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梅思考的瞬间，茉莉则是心疼地看着几人的伤口。
都是些皮外伤，即便放着不管也很快就能结痂。
但对于一位淑女而言，这些丑陋的痂痕与现在这幅落魄的模样，亦是一种令人惋惜的糟糕处境。
在她做出进一步举动前，梅再度发问道：“你们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即便畏惧之下不敢回答，女孩们依旧在提问的瞬间回想起了刚才所见。
那个瞬间，有几位小姐抱住头，双眼瞪得巨大，眼看着就要尖叫出声。
她们身旁的乡下少女们再度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她们的嘴，将尖叫化作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从这熟练的模样来看，这一举动刚才应该做过不止一次。
在一阵混乱之中，梅大抵得到了这样的信息：
怪物长什么样，见过的已经陷入惊恐发作，完全无法正常交流。
没见过的……自然无法描述。
不过梅倒是很好奇，什么东西能把人吓成这样？
“既然如此，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
奥维莉雅缩了一下脖子，怯生生道：“是露易丝，是她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我们往这里跑的。”
“她人呢？”
奥维莉雅听闻提问，整个人也陷入了某种惶恐的状态，抱着头，身躯不住颤抖着：“她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摔倒了……我们想救她的……但是……我们……真的太害怕了……”
女孩双手抱膝，将脸埋起，低声抽泣着。
“她爬起来了……往来不及了……往其他方向跑了……不知道有没有被抓住……”
茉莉将食指放在唇边，向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俯下身子，宽慰着女孩：“没关系，人皆有恐惧之心，这不是你们的错。”
“可是……”
“我会救她的。”
“？”女孩们抬起头，脸上是惊恐夹杂着错愕的神情。
在茉莉起身的瞬间，奥维莉雅拉住了她的丝裙边缘：“茉莉小姐，你……”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没有那么粗俗的形容词。
但最终，她还是没找到那般文雅的修辞：“……你疯了吗？”
震惊之下，奥维莉雅的言语都流畅了很多：“会死的！肯定会死的！”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她们的眼神在沉默之中诉说了自己的态度。
然而茉莉只是优雅地躬身行礼：“请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随后少女轻轻拉开自己长裙上的短披肩，露出了别在腰封之上、于月光下闪烁金光的三把火枪。
“只是怪物而已，我并不是没见过。”她自信微笑道，“我有一位好友是当地最好的驱魔人，我曾与他一同直面怪物！”
“但所有的怪物最后好像都是我处理的。”梅于心中默默补充一句，“而且她其实不是驱魔人。”
当然，梅并没有在茉莉试图给予女孩信心时戳穿她。
她看着女孩们的表情从纯粹的惊恐化作些许夹杂着怀疑的赞叹，只是感慨一句茉莉的安慰方法还挺管用。
女孩们看看茉莉，随后又有些后知后觉地看向梅，眼神中充斥着不敢直言的询问。
“是真的。”梅看着茉莉暗戳戳的期待目光，颇为无奈地肯定了她的说法，并给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们各自都在旅行中见证过亵渎之物。”
说话间，梅也稍稍侧身，刻意让女孩们看清自己腰上的火枪。
那张冷淡而无恐惧的面容成了最好的佐证，淑女们终于从恐惧中挣脱出来，开始夹杂其他的情感。
“那么，梅。”茉莉背着手，走到了梅的身侧，“你就在这里保护她们吧。”
梅看着少女认真的模样，明白对方并不是口是心非。
她居然真的想一个人去救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现实与迷梦
面对少女的请求，梅沉默了一下。
片刻停顿后，她伸手，在茉莉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
“啊呜！”
茉莉捂头下蹲，眼起氤氲。
“想什么呢？”她低声道。
茉莉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满怀期待的目光，冲她们稍稍屈膝行礼，随后拉着梅到了一个不算远的拐角。
在确定了没人跟来后，茉莉才一本正经道：“我要救她。”
在梅不赞同的眼神中，茉莉别过头去，但还是坚持意见：“我不是已经学会了火焰魔法了吗？冰雪魔法也马上要学会了，在加上火枪……”
在梅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茉莉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愈发不自信。
