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看见这个会是什么反应？
因为没遇见过类似的情况，梅只能以最坏的情况来揣测眼前的可能。
女巫的手摸到了腰间的火枪上，眯着眼睛警惕着。
“梅，那日你从马上摔下后，我就有种猜想，”沉吟片刻后，修女伊莲娜开口了，“果然如此，你是受、至少是的天使所爱的。”
说这话时，修女脸上带着某种宁静神情掩不住的喜悦眼神，仿佛刚才为布帛带来异象的不是梅，而是她自己一样。
梅将手指从扳机上松开。
看样子不是什么异端所导致的异象。
是因为这个吗？
梅悄无声息地快速向下瞟了一眼，在她的手腕处，那里有一个符号。
那是一位灵魂已经永堕黑暗的圣人，在临走之前交予她的。
自己刚才既没有用魔法，也没有开启第三只眼，理论上与所有信徒并无差别，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东西了。
在梅思索的这段时间，周围的信徒们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见证了什么。
某种狂热的情绪在人群之中蔓延，积蓄着力量。
随着修女的话语落下，那沉下去的压抑骤然爆发。
“如神所愿。”
一位佣人模样的信徒呢喃着，比了个圣号，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如此失态行径，身旁的贵族老爷却没有呵斥佣人的失礼之举，而是恍惚着张开双臂，重重地将自己的身躯砸向地面，亲吻大地。
“如神所愿。”
这狂热到不合常理的举措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在信徒之中扩散。
原本低声呢喃如波浪般扩散，人们如梦初醒般，争先恐后地匍匐在地，高声赞颂的名。
“如神所愿……”
“如神所愿。”
“如神所愿！！”
他们的低语逐渐变成呼喊，随后化作声嘶力竭的咆哮与嘶吼。
这动静太过骇人，女巫看着这狂热的一幕，默默地往背对人群的方向退了几步。
狂热氛围甚至感染了渴望成为修女的那些女孩们，一些女孩下意识地想一并呼喊，却被尚且冷静的修女们悄悄拉住。
“即便祈祷神恩，亦不能在面前失态。”
修女的言语如有力量，瞬间就让少女们冷静下来。
即便如此，她们眼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熄灭。
梅看着那些看起来狂热到恨不得生吞自己的信徒，一时之间居然感觉修女们反而更理性的错觉。
梅的迟疑被修女们看在眼里，当成了某种震撼。
伊莲娜修女朝着梅款款而来，那看向落魄贵族少女的眼神已经与看向其他修女时别无二致。
“梅……姐妹，”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向大修女写一封信。”
“我会向她陈述这里发生的一切，而巴纳德兄弟将为你我作证。”
这言下之意已经异常明显了。
教士亦是微笑点头，显然是不介意为少女佐证。
周围那些女孩们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却无人出声质疑。
那圣物之光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在场不会有人比它更权威。
“我拒绝。”
“唔！”
女士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完全不能理解梅为什么要拒绝。
即便是修女本人也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可能，那个瞬间，她的脸上也如常人般浮现出错愕的模样。
“请原谅我的措辞，梅。”她劝告道，“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
“我不打算成为修女。”
她疯了吗？！
众人的眼神之中传递着这样的消息。
一位失去双亲的落魄流浪小姐，几乎可以说一无所有，甚至连像样的马车与仆人都没有。
有一个几乎能立即成为修女的机会，居然拒绝了？！
难不成你去希望之城真的就只是为了给父亲求赦，没有别的想法？
不过即便再过不忿，人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位切切实实受眷顾的少女，即便做出了什么惊异之举，也不是他们能妄议的。
“为什么？”在伊莲娜开口之前，旁边的一个女孩已经忍不住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伊莲娜姐妹亲自邀请你，你居然……！”
梅对此毫无波动。
修女的邀请不会让女巫有多少触动，反而回想起之前差点被大修女抓去当修女的糟糕记忆。
