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那是茉莉的叫声。
茉莉胆子确实小，但她在经历过一次次冒险之后，已经不会犯那种因害怕而尖叫的可笑失误了。
她遭遇了什么？
脚下的地面开始冻结，一层光滑的冰面迅速成型并不断延伸。
女巫脚踩冰面，顺着光滑的表面快速滑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抵达了叫声的来源处。
现在，梅知道茉莉为什么会叫嚷了。
疼的。
一块半人大的石头压在少女的身上，鲜血自少女的身下淌出，在银白月光映衬下显得愈发猩红。
梅的冰面在茉莉的身旁就停止了。
“梅，快跑！”茉莉喊着，倒是底气十足，不像是身受重伤。
她身体想动，但在石头压制下动弹不得。
远处，某种尖啸着的东西在凝视此处。
从它无相无形的可憎声音之中，梅听到了无限的嘲弄与讥笑，像是在对即将逝去的猎物展现轻蔑。
可憎之物逐渐靠近了两人，尖啸之声愈发凄厉。
一块巨石伴着爆裂之声飞向女巫，等待着将其砸成肉酱。
“砰！”
一道巴掌宽的冰墙凭空出现，瞬间挡下了这一击。
冰墙炸碎的瞬间，石头也应声落地。
尖啸之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女巫看都没看那尖啸来源，只是抬手，火焰巨人凭空而起，灼热的火焰夹杂着仿若来自地狱的黑暗力量，狠狠砸在了尖啸之物站立之地。
剧烈的锤击让整片大地都陷入了震荡之中，即便是连带着火焰巨人自己的手臂都在这一击中被自己砸碎，化作点点星火，飘散在空中。
随后，烈焰的破碎随着手臂扩散到了全身，化作了星星点点，消散于虚无，唯有地上仿若火山喷发的满地熔岩、与破碎炸裂仿若遭受陨石轰击的巨坑，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无论那尖啸之物是什么，长什么样，都已经无所谓了。
女巫让其彻底归于了虚无。
梅搬开石头，借着月光查看茉莉的伤口。
从表面上看，虽然流了点血，不过伤口看起来并不深。
梅不确定茉莉伤得多重，但无法解释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少女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自从学会释放黑魔法之后，她就感觉到身体机能强到了某种不太正常的程度，甚至从马上滚落都只是擦伤。
而茉莉也表示过，身上似乎亦有类似变化。
况且就理性来看，茉莉现在的疼痛似乎已经过了不可忍受的程度，双腿也没有失去控制，甚至还在试图站起来。
但这一次，梅不打算听从直觉和理性。
她只按最糟糕的情况行动。
“别动！”
突然的低语让茉莉一呆，一时之间也停止了起身的尝试。
梅看着那伤口，召来冰雪烧融，清洗冲刷着。
腹部突如其来的冰水让少女抑制不住地一阵惊呼。
梅随手将身上的裙子扯下一大块，压在对方腹部，轻声问道：“疼吗？”
茉莉点点头，没有隐瞒情况：“伤口表面有点疼，火辣辣的。洗完之后有点痒。”
“里面呢？肚子？骨头？”
“都不疼，就伤口有点痛。”
“口渴吗？”
“不渴。”
梅低头，看着那个创口。
仅从肉眼来看，这个伤口也狰狞可怖，完全想象不到，这是茉莉这样的漂亮少女身上的伤口。
茉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手轻轻捧起梅低垂的头颅。
“没关系的，这不是梅的错。”
梅沉默着，也伸出手，想抓住茉莉的手腕，将其放下。
双手触碰的一瞬间，梅手腕之上，圣人留在的印记发出洁白光芒。
光芒如水流般顺着洁白的手臂流淌，随后流到了少女腹部的伤口上。
光芒转瞬即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某种幻觉。
茉莉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啊……不疼了。”她轻轻撕开血痂，在月光下，那里洁白如玉，“伤好了。”
梅看了看茉莉原先伤口的位置，又翻过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个蒙特尔留下的印记依旧闪烁，带着某种女巫无法理解的神圣气息。
“这就是圣人的力量吗？”茉莉显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好奇问道。
“应该是。”
梅向茉莉伸手，将其一把抓起来。