梅闭眼轻叹，摇了摇头。
“你火焰魔法学了多久？”
“三天……”
“成功过几次？”
茉莉鼓起脸颊，很想理直气壮地回答，但最终还是泄了气：“一次也没有。”
“她很有可能已经被杀了。”梅冷声道，“即便她还活着，周围一圈这么大，你打算去哪里救她？如果遇见了什么东西，就凭你那三把火枪有什么用？”
茉莉无力辩驳这些话语，只能低下了头，保持着沉默。
梅是对的。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茉莉语气低沉地问道。
“不，”梅给出了一个意外的回答，“我们去找那个怪物。”
茉莉再次抬头，似乎是完全不理解方才还拒绝的梅，为什么此刻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但最终，茉莉停止了更进一步的思考，只是抓住了梅的手，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
“果然，梅最好了。”她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最善良的。”
言语之间只有好友决定救人的喜悦，没有半分对亵渎之物的恐惧。
只要梅想，那就一定能赢。
少女如此坚信着。
女巫看着贵族小姐那天真懵懂的模样，再度于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她确实想找怪物，但理由并不是为了救人。
距今为止，梅一共做过三次噩梦。
每一次无一例外都异常真实，甚至能回忆起自己到达此地的上一瞬间是闭眼入眠。
而这次的噩梦和先前两次不太一样，居然能在梦中遇见他人……
“我们真的是在做梦吗？”
“嗯？”茉莉歪着头，似乎不太理解梅的意思。
女巫伸手一指，原地旋转一圈，带着些许破碎的裙子随着转动如花朵盛开。
“这一切太真实了。”她说，“倘若并非噩梦，而是我们被拖入了某个地方呢？”
“你是说……？”
梅没有多言，只是回到了女孩们蜷缩的那个角落。
在经过茉莉身旁时，她轻语道：“如果我们不能自然醒来，那就得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但茉莉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么，首先，得找到把我们拖进来的东西。”
当梅与茉莉再度出现在面前时，各位淑女们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张，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信赖、乃至于崇拜的神情。
对于只能在怪物威慑之下瑟瑟发抖的淑女们而言，持有火枪又面无惧色的鸢尾花姐妹，就是她们唯一的救星。
极度的恐惧触发了极度的崇拜，让她们看向两人的眼神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虔诚。
“那东西在哪个方向？”梅漫不经心地问道。
奥薇莉亚颇为畏惧地看了一眼深处的黑暗，又看着梅那冰冷的金色眸子，有些害怕地朝着某个方向指了一下。
梅点点头，朝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女孩们的脸上显露出了某种被恐惧压抑许久后，终于忍不住释放出来的喜悦。
但这喜悦只维持了片刻。
当他们发现茉莉没有留在原地，而是被梅拉着一同前往时，那喜悦再度化作了惊恐。
希望还未守住，便再度化作绝望。
“梅！她们……”
“你保护不了她们。”她侧头看着少女，语调平静，“如果你真的担心她们，跟我一起快点处理掉怪物才是正确的选择。”
茉莉觉得梅的话语有哪里不对，却又无法反驳。
但好在她很快就不必纠结这点了。
于眼角余光处，茉莉窥见了那些女孩们跟了过来，在黑暗中小心地跟随于后。
恐惧让她们留在原地不敢行动，但同样也是出于恐惧，令她们跟了上来。
茉莉又转头，却见梅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任何驱赶之意，嘴角便是不自觉地翘起。
“梅可真是的……”她心道。
“你在笑什么？”
“不告诉你。”
说话间，从某个角落里窜出一道人影，朝着两人摔了过去。
茉莉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托住了对方。
“……露易丝小姐？”
此时这位讲究体面的小姐亦是狼狈不堪，手臂与裙摆上的破损之下，鲜红擦伤清晰可见。
露易丝看着抱住自己的茉莉，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愕然神情。
当她视线偏转，看到了茉莉身旁的梅，又绕过梅，看到身后害怕地跟随着的众人时，愕然已经化作惊恐。
她还没开口，在月色照耀不到的黑暗之中，便是有什么东西赶了过来。
茉莉还在安抚着明显受到了惊吓的露易丝，而梅则是直接拔枪，对准了黑暗之中的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