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这想法万分抗拒,但看着茉莉这失落的模样,梅闭上了眼,开始权衡起来。
最终,仿佛认命般,她有些无奈地问道:“如果做不了,是不是可以和其他人租借?”
茉莉以一种异常震惊的眼神看着梅。
“梅,礼裙只能穿一次,怎么借别人的?况且衣物怎么能外借?”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大小不合适的吧。”
不要用鸢尾花宫廷那种在工业时代都近乎奢靡的生活方式来衡量其他人。
梅在心中默默评判一番,随后一手轻轻敲在茉莉头上。
“呜!”
茉莉捂着头,眼里起了氤氲,如闹别扭的小孩般瞪着梅。
梅只是转头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家伙自从逃离家族后,在自己面前的举止似乎越来越幼稚了。
二人交谈间,又有一人走进了裁缝铺子。
茉莉停止了幼稚的举动,再度恢复那种端庄礼仪的模样,对着来人微笑致意。
梅亦是看向来人。
没怎么打理的红色短发,粗糙到勉强有些造型几乎认不出是女装、甚至给男士穿都没什么违和感的破衣,有些灰扑扑的面容。
梅记得对方,也是个被平克顿拦下来的朝圣者,似乎是几天前才加入队伍的。
叫什么来着?
回忆间,茉莉上前,轻轻屈膝:“日安,荆棘小姐。”
第二百四十四章 荆棘小姐与礼裙
那位荆棘小姐也是连忙回礼:“早上好,茉莉小姐。”
看得出来,荆棘小姐并不习惯这种贵族少女们的行礼方式,动作笨拙又滑稽,像是宫廷里刻意逗弄君主发笑的弄臣。
虽然梅唯一认识的君主完全不像是会有弄臣的样子,但并不妨碍她对此有所想象。
对方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刻意的不自然,听起来像是受过伤或者含着东西,不够清脆。
“荆棘小姐是来补衣服吗?”
“嗯,”她点头,随后又摇头,“不是补,买。”
随后,她张开了手。
那被灰尘染黑的双手,此时正轻轻地捧着一大把戈尔登。
从对方的衣着与样貌来看,这一把戈尔登不知道要攒多久。
“我要买一条新的……”她突然转过头去,言语之间带着某种犹豫纠结,又像是有些害羞,“……裙,裙子。”
说话间,梅看见对方那灰扑扑的脸上居然出现了极不明显的红晕。
然而再一看去,却又看不出来什么神彩,仿佛刚才的红晕只是错觉。
裁缝看了一眼这一把戈尔登,倒是足够买一条裙子了,但是……
“一天做不了新衣。”
“有没有成衣?”
“成衣倒是有,”裁缝点头,营地里的裁缝铺子里,唯独这里有成衣,“不过没多好看,和小姐们的礼裙更是比不了。”
裁缝转身,在身后翻找着,随后找出来一件长裙。
仅以茉莉的眼光来看,那件长裙着实不怎么样,就一整条无装饰的灰布,看起来松松垮垮的,要想合身恐怕得用绳子收紧。
对于梅来说,这条裙子在格斗方面,甚至不如自己衣服底下那件蒙特尔留给她……或者说被迫留给她的那件教士服。
教士服防弹,而这裙子会在拔枪的时候绊她一下。
但对荆棘小姐来说却足够了,她迟疑了一下,将那些钱币放在裁剪台上。
然后抱起那条松垮长裙,又和裁缝讨价还价要了些边角料,然后才走出裁缝铺。
茉莉站在原地,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看着发呆的少女,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回去吧。”梅看着那个抱着无法战斗的粗糙裙装离去的少女,满是无所谓。
茉莉这是突然醒过来,但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欢快模样了。
“你不可能给世界上的每个女孩送一条礼裙的。”梅冷冷道。
“……”
“而且大多数人一生也不会穿一次,拿到的第一时间就是转手卖掉。”
茉莉终究是点了点头。
她再度露出笑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刚刚的事情。
“梅,我想到了!”
“什么?”
茉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一个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笑容,转身面朝帐篷外。
然而梅既没有露出好奇神色,也没有出言询问。
“如果一位裁缝不够,那就多雇几个!”茉莉对此毫不气馁,依旧是充满朝气地自语,“只要人够多,一定能及时做好。”
裁缝望着这位小姐兴奋的模样,擦了擦额头的汗,下意识道:“小姐,那价格可不便宜。”
说完,这位老裁缝就连忙告罪:“抱歉,小姐,是我说错话了。”
像茉莉小姐这样的贵人,怎么会缺钱呢?
