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克顿挑眉,视线从那头乱糟糟的红色短发移到了那破破烂烂的长衣上。
“荆棘小姐?”
“是,大人。”她敬畏地低着头,脸上是一种要马上哭出来的表情。
“别害怕,没什么大不了的。”裁判官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少女身上,随后自嘲地笑了笑。
刚刚有一瞬间居然怀疑一个小姑娘,看来是真的太累了。
不过……
他转头,看向林地外的某个方向。
荆棘小姐悄悄抬起头,翠绿的双眼偷偷窥视着眼前的男人。
……
问询结束后,梅并未直接离去,而是等到所有人都解开嫌疑后,才带着茉莉回了马车。
“太好了,”马车后方,茉莉抚着胸,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被发现了呢。”
梅没有说话,脸色凝重。
一旁的茉莉见状,悄悄走到梅的身后,一把抱住少女,随后从她的侧肩处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梅,还在想刚才的事吗?”
“……不是。”梅沉默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我在想为什么会突然又会进入噩梦中。”
“……因为圣人的力量?”
那为什么直到昨晚才出现噩梦?
为什么梦境里会看见其他人?
更重要的是……
梅目光扫过茉莉伤口的位置,最终停留在了那张好奇的脸上。
为什么在梦里受伤,现实中亦会流血?
尽管相比梦境而言,不管是茉莉还是露易丝伤得都不算重,但这本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梅不相信她们最初在梦境里没有受伤过,但先前的噩梦可似乎没在她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梅的眉头深深皱起,但随后茉莉的手就伸了出来,在她眉心轻抚着。
“即便天使会眷顾所有人,我也觉得他们或许会更青睐于那些面带笑容的信徒。”
她向着梅灿烂一笑,一指点在梅的额间。
“我觉得梅如果笑一下的话,或许能得到他们额外的眷顾哦。”
梅只是面无表情地抓住茉莉的手,将其默默地远离自己的眉心。
茉莉对此不以为意,只是嘿嘿一笑,离开了车厢。
当她再次出现时,少女的怀里抱着几个转筒、镜子还有蜡烛。
这些小零碎单个都不大,聚在一起可一点不小,让少女看起来异常吃力。
梅抬起头,看着少女怀里那些叮铃咣啷的东西,眼神之中透露出某种“这是什么”的含义。
但茉莉先是故作冷漠地冷哼一声,故意不理梅。
而梅也异常识趣地不做多问,坐在原地沉默不语。
在茉莉完成一切布置,特意走到梅的面前,露出一副“快问问我,快问问我”的神情。
梅,屹然不动。
终于,鸢尾花长女实在忍受不了,主动开口道:“梅,你不好奇吗?”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可以不问。”
茉莉的脸上出现了可爱的红晕,将她映衬得更加动人。
好像是气的。
看着茉莉这幅一句话憋在胸口说不出的难受模样,梅终究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开口问了一句:“这些是什么?”
茉莉终于长舒一口气,看起来像是恢复正常了。
她促狭一笑,指着那些东西,理直气壮道:“不知道!”
在梅有些错愕的神情中,茉莉如同一个成功戏耍了别人的幼稚孩童般,双手叉腰,露出洋洋自得的神情。
梅挑眉,看着少女这幅模样,无奈之色一闪而过。
“是小黑要的啦。”
茉莉装模作样一阵后,才仿佛玩够了一般,继续解释道:“小黑让我帮它的忙,这些都是它待会儿要用的。”
梅侧头看了一眼独角兽。
独角兽也感受到了女巫的目光,露出神气十足的模样,就等着梅发问。
于是,梅直接回了车厢,理都不理它。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宴会与准备
独角兽幽怨的鸣叫在车门之外响彻,而女巫则是对其毫不睬理。
她对独角兽所能取得的一切科学成就没有半分兴趣。
毕竟梅不是科学家,对那些真正高深的科学成就一无所知。
就算小黑真的搞出什么论文来,梅估计自己也什么都看不懂。
况且小黑搞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不会超过这个时代的自然哲学框架,那对于梅而言就更没有了解的必要了。
小黑不知道女巫心中所想,只觉得无法炫耀以至于心中郁结发泄不出,当着茉莉的面仰天长啸。
“乖,乖,乖哦。”茉莉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轻轻安抚着难受的独角兽。
最终,独角兽靠着自己强大的内心从痛苦情感中挣脱出来,开始与少女一同进行实验。
灯光闪烁间,独角兽在土地上不断写写画画。
昨晚刚出事,只要平克顿与巴纳德不是傻子,这会儿教会车厢内一定有人把守。
除非打算脑子热血上涌当个人屠,将营地杀个干净,否则前往盗窃必会暴露身份。
如此,梅在车内无事可做,索性躺下睡了一会儿,直至夜幕垂落,才睁开双眼,恰有缕缕金色丝线垂落,绕在脸上。
借着月光,梅看见了一双并没有那么令人生厌的金色眼眸,满怀期待地打量着自己。
“警惕性下降了,居然没有感受到有人靠近,也没直接做出反应……”
于心中默默做出评价,而后方才开口:“你在干什么?”
