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昨天晚上的梦太吓人了。”
嗯?
在梅将注意力投过来的瞬间,茉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存在。
她悄悄看了一眼梅,随后目露肉眼可见的关切之色。
“什么样的噩梦?”
一位看起来很活泼的小女孩露出某种惊魂未定的模样:“*粗话*,我看见自己在一个没人的营地,然后有个好恐怖的怪物看见我了。我一直跑但是跑不掉,最后被那个鬼东西吃掉了。这梦可*粗话*吓人了。”
这个女孩看起来吓得够呛,说话间开始不知觉地带上了浓烈的乡土口音,让其他小姐眼神中流露出某种不快。
但对粗俗言语的鄙夷迅速消散,仅剩对内容的惊诧。
“你梦里的怪物,是不是一个细长的人形之物?大概……”提问的女孩环顾四周,随后指向一个帐篷,“……这么高?”
“对!”
众人互相对视,各自想到了什么,表情都带上了惊恐之色。
梅在一旁静静旁观,却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梅,我昨晚的噩梦也是这样的。”茉莉小声道。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低声问道:“梅昨晚不会也……”
“不太一样。”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茉莉居然松了口气。
“梦里那个怪物被我杀了。”
“……”
茉莉转头,看向梅的眼神中,带着某种看起来异常闪耀之物:“好厉害……”
女巫不置可否。
她一开始都没意识到自己梦见的那东西就是女孩们口中的噩梦。
而围绕着这个噩梦,她们的交流已经愈发惊恐,浑然不见任何理性的痕迹。
最后她们得出了结论,一定是受到了某种污秽之力的影响的,才会造成她们见到了梦境之中的可憎之物。
在一番在梅看来除了加重焦虑之外毫无意义的交流后,女孩们最终还是来到了修女与教士的面前。
“污秽之物……”巴纳德教士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的模样,他摇摇头,看起来不以为意,“关于噩梦的起源尚未可知,但大部分时候梦境不代表任何事。无意间听到了同样的惊悚故事,或是白日共同的惊吓,都有可能导致夜间出现类似的噩梦。”
伊莉娜同样开口道:“集体噩梦很罕见,但并非从未发生过。几乎所有噩梦都不会成真……”
说到这里,伊莲娜似乎是抑制不住,一手握拳,抵在唇下,轻笑一声。
那模样看起来完全就像是在看着一群懵懂无知的孩童。
“如果你们真的能在梦境中知晓些什么,那你们确实蒙受宠爱。”
她说着,又将手垂了下来,露出某种师长般的慈爱:“倘若你们想成为合格的修女,自然哲学也是不得不学习的一部分。
“如果对一切不理解之事简单归于神异之物,那便不是合格的侍奉者。
“我们即便不是学者,也要做到知晓理性。”
女孩们已经平静下来,双手合拢做祈祷状,目光之中颇有几分因无知而生的羞愧。
露易丝如女孩们的领头人般,主动开口:“感谢您的教诲,我们就不打扰了。”
伊莉娜满意地看着众人,手比圣号,默默目视着女孩们离去。
远离教会的帐篷后,女孩们再度叽叽喳喳地开始了其他的话题。
突然之间,像是有人意识到了什么,立在了原地。
“怎么了?”
“梅小姐和茉莉小姐去哪了?”
……
“梅,你觉得……?”
在另一侧,梅悄悄向茉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注意力尽数集中在了身后。
梅不指望真的听出什么,但保守起见还是多留了一会儿。
这个距离足够远,即便被抓住了也不会怀疑是在窃听那里的对话。
在茉莉捂着嘴保持缄默的同时,远处亦是发生了对话。
“巴纳德兄弟,”伊莲娜语气完全不像劝告女孩们那样从容,“她们为什么会想起来?”
“偶尔会有人在苏醒时回忆起梦境的残渣。”巴纳德摇头,像是不太在意这件小事,“她们接触了圣物,自然得到了些许圣物的庇佑。会回想起梦境内容也很正常。她们今晚就会恢复常态了。”
“对噩梦的回忆会不会……”
“不会伤害到她们的,最重的梦魇仍旧紧紧锁缚,且它本身只是些回忆。溢出来的绝大部分也由我们自己承受,流入信徒们梦中的不过是残渣中的残渣,对她们而言,只是最纯粹的梦境。”
看来噩梦真的不是巧合。
正当梅想继续窃取情报时,二人的对话却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两人因谎言而进行的忏悔。
“梅,发生什么事了?”