站起身后，茉莉仍旧紧紧抓着梅对手，死死不松开。
梅侧头看了一眼少女的模样，轻声道：“害怕吗？”
茉莉下意识点头，又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对着梅灿烂一笑。
她摇头，注视着梅，异常认真道：“不怕。”
少女转头，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真的放松下来一般，眼带好奇：“梅，这里好像是梦。”
“我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你面前的我就是现实中的我？”
梅没有直接回答：“那你怎么知道，现在的我是不是你在梦里构筑的假象？”
“就算是假象，梅也一样来救我了呀。”她理所当然道，“所以，就算梦里虚构的梅，也会保护我对吧？”
“那你不是得出答案了吗？”梅摇摇头，一只手将她靠近自己的脑袋往远处推远了点。
就算是梦境中的假象，梅也不会任由茉莉在自己面前受到伤害。
自己可是已经和杜威做了交易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错。
既然一时没有苏醒的迹象，两人索性开始在这片略显荒凉死寂的平原上探寻。
远处，一声明显因为恐惧而喊出的尖叫声传来，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第二百三十二章 火枪与大小姐
梅几乎不做思考，一个公主抱抬起茉莉就往尖叫来源的反方向跑。
以身犯险去救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
不可能的。
梅突然的举动也顺势转移了茉莉的注意力，加之脑袋被梅水平横放，让这位常怀怜悯之心的少女无法察觉声音来源的方向。
似乎尤嫌自己逃窜速度不足，梅的脚下再度冻结出光滑的冰面，让女巫的速度再度加快。
然而无论怎么远离，那尖叫声却始终未曾衰减。
甚至越来越近了。
随着声音靠近，梅也听清楚了其中的细节。
尖叫声并非来自某个人，而是一群人尖叫混杂其中，在寂静的平原上汇成一处。
在梅感觉到不对时，已经一下冲入了某片废弃营地之内。
那尖叫声瞬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类似哭泣的呜咽声。
脚上的冰霜瞬间消散，梅抱着茉莉，压低身形，在营地内顺着呜咽声窥探而去。
转角后，衣衫褴褛的女孩们蜷缩在角落，满身伤痕地挤在一起。
几个女孩还死死捂住身旁人的嘴，看起来是在恐惧中还保留着些许理智。
梅的黑色身影靠近了人群，走步时的咯吱声让一个惊恐中的女孩陷入了某种高度惊恐的状态。
她们试图尖叫出声，但很快那道黑色的身影就突到了眼前，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闭嘴！”
淑女们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刚要惊叫，在这一声“闭嘴”之后及时捂住了嘴。
是梅小姐！
尽管有一部分淑女们对这位主动拒绝邀请、隐隐透露出危险感的少女偶有怨言，但当她真的出现时，那副冷漠而无恐惧的神情却给了她们极大的安全感。
梅收回了手。
一边抱着茉莉一边捂住对方的嘴，这姿势实在怪异不适。
女巫小心地放下怀中的少女，漠然的目光扫过众人。
她们是梦境里的幻想，还是真人共同坠入同一个噩梦？
“刚才是你们在尖叫？”
这目光明明不含谴责，但女孩们就是有所畏惧，畏畏缩缩不敢直言。
茉莉悄悄拉了一下梅破碎的裙边，随后带着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开口道：“没事的，各位，放松些。”
那模样不像是她们的同龄人，更像是某个更为成熟的夫人在宽慰少女。
在那温和目光下，小姐们似乎没那么畏惧了。
奥维莉雅小心地举起了手，像是害怕遭人训斥：“是的，刚才，那里好像有些……很可怕的东西。有些人窥见之后抑制不住……”
得到了切实的回答后，梅反而更不满意了。
如果是她们在尖叫，那声音一开始为什么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回音导致的哈斯效应？
还是……
女巫眯起了眼，开始怀疑起周围的一切。
有某种东西能在梦境中随意扭曲现实与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