茉莉伸手,戳了戳梅的脸颊。
“露易丝小姐打算明晚举行一场宴会,邀请我们参加。”
“帮我回绝。”梅侧了个身。
“太失礼啦!”茉莉双手捧住梅的脸,一本正经道:“而且我和梅认识这么久,还没和你一起参加过宴会呢。”
“护教军百夫长被暗杀的那次宴会,我参加了。”
茉莉顿时语塞,随后双颊鼓起,别过头去:“那次不算。”
“总之,”她说,“我想和梅一起参加一次晚宴。”
梅抬头,看着少女,眼神之中看不出情感。
“……太过分了吗?”少女心中开始犹豫起来,“梅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活动,但是……”
“……我没有礼裙。”
茉莉一愣,旋即意识到了梅是什么意思。
于是,少女脸上绽放笑容:“没关系,我们明天去找裁缝。”
营地里的裁缝一天时间能做出礼裙吗?
但看着茉莉兴奋的模样,梅最终还是决定不扫兴了。
虽然营地的生活必然比鸢尾花宫廷里舒适不少,但梅也猜得到这里的娱乐必然比庄园里无趣得多。
就当是与杜威交易的附加内容吧。
梅心想。
而在一旁,兴奋异常的茉莉已经开始想象梅穿礼裙的模样,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仿佛看见什么美好事物般的微笑。
梅起身,决定下车活动一下。
这辆马车异常奢华,比常见的那些仅作为交通工具的马车大上不少。
饶是如此,车上也完全不够两人自由活动。
站在月光下,感受春风带来的丝丝凉意,让梅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远处,小黑终于完成了自己的计算,发出了满意的鸣叫。
女巫走上前去,想看看独角兽到底证明了什么东西。
独角兽听到身后的动静,脸上露出某种这个时代学者面对愚民时特有的傲慢神情,高高抬首,在梅的面前故意走来走去。
梅完全无视了对方的举动,径直走到它身前,借着月光低头一看。
C=2997……
女巫默默伸手,指尖点火,将那串常数烧掉。
这次小黑早有准备,不屑地轻哼一声,走了。
……
翌日一早,茉莉居然真的带着梅去找了营地里的裁缝,在裁缝铺子里问询着。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一个个营帐,里面坐着为营地里那些养不起私家裁缝、女眷女红手艺又不行的小贵族们补衣服为生的裁缝。
尽管裁缝数量不算少,但无论是哪位裁缝,给出的答复都大差不差。
“抱歉,茉莉小姐。一天时间恐怕真的不够做出一件礼裙。”
这句话其实有些委婉了。
实质上,别说是做出礼裙,营地之内的裁缝们不少甚至从未见过礼裙。
梅微微摇头,似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看着对方略显失落的神情,她靠近茉莉,小声道:“其实不必非得穿礼裙。”
“那怎么行?”茉莉在这种事上有些奇怪的坚持,“既然露易丝小姐发出了正式邀请,那我们就必须妆容整齐,不然是很失礼的行为。”
随后,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细微声音呢喃道:“而且,我想看看梅穿礼裙的样子。”
我穿礼裙的样子你不是见过吗?
突然,看着为自己的礼裙而烦恼的梅,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