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就有人为她解难：“……梅小姐的水壶，好像是银的。”
此处议论瞬间一滞，正要有人开口继续，却硬生生止住了话语。
有夫人听见了此处的对话，转过头来看着这些小姐们。
背后妄议终究是不体面的，甚至会传出泼妇之名。
她们确实不是什么大贵族，但贵族该有的荣誉一分不少。
即便她们年龄尚小且声音低微，即便用的是近乎咏叹的讽刺诗句，也难免被视作尖酸刻薄。
只是没想到夫人们的听力这么好，想来小姐们回帐后会有些苦头吃。
梅对此没有太多想法。
几个小女孩说两句不痛不痒的闲话，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个年龄的小孩不是最喜欢闲聊吗？
但并不是每一位小姐的行为都被制止住了。
露易丝走到梅的面前，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她如宣誓般冷哼一声，留下不明所以的梅，自顾自地走了。
一旁，修女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两人，微微摇头。
“露易丝的出身和你类似，”修女走到梅的身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父亲获罪而死，财产亦被罚没。她希冀于在希望之城洗清家族罪孽，并成为修女。”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位能和睦相处。你们处境相似，我觉得你们会很容易相互理解。”
梅不置可否。
随着时间流逝，人们开始熟悉起这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少女。
但随着朝圣者对梅愈发熟悉，他们便愈加感受到梅的奇特之处。
最终，整个营地的人都在暗中猜测梅到底是什么人。
梅对人们的猜测毫无兴趣，她现在有新的烦恼。
那个叫露易丝的姑娘似乎对自己很不满。
以及，修女们开始热衷于像捉迷藏一样把自己抓出来。
尽管她们没强迫女巫上课，但修女们本身似乎将找梅当成了某种难得的消遣。
终于某次，梅照常在教会的马车旁试图窥探时，一位修女拉住了梅。
这一次，修女没有放女巫离开，而是微笑着邀请女巫。
梅本想拒绝，但……
“巴纳德兄弟打算查看一下圣物的情况，到时候所有人都可以亲眼见证一下圣物。”
第二百二十三章 女巫与圣物
这下不得不去了。
教会所谓的圣物之中，很可能就藏着巫术书残页。
不必等自己去找了，他们自己拿出来了。
修女发出邀请之后就走了，而女巫则在独角兽的身旁默默进行着规划。
如果明抢，那逃跑路线、抢夺方式都要好好计划。
也可以暂且记下，然后暗中盗走。
女巫在心中谋划了数个方案，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当然，由于时间紧迫，绝大多数计划表并不完美，甚至漏洞百出，但梅没空一一优化。
夜幕初临，人群早已聚集，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跃跃欲试，期待着接下来所见之物。
巴纳德教士对人们的反应很满意。
梅混迹在人群之中，随着人流走到了营地外围，远远眺望着一架马车。
这是教会诸多马车中的一辆，从外面看有些平平无奇。
如果要在夜间盗走的话不太好分辨，有没有办法留下什么标志……
女巫思考的同时，教士在修女们的簇拥下打开了车厢。
“啊！”
马车处远远传来一阵惨嚎声。
梅眼神一凛，却见修女们没有丝毫异样。
周围的人们则仍旧是满心期待，看上去就像是完全没听到那声动静一样。
车门在背对人群的另一侧，因此梅完全不知道车厢内发生了什么。
但那声惨叫声仍旧连绵不绝，凄惨的嚎叫让梅的眼角抑制不住地抽动着。
但当车门合上的瞬间，惨嚎声消失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种幻觉。
在梅陷入沉思的同时，教士捧着一大张布帛，走到了信徒们的面前。
所有的信徒都为之惊叹，即便是再粗俗不堪着也能意识到这圣物的不凡。
它在发光。
准确地说，是上面的字在发光。
梅知道为什么教士要特意选在晚上向人们展示圣物了。
布帛之上的光芒很淡，如果是在白天，很容易被遮盖在阳光之下。
人们自发散开，为教士让出道来。
有些虔诚的甚至当场下跪祷告，向圣物祈求宽恕自己的罪孽。
朝圣者中本就有不少是为了赎罪才出发的，见到圣物，自然而然地就起了敬畏之心。
而梅只是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视线冷静地扫过了布帛之上的文字。
是《经书》。
之前的判断错了？
巫术书和教会的圣物没关系？
刚才的惨叫声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信徒们好像听不见？
女巫沉思之际，露易丝却走到了教士面前。
