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可是相当昂贵之物，朝圣者居然愿意就这么借给她？
那一刻，梅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睡醒。
茉莉将书全部放到车厢里，随后视线下移，看见了倒翻的杯子。
“呀！怎么倒了？！”
嗯？
“杯子是你给它的？”
茉莉下意识点头：“对啊，我看小黑一直吃肉，就给它准备了点砂糖和水。它不喜欢吗？”
原来不是炼金实验啊……
梅的视线转移到了在泥地里疯狂写写画画的独角兽身上，面无表情：“它很喜欢。”
“那小黑为什么……？”
“它不小心的，无妨，我会重新给它准备一杯的。”
眼见问题解决，茉莉长舒口气，随后目光灼灼地看看梅，又看看车上的书籍，一副孩童等待夸奖的模样。
“……我等一下会看的。谢谢。你做得很好。”
得到好友的感谢与夸奖，茉莉的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悦。
“朝圣者们只有这些书吗？”翻阅的同时，梅随口问道。
“不是，我只问了一部分人。”茉莉摇头，“我想慢慢来，一批一批找。一次借太多书太可疑了。”
你到底是怎么借到的？
最终，梅选择将这个问题彻底忽略。
梅不需要将这些书看完，她只需要将书页全部打开扫一遍即可。
短暂翻阅之后，女巫转头，看向少女期待的眼神，只能略带无奈地摇头。
少女也不气馁，只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我明天再去借点其他书吧。”
说话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鸢尾花姐妹对视一眼。
梅往前护住茉莉，一手扣在了腰间火枪上，一手轻轻拉开门。
是露易丝。
“什么事？”
露易丝咬着唇，看看梅，又看看茉莉，内心之中似乎在做某种挣扎。
过了很久，女孩才终于鼓足勇气般，直面那两个离自己异常遥远的少女。
“我想成为修女。”
梅和茉莉对视一眼，对于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完全没有头绪。
而露易丝看着两人，继续着自己的陈述：“所以，我想知道。茉莉小姐，你是如何获得两位大修女的赞许的？”
第二百三十章 请教与感悟
当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鸢尾花姐妹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对于这些走投无路又没有过多财产、乃至于嫁妆都凑不出多少的贵族小姐而言，成为修女远比成为交际花甚至做工体面，这几乎就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但同样，她们大概率也付不起那一大笔捐赠。
于是，诸位小姐不得不接受大修女的评估，让那位身份尊贵的姐妹纡尊降贵，亲自考评她们的品行与学识。
梅对于这种事无法感同身受，甚至无法理解。
倘若真有朝一日昏了头想成为修女，根本不需要捐赠钱财亦或通过评估，只要站在原地等着阿黛尔派人来抓即可。
因而既无法理解，也无法给出建议。
好在对方咨询的对象并不是自己。
茉莉听到女孩的问题，先是一愣，随后有些迟疑。
但她很好的藏住了自己的情感，除了梅外，恐怕没人能发现少女礼仪微笑下的困惑。
“露易丝小姐，在回答问题之前，能否告诉我，你为何执着于成为修女？”
梅悄悄地后退两步，随后坐到了马车内的椅子上。
大概会听到一个乏善可陈的故事，且大概率又长又无趣。
梅转头，开始欣赏马车上的绘画。
马车原主人挺有品味，这车厢内的绘画得花不少冤枉钱。
女巫开始神游天外，无视了露易丝那略带敌意的视线。
茉莉意识到了对方的视线，横拦一步，挡住了露易丝的目光。
尽管面带微笑，但梅依旧能感受到少女的笑意之中也带上了些许不满。
露易丝没有意识到茉莉完美微笑下的不快，在这温婉优雅的笑容中不自觉地收拢了姿态，意识有些恍惚起来。
“能回答我的问题吗？露易丝小姐。”茉莉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是！”于茉莉看似友善的目光之下，“从何说起呢……”
露易丝的情绪明显低沉了下去，像是在追忆什么悲伤回忆。
梅靠在窗沿边缘，习惯性地窥视着车门外。
她大概猜得到这个小女孩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父亲是个铁匠，全城的铁匠行会里也没几人比我父亲更优秀。”