自己真是多嘴一问。
但愿她别生气。
“没关系。”茉莉摇头,并不在意这些小事。
随后少女走出了帐篷,又往其他的帐篷跑了一圈。
很快,裁缝们就聚集在了一起,商量着怎么为这位明显出身高贵的少女制作礼裙。
“不过,小姐……”一位老裁缝露出了犹豫的神情,“我们没见过礼裙……”
对此,茉莉早有准备。
或者说梅早有准备。
一件礼裙放在了裁剪台上,那料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随着风吹摆动,衣上如琉璃般有光影流动。
裁缝们各自凑近了礼裙,脸上纷纷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他们甚至不敢上手触碰,生怕碰坏了一点。
这裙子的价格恐怕是裁缝们一辈子也付不起的数。
“小姐,这料子是……?”另一位稍稍年轻的裁缝回过神来,小声问道。
茉莉脸上礼仪性的微笑一滞,不知如何回答,转头向梅投以求助的眼神。
梅无视了那种眼神。
但那目光源源不断,终究是让冷血无情的女巫有些受不了了。
“不必在意料子,你们就按有的料子做。”
裁缝们的语调更加恭谨了,很快就与梅谈好了价钱,现结。
没办法,如果是茉莉来谈,梅怕她一次直接给出几枚银币。
裁缝们开始制作衣物,而梅与茉莉就在帐篷的角落里颇为无聊地等着。
准确地说,是梅颇为无聊,茉莉还是非常兴奋的,甚至在裁缝们看不到自己的时候,身体开始轻轻左右摇晃着。
尽管不知道茉莉在脑子里具体想象了什么样的场景,但梅也大致猜得到对方想的大概率是自己穿礼裙的样子。
很快,裙子做完了。
其材质比不上茉莉穿剩下的那件,但有了参考,造型上完全不逊色于寻常小姐的礼裙。
在梅伸手前,茉莉却是提前取走了那条裙子,对着梅面露微笑。
梅哪猜不到对方的想法,但她只是摇头:“回去再试。”
于是,少女几乎是强拉着女巫回到了马车上。
“梅!”她面露兴奋之色,“试试看吧。”
梅点点头,然后把茉莉赶出了车厢。
车门再度开启时,女巫穿着带着淡淡黄色的米白长裙走出车厢。
风吹裙舞,阳光照耀下,那些黄色纹理有如黄金般流动着,将着裙的女巫映衬得宛如童话中的仙子。
茉莉准备了许多赞美之词,但在这一瞬间却尽数说不出口,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美丽的少女。
即便不是第一次看见穿礼裙的梅了,但依旧为这天使般的容貌所震撼。
“……好美……”
梅皱眉。
“啊,抱歉。”茉莉从刚才那失礼的姿态中恢复过来,“我刚刚有点……”
“你以前不是见过我穿礼裙的样子吗?”
平心而论,这条裙子也不如当时白桦送的那条。
“但是当时我以为梅生气了,根本没心情欣赏。”
少女上前一步,呆呆地打量着梅,最终一笑:“今晚,梅一定是最美的。”
女巫不置可否。
第二百四十五章 晚宴与自白
尽管是在朝圣者的队伍之中,但巴纳德教士显然没有那么古板,叫嚷着什么清贫苦行之类的扫人兴致的话。
尽管修女们恪守戒律并未参与,但女孩与小伙子们依旧从她们那得到了“玩得开心”的话语。
在占整个朝圣队伍中,修女们从未以自身的戒律要求过任何人,甚至从未对那些渴望加入修会的准修女们提出过任何限制。
于是,各种活动从未在这支队伍中绝迹。
尽管如此,受限于条件,此次宴会依旧不能与贵族们豪宅之中的晚会相提并论,却已达到了其所能及的最好程度。
一位富裕的行商慷慨地将那顶全营地最大的帐篷借了出来,而不少曾经做过女佣的妇人们则在帐篷内外忙活着。
这幅略带田园牧歌的景象,比起“宴会”,更像是“狩猎营餐”或者“乡村游艺”。
奢靡与否暂且不论,但规模确实挺大。
没有邀请函、没有仆人唱名,只有露易丝一个人站在宴会场地外迎接着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