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出发前不久。”
“你瞒了我们这么久?”
“我……”
茉莉起身,将露易丝的注意力短暂吸引到自己身上:“我完全能理解阿格妮丝小姐的担忧,也能理解隐藏真相的必要。毕竟如果知晓某个陌生人是女巫,恐怕绝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就会进行检举。”
或许是觉得茉莉所言却有道理,露易丝终究是不在纠缠这个问题。
在几人说话的间隙,梅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成为女巫的?一觉醒来突然就会黑魔法了?还是……
“……从什么巫术书里学来的?”
茉莉亦是身形一震,转头对着阿格妮丝露出好奇的神色。
荆棘小姐的身形从阴影中探了出来,身体悄悄前倾,那张灰扑扑的脸上勉强能看出感兴趣的神色。
而其他的女孩们也或多或少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在意识到阿格妮丝似乎真的并无恶意,与记忆中那个礼貌而有些腼腆的小姐并无区别后,恐惧逐渐消散,而另一种人类特有的原始情绪开始满上心间:
好奇
女孩们好奇的目光尽数投射于阿格妮丝身上,浑然不见刚才那半分恐惧的模样。
也不见半分怕她被平克顿抓住的担忧。
不过她们对此本来就没什么办法,抛诸脑后假装不存在未尝不是一种解决方法。
在诸多的好奇目光的围观下,阿格妮丝再度变得有些腼腆。
但既然已经暴露身份了,很多事情也没必要继续藏着了。
于是,她开始讲述自己成为女巫故事:
“大概是我父亲决定朝圣之前的几天,我在花园里遇到了一位女巫。
“她是我的导师。
“她说我很适合成为女巫,并向我展示了魔法。”
“……然后你就开始和她学习魔法了?”梅问道。
阿格妮丝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对。”
“那个,‘导师’,她在哪?”
“不知道,但是她会在每周四晚上出现。”
“那你是怎么防止她对你可能存在的威胁的?”
“‘威胁’?”阿格妮丝脸色流露出一丝茫然。
“她可能出于某种目的,需要一个年轻而擅长魔法的祭品?
“或者她教你的魔法本身就是某种血祭仪式的一部分之类的?
“你是怎么规避这类风险的?还是说你能理解魔法本身的原理,并没有从中发现这些隐患?”
随着梅的一连串发问,阿格妮丝好不容易才恢复血色的面容再度变得苍白起来。
梅皱眉:“你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没……没有……”她怯生生地回应着。
茉莉拉了拉梅的裙边,示意她委婉些。
随后,贵族少女面带微笑地看向对方:“如果不建议的话,阿格妮丝小姐,能向我们再演示一遍你会的魔法吗?”
“什么?!”
“那可是巫术!”
“茉莉小姐?!”
“……”
当真的有人提出要再看一眼魔法时,方才还对魔法充满好奇的女孩们瞬间就改变了态度。
叽叽喳喳的劝告着茉莉,那刺耳的声音吵得梅有些头疼。
“试试看吧。”她说,“刚才的火焰实际上也没伤害到任何人,不是吗?”
女巫看向阿格妮丝:“能再展示一下你会的巫术吗?这里这么多人,或许能看出点什么。”
“那要是那个导师出现了怎么办?”露易丝脸上写满了不同意。
在想什么呢?就算阿格妮丝不是坏人,哪能保证那个所谓的导师就是个好人了?
“我有枪。”梅淡淡道。
“我也有哦。”茉莉微笑着从腰后拉出两把火枪。
这与她平日气质完全不一样的画面再度引起了女孩们的惊呼声。
茉莉小姐居然会随身带着枪……
二人转头看向阿格妮丝。
阿格妮丝又是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可以是可以,但我现在没有施法材料了。”
“施法材料?”
“嗯,施放魔法是需要特定的材料的。”她摊开手,向众人展示着,“所有的魔法都需要特定的材料才能成功施放。”
梅皱眉。
这听着不太像是魔法,反而更像是……
“咿!”
