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帮立志成为修女的女孩们，面对异端裁判官到底能有什么麻烦？
大概率只是庸人自扰。
最终，在众人的劝慰下，阿格妮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我，其实是一名女巫。”
梅默默地把茶杯放下。
刚才差点呛着。
“咳咳咳！”
荆棘小姐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不停地咳嗽着，过了一阵才从中缓了过来。
随后，少女瞪大双眼，猛然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自称女巫的女孩。
其他人的反应比她好不了多少，看向阿格妮丝的眼神之中都或多或少带上了一些难以形容的色彩。
露易丝极不文雅地捂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随后，她起身，走到了试图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身体的阿格妮丝面前，将手轻抚于对方的额间。
“……没发烧。”她说着，又是轻轻叹了口气，“阿格妮丝，你是不是把梦里的事情当真了？”
听到好友不信自己，阿格妮丝显然有些急了。
“不，不是的。”她猛然站了起来，险些撞到身后的茉莉，“我真的是女巫！”
就像是要验证自己所言一般，女孩向着众人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擦，随后一团火焰在她手掌之中炸亮。
第二百四十七章 劝服与信任
火球消散，空气中则弥漫起一股浓烈的、仿若焦炭一般的难闻气味。
梅在阿格妮丝自称女巫时就打开了第三只眼，但直至施法结束，她都未曾看见那个自称女巫的女孩对灵界造成哪怕一丝扰动。
梅甚至没看见任何的魔力流动。
思忖一瞬，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茉莉的视线。
贵族少女的黑魔法造诣远不如自己，在那眼神之中更是呈现出某种问询。
“是黑魔法吗？”
然而梅只能向她摇摇头。
“我不知道。”
自己确实没有感受到魔力，但也无法证实这是不是巫术。
如果那是另一种黑魔法体系呢？
梅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在巫术一途已经通晓真理的程度。
在两人目光交流的同时，那位角落里的荆棘小姐身躯紧绷，全身肌肉开始蓄力，看着像是受惊后下意识想跑。
而其他与阿格妮丝相熟的女孩们，反应则相当一致。
她们看着那个女孩，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名为茫然的神情。
短暂的沉默犹如阴云在帐篷内压抑着，女孩们的大脑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短暂空白。
始作俑者缩了缩脖子，徒劳地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呆滞的女孩们反应过来了。
“啊！”
“咿呀！”
压抑的惊呼在帐篷内此起彼伏。
她们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情，身躯不住地朝着远离阿格妮丝的方向靠过去，往梅所在的方向挤作一团。
出于恐惧，她们甚至不敢直接逃跑，生怕下一秒，火球就会在自己的眼前炸开。
好友们的反应让阿格妮丝捂住了脑袋，身子弓起，试图将自己的头埋进怀里。
“或许实话实说不是一个好主意。”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但那些年轻甚至有些年幼的女孩之中，并非所有人都被恐惧蒙蔽了内心。
作为宴会的主办者，露易丝强打精神，仿佛第一天认识对方般审视阿格妮丝。
尽管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但所有人都听得出她语气之中的颤抖：“阿格妮丝，你真的是女巫？”
“嗯。”
“那，你要做什么？逃避平克顿大人的追捕吗？”她悄悄咽了口唾沫。
朝夕相处的好友居然是一名邪恶的女巫？
太吓人了。
“只要你发誓不伤害我们，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阿格妮丝听起来都要哭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只手按在了露易丝的肩膀上，吓得她一个激灵。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把她按回了座位上，随后一道身影越过了女孩。
在梅走向阿格妮丝的瞬间，露易丝下意识伸手想拉着对方。
“她可是女巫！”她小声道。
“我知道。”血月女巫淡淡回应。
她走到了阿格妮丝面前，用一种冷淡却无法质疑的语调问道：“你杀过人吗？”
“诶？”阿格妮丝捂住脑袋的双手更紧了几分，哭腔愈发明显，“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梅看着对方的蜷缩成一团的模样，大抵相信了对方的话语。
