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克顿挠了挠头,看起来颇为无奈:“姐妹们,你们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
“当然,我们自然知晓。”修女伊莲娜微笑着说着场面话,却一下也不愿意挪动身体,仍旧牢牢护住露易丝与梅。
“啧。”裁判官咂嘴,随后轻叹一口气,带着几分大人对小孩的无奈,“小姐,我也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女巫,但既然卷宗送到我手里了,我就有职责去查清楚。”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舔了一下手指,随后开始翻页。
“我们在碎岩的那位同僚在卷宗里写了很多耸人听闻的东西,对于你这样的淑女而言说不定能当恐怖故事听。”
平克顿扫了一眼眼神平静的梅与不忿的露易丝,还有欲言又止的教士与修女们,脸上带上某种很恶劣的“吓唬小孩”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长相丑陋,她几乎只在晚上出现。
“我的那位同僚推测,那是因为她的长相丑陋到光是看一眼就会令人反胃想吐。满脸癞子,又老又丑,没几根头发。”
那刻意又做作的语调起了不错的效果,尽管早就过了相信这种猎奇故事的年龄,但露易丝仍旧在一位异端裁判官的讲述中吓得脸色苍白。
梅则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没听见对方当着自己的面进行的污蔑。
他描述得越离奇,就越不可能抓住自己。
平克顿看着露易丝明显被吓到的模样,满意点头,但视线扫及梅的时候,又觉得成就感少了几分。
于是,怪奇故事仍在继续:
“女巫还能驾驭烈焰,能召唤钟楼这么高的火焰巨人。
“她还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能让人不知不觉地为她服务。”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力量?
“她喜欢看信徒们互相厮杀,以此取乐。还会在空闲时诅咒别人,以活人为食。”
这段和推测已经没关系了,就是纯粹的污蔑。
“碎岩的裁判官还为她取了个指代称号,【血月女巫】。她的亵渎力量极有可能在血月达到巅峰。”
血月女巫看着一本正经地讲述着猎奇故事的裁判官,突然觉得这家伙就算不当裁判官,出去写小说说不定也能养活自己。
在梅思维发散的同时,露易丝那苍白的面容已经毫无血色,纤细的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动。
但她仍旧倔强而语带颤音道:“这,这些都是你瞎编的。”
“比起用毫无根据的惊悚灵异吓唬别人,您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平克顿兄弟。”
巴纳德挥挥手,示意两位女孩离开。
“好了,露易丝小姐,梅小姐,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露易丝如蒙大赦,慌乱地屈膝行礼后毫无礼数地就跑了。
梅则默默后退,与这片区域拉开了距离。
异端裁判官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还用一种耸人听闻的语调讲述些耸人听闻的怪诞,让颇为虔诚的修女与教士略有不满。
碍于对方身份,修女们终究没有正面反驳对方有关“女巫”存在的虚妄观念。
在她们身后,躲在远处角落的梅则默默叹了口气。
找不到巫术书、专门追猎自己的异端裁判官、会导致真实伤口的噩梦。
这个瞬间,梅甚至起了“放弃巫术书,就此撤离”的念头。
但这想法刚出现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且不说眼前就有一张明确的巫术书残页,如果就此放弃又要从头开始找了。
光是裁判官刚出现,自己就立即逃走,几乎是在明示自己有问题。
不能走。
梅,做出了决断。
出乎预料的是,平克顿与教士和修女的谈话却意外正经。
“您并不是真的为了女巫?”
“对,”平克顿的语气听起来很无所谓,甚至过于轻佻,“‘追猎女巫’只是个能让我合法离开驻地的借口,不然海滨州的女巫逃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当然,如果真的遇上了,我也确实会把她送到裁判所。”
“那您真的相信女巫的存在?”
“我见过太多不可思议之物,你们是余火微光修会,对吧?你们的修道院距离金墙这么近,应该也听说过金墙之外的那些怪诞。说真的,世上已经有了那些东西,女巫与魔法无论存不存在,与它们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他一耸肩:“不过你若是问我,那我不信。我从来没见过活生生的女巫站我面前过。”
“那您何必告诉露易丝……我是说……额……”一位见习修女迟疑道。
“哦,你不觉得吓唬小孩很好玩吗?”他颇有些遗憾地咂嘴,“可惜那位梅小姐似乎一点都没被吓到。”
“……”
“那您真正的目的是……?”一位见习修女下意识开口一问,回应她的则是裁判官如刀锋般冰冷的眼神。
“啊!抱歉,我失言了!”她急忙道。
伊莲娜则是面无表情地将她拉到身后:“请原谅这孩子的冒犯。”
“没关系。”
他转头看向教会的营帐:“既然你们是在这里扎营,那你们的目的是哪?希望之城还是天使之城?”