在几个女孩略带埋怨与鄙夷的叫声中,举止失仪的荆棘小姐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大半个身体前倾,靠近了阿格妮丝的手掌。
她双眼盯着对方掌心的灰烬,脸上若有所思。
这下,即便是女孩们再有涵养,心里也难免腹诽一句:“哪来的不知礼数的乡下野丫头。”
荆棘小姐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举止不妥,有些木讷地笑笑,挠了挠后颈的碎发。
“抱歉,我们村里一直有巫术和女巫的恐怖故事,所有有点好奇……”
梅眯起眼,瞥了一眼那位似乎很多事的荆棘小姐,随后视线移到了阿格妮丝手上。
第二百四十九章 惊扰与传言
“啊,晚上好,诸位淑女。希望我没打扰到你们。”门帘突然掀开,一个健硕的身影出现在了帐篷口。
异端裁判官平克顿咧着嘴,于火炬照耀下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
“这屋子里什么味道?”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少女纷纷面带惨色,下意识地偷瞟那个自称女巫的朋友。
然而平克顿只是扫了一眼众人,随后便收回了目光,只是扫过梅与荆棘时略有停留。
梅低下头,试图装出一副恐惧的模样。
而荆棘小姐则全身颤抖,似乎是在恐怖异端裁判官的视线压迫下瑟瑟发抖。
“啊,抱歉,看样子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裁判官略带歉意地笑笑,那模样甚是亲和。
那没什么攻击性的外表配合亲和的表情,倘若有一个不知情的人在旁窥视,恐怕会将他当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大学生。
“好吧,那我不打扰各位小姐了。”异端裁判官躬身挥舞了一下帽子,随后悄然退出帐篷,“愿永远庇佑诸位。”
骇人的大人物离开了帐篷,室内依旧一片死寂。
许久,某种大口呼吸声在帐篷内此起彼伏,如溺水之人终于脱离苦海。
“露易丝!”一位小姐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面带嗔怒,“你怎么能邀请他?!”
“这次宴会不就是因为大家被他吓到才举行的吗?!”
“好可怕……”
“呜……”
“……”
抽泣声,问责声在屋内响成一片,混乱的声音连绵不绝。
露易丝的脸上浮现出惊慌的神采,无论平日在同龄人面前装作如何成熟,终究是只有十几岁的少女。
在面对接连不断的指责中,女孩终究是乱了方寸。
“我,不是,我没……”
“你没有邀请平克顿对吗?”梅平淡的声音压过了帐篷内的一切嘈杂。
“我当然没有!”露易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高声回复,终究不是原先那副故作成熟的模样,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本来就是因为很多人被平克顿大人吓到了,我才举办宴会想安抚一下大家的心情!”
说话之间,她语带哭腔。
梅短暂沉思,而后点头:“我相信你,你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刚才阿格妮丝自白的瞬间,梅就开始窥视帐篷外。
暴露危险秘密时必须保证不会泄露,很显然这些处世未深的小女孩们经验不足。
平克顿是突然出现在宴会的营地中,而非一开始就在营地的某个角落。
这家伙在想什么?他注意到我了吗?
面对着异端裁判官的怪异举止,女巫,陷入了沉思。
这出于自身利益考量的沉默,在众人眼中反而成了对露易丝的信任。
无论梅在她们眼中形象如何,至少此刻,没人会讨厌她。
即便是露易丝本人,看向梅的目光之中,除却委屈也带上某种信任。
她嗫嚅着,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以及两位女巫听得到的轻语:“谢谢。”
谢?谢什么?
梅茫然抬头,扫过露易丝委屈又略带感激的面容,又看见一旁的茉莉冲自己露出了笑容。
忙于推测对手目的的女巫自然无法从茉莉的笑容里推断出“梅果然很温柔”的含义,只是甩了一下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置之脑后。
宴会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本该受到宽慰的女孩们反而受到了更进一步的惊吓,而且还是两次,让她们现在也没心情观赏阿格妮丝的巫术了。
不过在她们各自离开前,梅还是决定给她们上个保险。
“如果,”她目视虚空,像是无所谓般开口,用言语止住了最先起身的几个女孩的步伐,“如果平克顿知道了我们之中有女巫,他会不会怀疑我们是同伙?”
离门帐最近的女孩停下了掀开帘子的手。
其余人的脸色亦是煞白,显然是顺着梅给她们设下的思维陷阱往下想了。
照理而言,这种程度的话语并不足以欺骗她们,但女孩们刚才可是切实地受到了惊吓,此时正是心理最脆弱的时候。
“我听说过有些不太好的传说,向异端裁判官检举异端之后,因为与异端接触太久也被怀疑,最后……”她看着众人的模样,加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