她大概率确实没杀过人，甚至心理都和孩子一样脆弱。
“武力有待考量，但恶意威胁程度较低。大概是会被两句话吓哭的程度。”
女巫于心中做出了如此评判。
于此同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向女孩的脸颊。
茉莉拿着一抹手帕，轻轻在阿格妮丝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上擦拭着。
“我相信你。”她说。
“茉莉小姐，”露易丝用一种又想劝告，又害怕的怪异轻微语调提醒着那位小姐，“她是女巫！”
“她也是我们的朋友，”茉莉擦去阿格妮丝脸上的脏东西，转头对着惊恐的女孩们回以微笑，“至少直到现在为止，她什么都没做。”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梅：“在我亲眼目睹她做出什么恶行之前，我愿意相信她。梅也是这么想的吧？”
“啊？啊。嗯。”梅点点头，悄悄地把手从腰后的火枪上挪开。
两人的平静让众人安心不少，而阿格妮丝也向茉莉投以感激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坦白身份？”梅并未完全信任这个家伙，言语间依旧带着审视的意味，“如果你害怕追捕，不是应该隐瞒身份吗？”
阿格妮丝张嘴未言，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但无言以对般，脸上浮现出某种焦急的神色。
最终，在那冷漠的金色目光下，女孩低下了头。
“我听到露易丝小姐说平克顿大人是为了抓女巫而来的，太害怕了，就……”
在恐惧之中下意识地想倾诉压力吗？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就梅自己看来，眼前这家伙明显弄错倾诉对象了。
梅的视线扫过瑟瑟发抖的人群，最后又回到同样在微微颤抖的阿格妮丝身上。
比起宽慰好友，这帮人明显更倾向于检举女巫。
“诸位，”沉默之中，茉莉突然开口，“我恳请诸位暂且相信阿格妮丝。”
“不要被蛊惑了，茉莉小姐。女巫最擅长蛊惑人心。”或许是梅与茉莉面对女巫时的无畏勇气感染了女孩们，她们现在已经敢于用正常说话时的语调斥责阿格妮丝了。
“我相信一个人的品行不会因她的身份而有所改变。
“她选择了冒着被检举的风险将真相告知我们，这本身就说明了她信任我们。
“试问诸位，如果你们是女巫，会冒着被检举的风险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他人吗？
“而且直至今日，你们真的有遭受过任何所谓的‘女巫带来的厄运’吗？
“这么长的时间，难道还无法分辨阿格妮丝小姐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吗？”
一番讲话后，茉莉郑重地向着女孩们行礼。
这一串言辞过后，女孩终于不在恐惧阿格妮丝，反而如茉莉所说开始逐渐思索起来。
而阿格妮丝也终于抬起头，向茉莉投去感激的目光。
唯有荆棘小姐不为所动，依旧以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眼神看着餐桌旁的众人。
最终，奥维莉雅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那，如果阿格妮丝是女巫的话，那她岂不是很危险？”她说。
第二百四十八章 女巫与导师
“而且前两天发生了盗窃，平克顿大人开始要求私兵们戒严了……”
说到这，女孩们的目光再度回到了阿格妮丝身上。
阿格妮丝涨红了脸，连连摆手：“不是我干的，和我没有关系！”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必说谎。”
她的声音再度带上了哭腔：“我真没有！”
“我相信你。”梅淡淡地在第一时间表示了支持。
“梅小姐……”可怜的阿格妮丝小姐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而茉莉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最终，女孩们再度回到了那个野餐桌旁。
“平克顿应该不是来抓你的。”梅说，“他自称是要抓捕来自碎岩的女巫。”
露易丝点头：“没错，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突然之间，一个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那岂不是说，营地里还有其他女巫？！”
“我觉得他或许并没有怀疑营地里有女巫。”梅无意识地摸索着手指，静静思考着，“应该只是顺路，否则他早就提前在队伍里筛一遍了。”
未等阿格妮丝松一口气，却听见梅断言道：“如果他发现你是女巫，即便一开始的目标不是你，他应该也不介意顺手把你一起送上火刑架。”
室内火炬的炽热火光中，阿格妮丝脸色惨白。
“……阿格妮丝，”在女孩的恐惧中，露易丝突然开口，“你是什么时候成为女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