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如门框般高高的、细长到不成比例的人影在逐渐靠近。
随着那人影靠近，那种怨毒之声也是越发清晰，充斥着某种情真意切的死亡与仇恨。
梅冷眼看着，随后举手。
“啪！”
一声响指后，所有黑雾之中的水汽瞬间封冻，伴着“沙沙”的声响尽数砸在地上。
视线陡然一清。
一堵冰墙瞬间生成，将梅包围其中。
随后女巫试图冻结对方的血液，那黑影的行动瞬间一滞，却仍旧继续向前。
于是，女巫抬手。
灼热的烈焰升腾而起，将整个平原包围。
怨毒的叫声凄厉悲惨，却无力对女巫进行报复。
那些东西，无论是靠近梅的那个模糊不清的黑影，还是远处那些扭曲亵渎之物，都毁灭于女巫狂暴的黑魔法之下。
因为担心对面诈死，梅干脆再用冰雪的黑魔法封冻了整片平原，将那些东西的残骸尽数封锁。
夹杂着未焚尽草木碎屑的冰块坚固异常，配上那些残骸躺倒的姿势，算是短暂给了弱小无助的少女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平原上呆立着，恍惚之间，梅睁开了眼。
“原来是梦啊。”
她揉了揉有些毛躁的头发，坐起身来。
苫布的另一侧传来了某种有气无力的声响：“早安，梅。”
“早。”梅说，“睡得不舒服吗？”
“只是做了个噩梦。”
“是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课程与资质
梅并未将茉莉的话语放在心上。
噩梦而已，并不算多么稀奇之事。
茉莉也没有纠结这些事，只是略有兴奋地随着梅在营地之内逛着。
朝圣者队伍对这位居于宫廷的公主而言是个言语及书本中的词语，甚至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如此。
现在，她将亲眼认识到这个词语背后蕴含的现实。
朝圣者队伍就是个由帐篷与马车组成的、会移动的城镇，甚至比一个小镇的生态更丰富。
行商、匠人在营地内做着可有可无的小交易，而贵族们则在某个大帐篷里进行着毫无意义的社交，尽力维持着自己出发之前的生活。
修女再度出现，这一次因为带着茉莉，梅根本逃不掉。
于是，两人再度被修女们请到了那些授课的人群中。
修女们总是执着于教学。
她们其实对于梅没什么想法，就那天的古典语问答已经展现出了她所受过的教育，再加上圣物的认可，修女们着实没理由强迫她学习。
而茉莉……倘若梅真的是茉莉的贴身女仆，那按照惯例，二人接受的应该类似的教育。
但伊莲娜姐妹还是让修女们将这对主仆寻来。
今天的课程相当重要，对于营地内的女孩们有着极其重要的启发性：
经学课。
当梅知道这点后，她几乎是强行压住了自己潜意识才没有当场逃走。
经学教义会让她回忆起某些糟糕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位遗物司修士现在有几成熟了。
在梅神游天外时，伊莲娜修女的目光一直锁在少女的身上。
在授课的某一个瞬间，她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梅小姐，请问最近神的生灵是什么？”
梅被这个问题打得猝不及防。
她本想无视，但茉莉显然知晓梅的性格，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于是，对经学一无所知的邪恶女巫只能瞎猜一个答案：“……天使？”
周围的女孩们发出了轻声窃笑，而露易丝则是向此处投来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敌意。
伊莲娜只能无奈地笑笑：“姑娘们，取笑他人可不是应有之举。露易丝小姐，请问你知道答案吗？”
“是人类，伊莲娜姐妹。”
“谢谢你的回答。”
伊莲娜满意点头，再看梅那无所谓的模样，又是几分无奈。
随后，她看向梅身旁的茉莉。
这位贵族小姐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听课，但是总给伊莲娜一种她在努力装出倾听者的模样。
这可不是听课学习时会有的态度。
于是修女改变了目标，对着茉莉问道：“茉莉小姐，请问就你所知，死亡是什么样的？”
女孩们的目光也聚焦到了这位昨晚出现的贵族小姐身上，有几分好奇地看着她。
