你打算做什么?”西里尔迟疑问道。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太相信,一位异端裁判官会愿意在抓到女巫之后交给自己训成修女。
西里尔更相信眼前这家伙会绞死对方。
但他没办法,没有裁判官的帮助他们根本无法获得更多信息,所以在请求对方协助时,他只能用大修女阿黛尔的名义施压……尽管施压效果可疑……
当对方真的当着自己的面开始调查时,西里尔的第一反应是该加快速了。
要是让白桦先自己一步找到女巫,说不定就全完了。
“需要帮忙吗?”他试探道。
白桦终于抬起了头,那表情让年轻的修士一阵心惊肉跳。
很难形容,像是被情人背叛的贵妇人的幽怨,夹杂着野蛮游牧部落蛮族战士被敌人戏弄后的怒火,再加上某种……释然?
这表情太复杂了西里尔完全无法理解。
还有这家伙的眼圈怎么红红的?
白桦没有理会西里尔的搭话,她将东西理好,默不作声地从对方身旁走过。
“你要去哪?”
“追猎女巫。”白桦明显不想多言。
打开大门,面对朝阳初升时,少女望着另一名少女离开的方向,轻叹一声。
“我们还是朋友吗?”
她问了自己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望着裁判官渐行渐远的身影,修士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抓住女巫之后,会把她交给我们,对吧?”
裁判官的脚步停住了。
她沉默着,给不出回答。
最终,她给出了一个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回答。
“不知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女巫与公主
茉莉没有回修道院。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和父亲报个平安?
家族庄园外围已不见女仆,取而代之的是家族的私兵们。
在茉莉靠近的瞬间,一个士兵直接拔剑而出,正要放声威胁,一旁的军官却明显认出了茉莉。
面具遮脸的百夫长拦住了士兵,向主家的小姐让出道路。
“请回房间好好休息吧。”面具之下,百夫长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闷沉,其口音却异常优雅,“夜莺小姐也在屋内等候多时了。”
夜莺也回来了?
茉莉一愣,随后冲着百夫长礼貌地笑笑,朝着大宅之内走去。
地震并没有摧毁鸢尾花家的庄园,茉莉甚至看不出房屋外墙有什么破损。
宫殿之内依旧如往常一般灯火通明,只是少了女仆们的身影。
打开卧室,正如百夫长所言,自己的妹妹正坐在床边,出声地望着窗外的一切。
“夜莺,”茉莉迟疑一下,“你没和梅一起走?”
夜莺转头,看向姐姐的眼神依旧淡漠:“姐姐不也没走吗?”
“我……”
夜莺没有理会姐姐的话语,只是轻轻拍了拍床铺。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建议你洗个澡,早点睡,好好休息一下。”说话时,夜莺指了指茉莉身上那些污秽的血肉。
面对妹妹的劝告,茉莉的脸上露出某种茫然的神色。
“父亲在书房吗?”
“最好不要现在去找他。”
茉莉自己知道夜莺的劝告是对的,父亲现在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她还是想见见父亲和母亲。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但是在历经一次险些丧命的危险后,即便是学会了黑魔法的女巫也会本能地寻求父母的宽慰。
夜莺见状,并未出声阻止,任由自己不太聪明的姐姐离开了房间。
“她不会得到她想要的。”夜莺心说,“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呢?”
茉莉不知道妹妹的腹诽,只是茫然地行走在长廊上。
父亲的书房前一样有私兵把守,两个军官显然认得自己,但还是没允许少女靠近那个房间。
被拒绝之后,少女心怀失落地朝浴室走去。
夜莺是对的,现在不是找父亲的好时候。
少女徘徊于宫殿走廊之上,在路口的交叉处,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呼唤。
“茉莉?”
茉莉身形一颤,将脸上的恐惧尽数压下,随后强行挤出一个不失礼节的笑容,转过头去。
“是,母亲。”
鸢尾花夫人走出阴影,视线扫过女儿身上的满身污秽,雍容华贵的面容之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修道院吗?你身上为什么这么脏?”
没有询问女儿在刚才危险中的安危,也没有任何慰问与安慰。
连续三个问题,每一次的提问语气都会比上一次更加严厉。
母亲那严厉到苛刻的眼神勾起了少女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女孩强行维持着笑容,轻声答道:“父亲派人到修道院接我们回来了,身上是……”
然而鸢尾花夫人显然没有那么多耐心、也没有那么多性质听完女儿的回答。
“啪!”
“你忘了我怎么教你的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体面。”她语气平淡,像是刚才那个瞬间什么都没发生,听上去丝毫不在意女儿的回答,“或许当初你父亲就不应该允许你出去救济那些穷人,看看自那以后你都变成了什么样?”
“还有那个不知道哪来的乡下野丫头,你就不应该结识那种毫无礼数的野蛮家伙。”
若如往常,茉莉应该面露微笑地听着母亲的训斥。
但这一次,她低着头,轻声反驳:“梅不是乡下野丫头。”
听到女儿现在居然还敢反驳自己,鸢尾花夫人再度举起了手。
“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这一次,远比刚才狠辣。
但,茉莉依旧低着头,不再有刚才那种纯粹礼仪的笑容,剧烈到耳朵嗡鸣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毫无体面地捂住脸颊,脸上倔强而直白地写满了不认同。
“怎么,认识了一个野丫头之后连母亲都不在乎了?
“既然我管不了你,或许我给你找一个能管你的人。你这个……”
在更加恶毒的话语出现之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当第一女仆的身影出现时,夫人后退一步,脸上再度恢复了一开始的从容。
伊翠丝没有理会夫人,只是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