女孩明显还想说些什么，但伊莲娜伸手，制止了对方的发言。
巴纳德教士仍旧是满脸慈爱：“没关系的，孩子。你是受所爱的，你迟早会归于正路的。”
“总之，若你改变主意，余火微光修会永远欢迎你。”众修女一致合手躬身。
女巫无动于衷。
圣物的展览结束了，教会确认了圣物没有在旅途中受损，信徒们亲眼见证了圣物的光辉，独角兽不受打扰完成了经典力学的构建，教士与修女们遇见了受或天使所爱的孩子……
人们各有收获，只有两个人不是那么满意。
女巫什么都没发现，还被教会的人惦记上了。
而另一个人……
当梅刚抹掉地上的字符时，有人靠近了马车。
那位失去双亲的贵族小姐露易丝走到了梅的面前。
“为什么？”她喃喃道。
梅困惑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孩。
对方背着月光，根本看不清她的脸，但梅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怨气。
“为什么要拒绝？！”
“什么？”
“你为什么要拒绝？！”露易丝又靠近几分，“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大修女阁下肯定会通过审评，你不用任何考验，不用捐献财富就能成为修女，为什么要拒绝？！”
她的语调之中有着某种并非怒火的东西：“你觉得流浪的生活好过在修道院祈祷？还是觉得饥寒交迫的自由比虔诚的信仰更重要？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受喜爱却要辜负于？！”到动情处，她的声音甚至开始颤抖。
这青春期小鬼在这说什么呢？
“在你眼里是不怀长爱的吗？仅仅因为这些小事就被视作辜负？”
“你！”
“修女难道高于信徒一等？难道在你眼里，寻常信徒就得不到的爱？”
女巫略带严厉的质问让女孩哑口无言。
尽管带有逻辑错漏，但吓唬一个见识不多的小女孩还是够了。
然而，女孩辩不过梅，却倔强地不肯认错，只是一步向前，满怀愤懑委屈与不甘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梅。
气氛僵持之际，两人耳边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快声响。
“小黑，是你吗？”
在独角兽的短暂嘶鸣后，金发的美丽少女从马车的另一边探出头：“梅！”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公主与旅程
突然出现的小姐制止了露易丝进一步的行动。
贵族少女后退几步，恶狠狠地瞪了梅一眼，转身离去。
茉莉有些疑惑地看了露易丝一眼，正想礼貌问询，然而贵族小姐却是迅速混入营地内，消失在了二人视野之中。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梅一言不发，只是摇头。
茉莉来的恰到好处。
“你怎么来了？”梅转移了话题。
尽管心中还有许多疑惑，但再次见到好友，还是让贵族少女抑制不住地喜悦，将方才的疑惑尽数压下。
“我在家里……经历了一些事，所以打算出来看看。”茉莉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往旁边瞟，不敢与梅对视，“因为不知道要去哪，所以就来找你了。”
随着叙述，她的声音也开始低落下去：“梅不希望我跟着吗？”
梅看着自己妹妹略带委屈的模样，将手伸入马车之内，抽出一根稻草，随后重重地在少女脑袋上轻轻一拍。
稻草一折，原本看似楚楚可怜的茉莉终于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梅则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不让跟着，难道让你在大荒野里流浪吗？
本来就和杜威有交易，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家伙不知道会开出什么筹码来要挟。
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拒绝，还要装出这副模样。
学坏了。
在梅思考的同时，茉莉也好奇地看着内侧的营地。
“这是朝圣者的队伍？还有教会的人？他们要去哪？风吹沙吗？”
“是希望之城。”梅回答道，“教会则是顺路同行，护送圣物。”
“那梅在队伍里是要做什么？去希望之城忏悔罪过吗？”
“我有什么罪过？”梅反问道。
茉莉说不出话了。
二人交谈之间，伊莲娜修女与巴纳德教士领着人走了过来。
两人身后，除却修女外，还跟着几个明显带着几分好奇与警惕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