梅将方才两人所说告知了茉莉,引得贵族小姐一阵惊呼。
“可是,我没有接触过圣物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梅对此有个大概猜想。
她将手腕翻转,将圣人留给她的印记展示出来。
“可能是因为这个,”梅猜测道,“蒙特尔留给我的。或许是昨晚触碰圣物之后让它也有了类似的效用。”
“……那我们……”
“晚上睡觉时离他们远一点。”
如果噩梦真的是从某个地方“溢出来”的,那只要离那地方远点不就好了。
至于怎么彻底解决,还是请教会自己去苦恼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推算与请教
事情似乎真的得到了解决,队伍里没有再听到什么有关于噩梦的讨论,而梅和茉莉也没有再做噩梦。
随着朝圣队伍的行进,茉莉也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
修女们没有强迫茉莉进行学习,事实上她们也教不了这位小姐什么。
在其他女孩们接受修女教育时,茉莉得以与梅一并在营地之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早安,约翰先生。”
“早安,茉莉小姐。”
“早安,佩妮女士。”
“早安,茉莉小姐,您今天真漂亮。”
“……”
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目光,茉莉转过头,有些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梅看着茉莉那如同认识营地内所有人一样的表现,最终还是选择不做多言:“没什么。”
茉莉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完全无法从她那一贯淡漠的表情中读出任何东西。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你找到巫术书的线索了吗?”
“没有。”
“没关系的,”茉莉学着夜莺安慰自己时的模样,伸手摸了摸梅的头发,“时间还很多,不用着急。”
梅想挣脱对方的抚摸,但看着她笑嘻嘻的模样,最终还是承受住了对方的举动。
“我觉得或许应该主动问些什么,”茉莉意犹未尽地将手收了回来,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的气息,“也许它不在教会手上,也许是在其他人那里。”
实际上,自从那天见过圣物之后,梅也抱着某种类似的想法。
巫术书可能不在教会手上,而是在某个朝圣者手中。
但这里这么多朝圣者,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确定那东西究竟在谁手上?
眉头紧锁之际,一只手抚摸上了梅的额间,将其抚平。
“没事,有我在。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你能怎么帮我找?”
梅并未将这打击的话语说出口,反而对着茉莉点头,让少女的眼神愈发跃跃欲试。
事实证明,梅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有着很深的误解。
第二天的上午,茉莉满是兴奋地打过招呼后就进入了营地。
但梅并没有选择探查情报,而是选择走到独角兽的面前。
正在尝试用不知道哪来的杯子混合可疑溶液的小黑听见有脚步声,警觉地立起身,用蹄子踹飞杯子。
随后,洒落一地的溶液流淌开来,吸引了无数蚂蚁汇聚,密密麻麻甚是渗人。
当看清来人是女巫后,独角兽发出了一声不满地嘶鸣,眼神中颇有受惊之后的埋怨之意。
梅无视了这眼神,只是环顾四周,确信没人看见自己对马说话或是自言自语后,才小声问道:“你数学是不是很好?”
独角兽看着女巫,确信对方没在开玩笑后,发出一声高傲夹杂着不屑的鸣叫。
那意思相当明显,就算小黑不会说话,也不影响梅理解对方的意思。
眼见独角兽如此自信,于是梅问道:
“任一大于二的偶数,是否可以表示成两个素数之和?”
小黑的脸上起初浮现出某种极度不屑的模样,随后那张马脸上的神情逐渐陷入思索。
过了一阵后,梅从小黑的那张脸上看出了一种名叫茫然的情绪。
依照对这家伙的了解,在解开这个问题前它不会继续其他研究。
梅听说过很多近乎都市传说一般的故事,既有古代炼金术炼丹术的,也有关于现代化学的。
无论是其中哪一种,梅都不想这种恐怖故事一样的东西发生在自己身上。
话说那个杯子和里面的液体是哪来的?
思索间,远处传来声响。
“梅!”茉莉抱着一堆书跑了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看看这些是不是你要的。”
梅盯着少女胸前的一大堆书,沉吟许久。
“这些是……?”
“朝圣者们给我的,他们听说我在找书看,就把自己自己有的书都给我了。”她若无其事地说出来令人惊诧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