这是个很困难的题目，姑娘们自认除了“魂归天堂地狱”之外给不出更多回答，但修女显然不是想问这个。
她会怎么回答？
承认不知？
还是会不失礼仪的回避掉？
于女孩们好奇目光中，茉莉反问道：“您是问存在主义的本质，还是拟人化的神性？”
女孩们、包括露易丝在内都露出了迷茫，而听懂了反问的伊莲娜修女则是目露惊异之色。
这个反问直接将问题从经学扩大到整个哲学的地步了。
接下来的问答梅就彻底听不懂了，只知道她们好像在讨论什么很晦涩的东西。
终于，在一切讨论结束后，伊莲娜修女对着茉莉露出某种异常满意的表情。
“茉莉小姐，”她说，“你或许会很适合成为修女，你可曾考虑过侍奉？我相信你很有可能通过大修女的考验。”
周围女孩露出艳羡的目光。
“有机会通过大修女的考验”几乎就是对一位立志成为修女的女孩而言，最高规格的赞赏了。
然而，在茉莉开口前，梅抢先一步道：“不必了，她已经收到了虔信使徒修会与宁静长河修会大修女的邀请。即便要成为修女，也不会去参与余火微光修会的考验。”
这一次，女孩们的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收到了大修女的邀请？
而且是两个不同的大修女？！
世上会发生这种事？
这位茉莉小姐是什么人？！
茉莉再度拉了拉梅的裙边，这次扯得格外用力。
这种话太失礼了！
然而梅却不管不顾，只是往侧前方半步，挡在了修女与茉莉中，像是怕伊莲娜强行拉走她一样。
修女那含糊不清的言语让她误以为这是成为修女的正式邀请。
梅不是很懂教会招收修女的流程，但她本人的经验是：
大修女希望她成为修女，于是从前线派出了一个百夫长来抓她。
尽管知晓那大概不是正常的招募流程，但梅还是本能地抗拒修女招收。
她甚至抗拒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伊莲娜修女看着梅那冷漠之中略带敌意的眼神，这眼神为这略显荒诞的言语增加了几分可信。
修女的视线绕过了她，看向她身后的少女。
“梅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既然对方都发问了，出于最基本的礼仪，茉莉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了。
无奈之下，少女只能从身上掏出两封信函交给修女。
“确实如此。”
这两份信函是离家计划的备用之举，是真的走投无路、在最后一刻宁可付出一切也不愿归家时的最后退路。
万幸，她还是找到了梅。
伊莲娜视线扫过两个信封之上的神圣八角星，连连摆手：“你不必这么做，茉莉姐妹……小姐。”
茉莉收回了信函，随后略带娇嗔地看了一眼梅。
算了，原谅你了。
女孩们眼神中的羡慕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
对于这些没有足够金钱进入修道院的女孩而言，这种只要愿意就注定能成为修女的少女，确实足够艳羡了。
课程结束之后，女孩们尽管有些畏惧略显冷漠的梅，但还是主动聚集到了茉莉的身边。
显然，她们还是想知道，茉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将茉莉围起来叽叽喳喳的人群之中，梅甚至看见了那个对自己始终怀有某种嫉妒情绪的青春期小女孩。
第二百二十八章 噩梦与回忆
即便是在一众贵族小姐中，茉莉的表现依旧异常出色。
举止得体而克制，表情从容而亲和，甚至连口音都带有某种能类似于吟唱一般的优雅。
众人听得出她的口音与梅一致，但听起来就是与梅完全不一样。
这才是出身高贵的贵族小姐。
即便是高傲的露易丝，在茉莉面前也表现得异常友善。
看着女孩们叽叽喳喳的模样，一旁被主观错认为女仆的女巫只觉得一阵无趣。
对一群小女孩会喜欢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茉莉被她们拦住了，梅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绕着营地走一圈，看看巫术书究竟在哪。
“……所以我直接吓醒了……”
“我也梦到了！太吓人了。”女孩手背抚额，一脸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