此时的女孩满脸虔诚，丝毫不见面对梅时的高傲模样，目中满是对圣物的崇敬与惊叹。
巴纳德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位以修女为目标的女孩，停下了脚步，向她展示着这带有神圣力量的布帛。
“这是《经书》？”
巴纳德点头：“这是被主教祝圣过的布帛。这光芒来自天使神圣的力量，可以安抚痛苦。”
随后，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那些可能会在将来某天成为修女的女孩们。。
“你们可以摸一下布帛的边缘，感受一下的力量。”他微笑着，笑容和煦而亲切，“你们中有的会成为修女，就当是提前熟悉一下的气息。”
触碰圣物……
女孩们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受宠若惊，即便是露易丝也不例外。
跃跃欲试的女孩们围了上去，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靠近那东西。
然而在真的触碰之前，她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猛地将手抽了回去，满脸通红地看向巴纳德。
“这可是圣物，像我这种人，真的有资格触碰吗？
“我现在甚至都不是一名修女见习。”
女孩没有开口，但她的眼神分明说了这样的话语。
于圣物之前，渴望成为修女的孩子自惭形秽。
她转过头来，正要开口放弃，却看见教士仍面带微笑。
巴纳德教士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眼神之中甚至略带鼓励。
一旁的修女也是向前一步，对着那个女孩小声道：“没关系的，孩子。轻轻摸一下布帛的边缘。”
她又转头，看向其他的修女们，目所能及的皆是同样的鼓励眼神。
而周遭的信徒们则向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像是在奇怪为什么她有如此机会，却在犹豫不决。
于是女孩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布帛之上。
随后，与先前那副犹犹豫豫不敢向前的模样相反，女孩迟迟不肯将手移开，脸上露出了某种沉醉的表情。
“孩子，”巴纳德的声音将她从沉醉之中唤醒，“你感受到了什么？”
女孩如梦惊醒般抽开手，随后满脸通红地回答道：“我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幸福，像是被一双温柔的大手包裹着。”
得到了这样的回复，其他的女孩们也跃跃欲试地向前，尽数感受到了那种无法言说的温暖。
巴纳德看着眼前那些洋溢在幸福之中的女孩们，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看向阴影中的某个少女。
“梅小姐。”他说着，托举着布帛走到了梅的眼前，那意思相当明显。
梅想拒绝，她对这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行为没有任何兴趣。
但现在好像没有拒绝的资格，周围的信徒们都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着那块布。
倘若自己真的拒绝，梅毫不怀疑他们会做出些疯狂之事，以便对自己这个不识好歹之人加以报复。
于是，梅妥协了。
如每一个渴望成为修女的女孩一般，女巫将手放到了圣物之上。
当她的手放到圣物之上时，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温暖与幸福，就像是在摸一块普普通通的布。
梅悄悄瞥了一眼那些还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女孩们，正思考要如何装出一副幸福表情时……
……圣物光芒大盛，如烈阳般驱散了黑暗。
梅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从布上抽开，随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原本那淡淡荧光的模样。
那一刻，教士、修女、信徒们都呆愣愣地看着那圣物与少女，一言不发，似是不知要如何用言语表达自己心中震撼。
而在营地之外，少女远远眺望着远处的光芒，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这是你做的吗？”少女轻声喃喃自语，“终于又要见面了，梅。”
第二百二十四章 茉莉与露易丝
梅能感受到在这片沉默之中，有着什么东西在酝酿着。
女巫看着眼前教士与修女们错愕的表情，心里不断地思考着眼前的一切。
圣物的反应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