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个澡吧,小姐。”她无视了夫人略带阴沉的目光,轻轻推着少女离开了这里。
略显呆滞的少女被第一女仆送到了浴室。
女仆并没有为少女洗浴,任由少女在恍惚间如行尸走肉般清洗着身体。
当鸢尾花的长女回到卧室时,幼女还在姐姐的卧室之内,坐在床上等着对方。
她看见姐姐明显失落的情绪,将“我提醒过了”咽了下去。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姐姐的头,将讥讽之语化作了慰问:“被母亲训斥了?”
“母亲说,‘要找一个能管束我的人’……”
“是吗?”夜莺的语气依旧平淡,沉默之间,突然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应该怎么办?
茉莉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
以前只要听从母亲的话就行,不需要去想更多事情。
这一次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只要听话就行。
只要听话……
茉莉低着头,像是面部被自己的阴影遮挡着,完全看不出表情。
“夜莺,我应该怎么做?”
夜莺费力地踮起脚尖,略显艰难地将姐姐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头:“每一位公主在出生时,她的命运就已经决定好了。”
“如果我不想当公主呢?”
“如果不想当公主,”夜莺试着附到姐姐耳边,但是始终差些高度,只能选择放大了声音,“别忘了,你也是一名女巫。”
茉莉沉默着,似乎是在做着选择。
夜莺等待着少女做出抉择。
女巫还是公主?
最终,一直服从母亲的少女还是做出了选择:“夜莺,你知道梅现在在哪吗?”
“我知道。”夜莺松开了手,顺手掀起了姐姐的被子。
鸟雕、裙装、汇票、介绍函林林总总各种东西。
“现在翻窗下去,有一个马雕,你可以用魔法驱使它。”
少女不再迟疑,她换上了衣服,收拾好各种东西,又将床上的三把火枪分别绑在身上。
带着某种决然之色,女巫打开了窗户,翻了下去。
夜莺看着姐姐的声音,回想着在父亲书房看见的东西,于心中默默补充道:“其实再过几年,可能就不是公主了。”
不过这些和姐姐的困扰没有丝毫关系,窥秘的女巫关上窗,开始构思接下来的规划。
……
屋内,刚洗完澡的卢因站在自己的架子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自己原本,有几支枪来着?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恰在此时,房门口传来伊翠丝的声音:“少爷,老爷吩咐,让你明天继续去兵营搬炮弹。”
继承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收尾与预演
“难怪突然罚我搬炮弹呢。”卢因挠挠头,满是惊叹,“你是怎么潜入我房间不被发现的?”
夜莺看着满身泥泞的兄长,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实话实说:“算不上潜入,你一直没醒。”
卢因不以为意地嘿嘿一乐,像是因此被罚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所以呢,还有什么事?”
“姐姐交代我一定要给兄长补偿。”
“算了,其实我也没生气,补偿就……好帅的枪!”
兄长其实挺好哄的,比姐姐单纯多了。
夜莺看着轻抚长枪仿佛看见恋人的兄长,轻轻行礼。
正要退去,却见兄长放下枪,略带诧异地看着自己。
“你送完枪就回家了?”
夜莺只是摇头:“我不打算回家。”
“那是回修道院?父亲不是允许你回去了吗?”
“不是修道院。”
然而夜莺只是摇头。
卢因挠了挠脸颊:“那你打算在外面再玩一会儿吗?要我陪你吗?”
“不必了。”
夜莺仍旧摇头。
在她行至帐口,背对兄长时,一只披覆盔甲的手将营帐门帘分开。
阳光洒入屋内,阴暗营帐陡然一亮。
突然的阳光炫目刺眼,也让卢因看清了营帐之外,那些列肃整齐、剑刃插地,向着自己的妹妹垂首下跪的甲士们。
锋刃之上寒光凌厉,闪烁着令人恐惧的锋芒。
“我很长时间内都不打算回家。”
……
“巨炮的效果好于预计,”伊翠丝汇报道,“由于圣人复苏,只测试了普通炮弹。”
杜威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晓此事。
“教会的反应呢?”
“他们宣称一切都是地震带来的,而怪物……
“市民们被怪物影响,将它视为天使。
“他们宣称是天使降临与圣人复苏平息了灾难。”
如此,一事了解。
还有一事。
伊翠丝知晓主家的意思,在杜威开口前,女仆便已经回答道:“阿泽尔死在了圣人遗骸前,尸体残缺,无法辨别死因。
“他的头颅已经送往霜都。
“至于伪造信件的真相暂无头绪,只能猜测来自市民议会或是城市守卫。
“扩军之事一切顺利,预计年末可用兵力可以再增加一半。”
书房之内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落叶大公的指尖轻敲书桌,神情漠然。
……
“风吹沙给你的回信?”
马车上,肖恩凑近了西里尔,硬挤着他的脸,强行看向信函。
劳拉抬起头看着挤在一起的两人,再度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童话书中正义王子公主战胜邪恶女巫的故事里。
“劳拉,不要在马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冠军说着,又看向信件,“……怎么都是古典语?”
“风吹沙的信件当然是古典语。”西里尔有些无奈地回应道。
“兹以……虔信……悔改……额,这上面写的什么?”
“你不是识字的吗?”
“我不会教会古典语。”
年轻的修士叹了口气,向着百夫长解释道:“我的论纲被送至至福圣座案前。”
“然后呢?他们接受了?”
“没提到圣座们的态度,转交给一位主教,那位主教讲述了赎罪券的必要性,让我现在前去他的教区私下忏悔。”
“哈哈哈哈!”肖恩开怀大笑起来,大手使劲砸在少年的肩头,“我就说风吹沙不可能这么容易信服你的。”
西里尔满脸无奈地看着对方的举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此放弃吗?”肖恩语气轻松,毕竟被要求私下忏悔,说明风吹沙也没将此太当回事。
“不。”西里尔摇摇头,无奈的眼神愈发坚定,“我将继续陈述,直至这欺骗之举迎来终结。”
“好吧,西里尔兄弟。我佩服你的勇气,不是所有人都会能如此勇敢地面对火刑架的。”
他调侃着,却看见对方表情正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肃:“西里尔,你不会真的打算坚持吧?”
年轻的遗物司修士抬起头,眼神之中带着某种茫然的神色。
“不然呢?”
“即便面对一位主教的斥责?”
“即便是圣座的斥责也不能使谎言为真。”
肖恩摇摇头,突然感觉一阵头疼。
风吹沙给了个台阶,正常人这时候就应该顺着下了。
老头子们总是会原谅年轻人的一两次无知。
或许第一次知道此事时还会哈哈大笑。
这一点,肖恩知道,哈洛也知道。
任何脑子正常的年轻人这时候就应该放弃了。
“该放弃了,”肖恩说,“如果你不想上火刑架。”
“火刑架?仅仅因为论纲?”
“难不成司铎哈洛没向你提醒过?”
“哈洛司铎兼任经学部的职位,经常递交死刑申请。很多小事在他眼中都会上火刑架。”西里尔微微摇头,“因为他的缘故,本地学者们甚至在自然哲学研究上束手束脚。”
行吧,年轻人执着一点也正常。
肖恩耸耸肩,心情姑且还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