露易丝的语调带上了某种不易察觉的轻松，嘴角亦是翘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显然，她的童年过得并不糟。
但茉莉还是敏锐地意识到了某些细节：“铁匠行会？你们家族不是贵族？”
“我父亲是，但我不是。”露易丝摇摇头，原本略带欢快的表情瞬间黯淡，“他受赏受封从男爵，宫廷封臣。”
从男爵……
茉莉微微一怔，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高傲或是轻蔑，仍旧是那副如天使般的淡淡微笑：“你来自长岛领？很漂亮的地方。”
“一年到头都是雨，可称不上漂亮。”露易丝摇摇头，并未否认。
否认也毫无意义，除却长岛领外，其余地界可没有“从男爵”爵位。
短暂解释后，女孩继续说道：“虽然获得的是一个不得世袭的宫廷封臣爵位，但我的父亲依旧踌躇满志。”
即便是不世袭的宫廷封臣也是实打实的贵族爵位，梅推己及人完全能理解一个平民获得爵位的心情。
“他将此视作荣光，并完全按照他所能触及的上流人的标准生活，教育、礼仪、社交……万事皆是。”
所以你说话没有长岛口音……
梅眯起眼睛，作思考状。
在好友说出什么失礼而冒犯的语言之前，茉莉抢先一步开口问道：“听上去不错。”
露易丝下意识点头：“确实如此。”随后脸色一黯：“但也正是如此，他本质上并不是真正的贵族，并不知晓贵族的礼记。在一场晚宴中，他醉酒之后，当着教士的面聊了某些不太恰当的话题。”
“不会是……？”茉莉已经捂住了嘴，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女孩点头：“他提及了一些乡土民俗。倘若是平民闲聊，不过被训斥为迷信。
“如果只是贵族舞会的消遣，那也不过是某个暴发户的妄言。
“但那是一场所有朝臣与教士出席的正式晚宴，他的话语被视作封君的暗示。为了平息风波，我父亲被褫夺一切荣誉，被公开处决。”
“大致和我猜的差不多。”女巫如是心说。
“所以你才要前往希望之城？”茉莉看着眼前的女孩，双眼深处仅有的一点不快也尽数被怜悯所取代，“成为修女也是为了……？”
“为我父亲恢复死后的名誉，”露易丝坦然点头，“希望之城只能赦免罪孽，但名誉必须由活人修复。”
仿佛内心的隐秘被人发现般，女孩低着头，不敢与眼前真正的贵族少女对视：“我知道我的请求很无礼，也知晓我渴望成为修女的动机并不纯净。但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垂头丧气的女孩浑身上下都是一股阴郁的气质，整个人陷入某种阴沉的气质之中。
“不是这样的。”茉莉稍稍俯下身子，好让自己能与那阴影中的视线对视，“爱他人与爱亲人在眼中没什么本质区别。你为父亲所做的一切，亦会为之赞许。”
“？”
茉莉稍稍歪了歪头，看着女孩愕然抬起的头，脸上展露出某种歉意的神情：“不过，很抱歉，我并不知晓为什么两位大修女阁下会向我相邀。我并不知晓自己有什么资格能不经考核成为修女。”
这答复就是她们觉得你很适合成为修女的原因吧。
梅默默拿起银质水壶，喝了一口。
从空气中直接用魔法凝结的纯净冰雪消融后的清水，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近似苦涩的清甜。
女巫的视线扫过渴望成为修女、受邀成为修女的两个女孩，脑子里不知为何浮现出某个近似疯疯癫癫的红色大修女的笑容。
晦气！
她心想。
露易丝也有些懵懂地看着歪头微笑的少女，眼神之中展现出某种恍惚之色。
“我大概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对你有所赞许了。”她郑重道，“我明白了，谢谢。茉莉小姐。”
茉莉带着从容的笑意，直至女孩离开视线后，才有些困惑地转头看向梅。
“她明白什么了？”
“不知道。”女巫又猛灌了一大口清水。
第二百三十一章 梦魇与沉眠
白天的对话似乎让小女孩有所领悟。
梅大概猜得到她悟出了什么，不过她并不觉得对方真的能做到和茉莉一样。
不过露易丝最后能不能成为修女，梅对此没有丝毫兴趣。
她现在正在为不知道能不能称为噩梦之物而头疼。
“怎么又到这地方了？”女巫随意拆下营地里的一根木棍，随手一甩点燃了火把，“明明已经离教会的营地远这么多了。”
梅的视线扫过周围，随后眯起眼睛。
环境不一样了？
尽管都是营地废墟，但有着微妙的不同。
“啊！”
远处的叫嚷声让梅心头猛然一跳。
她认出了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