“希望之城。”
“是吗?”他的视线又回到了教士身上,“余火微光修会需发愿恪守于亵渎与信仰的边缘。你们不可能是去朝圣的。说吧,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们要将那马车之内的事物送入希望之城。”
“圣物吗?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让遗物司做?”
于此,教士与修女保持沉默。
异端裁判官则眯起了眼:“把那辆马车打开,我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恐怕不行。”
“我是异端裁判官,我有权知晓教会内的任何东西。”
伊莲娜还是摇头:“有一卷《经书》。”
“‘有一卷’,那还有什么?”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夜袭与剑斗
接下来就没有对话了,裁判官强行突破了营帐,冲到了马车前,掀开了车门。
于是,尾随其后的梅再度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车门迅速合上,哀嚎之声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你们居然运送的是这种东西。”裁判官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眼前的营地,“你们在把所有朝圣者置于危险之中。”
“直至目前为止,无事发生。”巴纳德沉声道。
平克顿深深地看了一眼教士,最后转身往营地之内走了回去。
“我与你们顺路,就此同行吧。”
随后,再无声响。
……
“梅,你怎么了?”
茉莉从旁白探出脑袋,看着在对夕阳发呆的少女,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梅的脸。
“已经一天了,你究竟看见什么了?”
梅轻轻抓住少女的手腕,制止了她在自己脸上的奇怪动静。
“什么都没发生。”
茉莉鼓起脸颊,显然不是很相信这个回答。
但少女鼓鼓囊囊的脸很快重归平滑。
她坐到了梅的身旁,怀抱膝盖:“梅不要总是把想法压在心里啦,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解决的。”
她语调轻柔,听起来有种令人放松的温柔。
然而梅并不领情:“没有发生任何事。”
“唔……”茉莉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响。
一旁的小黑听见这动静,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低下头继续写写画画。
梅没有理会闹别扭的茉莉,她的视线从远处的夕阳逐渐下落,随后一转至车厢内的染血毛毯上。
是夜,在故意发出几次声响,确认茉莉依旧毫无反应后,梅确信对方真的睡着了。
于是女巫起身,于苫布之后换上了那身猎装,蒙着脸,推开车门,借着月色潜行于黑暗中。
在车门闭合后不久,茉莉亦是悄悄推开车门,露出半个脑袋,眼神之中满是幽怨不满。
“梅真是的。”她说着,脸颊鼓得像仓鼠。
随后鸢尾花小姐轻叹一口气,同样悄悄换了一身黑衣。
她看着腰间绑着的三把火枪,脸上露出了某种自信的神情,极不体面地嘿嘿一笑,随后同样推门而出。
“梅这么善良,不可能在营地里用火焰魔法误伤别人。要是她遇到危险了,就让我来救她吧!”
少女怀着某种期待,信心十足地步入了黑暗。
……
梅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肯定有问题,从他们的对话来说,马车里肯定有别的东西。
在梅的猜测中,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马车里出了《经书》之外,还放着某种会让别人陷入噩梦的、嚎叫着的东西。
甚至有可能巫术书亦是放置其中。
能引起噩梦的东西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最后再确认一遍,巫术书到底在不在其中。
女巫如此劝说着自己,为自己的行动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那辆马车离自己越来越近,直至触手可及。
在少女纤细修长的手指即将触及车门的瞬间,闪烁着寒芒的锋刃拦在了少女与马车之间。
“啧啧啧,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啊。”平克顿啧啧称奇,对着少女摇晃着头,“盗窃教产可是重罪,而我恰好有司法裁判权,哎呀,该怎么办呢?”
他露出一个近乎讥笑的思索模样,仿佛真的在冥思苦想一般。
突然,裁判官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和蔼笑容:“啊!不如这样吧,以神圣裁判所之名,我现场判决你,死刑!行刑方式,枭首!”
剑锋侧了过来,从下往上朝着梅斜劈而至。
梅无力做出更多行动,只能双腿发力,猛然往后一蹬,拉开距离。
剑锋从少女的身前划过,险些砍下梅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