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之中，听到这个明显带有猎奇惊悚意味的故事，生于乡野没有见识的荆棘小姐似乎被吓到了，发出了剧烈的呛水咳嗽声。
她身旁的一位贵族小姐急忙拿出手帕给她擦拭，被她挥手拒绝。
而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在那个故事本身：“这……只是些怪奇故事……吧？”
“不，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故事……”
“我家乡有些异端判决好像就是这样的……”
“……”
模棱两可的虚假故事被她们自己脑补完善，由那不可靠的模糊记忆加上了大量细节。
于是，一个毫无根据的惊悚传闻在梅的诱导之下，被朝圣队伍的女孩们自己创造了出来，并深信不疑。
“这样应该就能降低她们向平克顿检举的风险了。”梅暗自思忖，“但人蠢起来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还是得做好防备。”
终于，舒缓心情的宴会成功加剧了女孩之间的不安情绪，于宴会散场后，所有不明真相的人都惴惴不安。
她们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去探究魔法的原理了，只想回到自己的被窝里，好好睡一觉，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当成一场噩梦。
散场之后，梅并未随着人群离去，而是静静跟在了那个叫阿格妮丝的女孩身后。
茉莉看看阿格妮丝，又看看梅，脸上带着某种想笑又怕失礼的别扭表情。
“梅，”她说，“刚才的故事是你编的吧？”
“我只提供了框架，细节是她们自己填满的。”梅不甚在意。
“噗嗤。”
茉莉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又意识到这样举止失仪，急忙捂住了嘴。
笑过之后，茉莉还是有些喘不上气。
直到过了好久，她才再度开口问道：“梅，你觉得阿格妮丝小姐是女巫吗？”
第二百五十章 巫术与炼金术
“很可疑，”梅评价道，“我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而且她的施法方式也不像是魔法，更像是……”
“炼金术！”茉莉接上了话，“所以刚才火球出现时才会有那种奇怪的味道！”
但茉莉随后又有些迟疑：“阿格妮丝小姐，会分不清炼金术和巫术吗？”
梅看着远处有些失魂落魄的阿格妮丝，随意地回应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然哲学的教育，尤其是那些不世袭的宫廷封臣、或是终生不离开庄园的落魄小贵族。
“他们只有贵族名号，但实际根本负担不起那种诸如家庭授课之类的昂贵奢侈的生活，从小到大未必接触过任何哲学。”
居于宫廷的茉莉小姐张着嘴，面脸都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还有……这样的贵族？”
“碎岩的市民议会里到处都是这样的贵族，只要给钱，他们会给任何人、任何律法投票。”
甚至就是因为这些类似威尼斯的巴尔纳博蒂式贵族大量存在，才滋养了鸢尾花家这种在共和城市拥有实际权力的大贵族。
而且……
梅眯起眼睛，转头扫过那些离去的人影。
这个营地里也几乎都是这样的小贵族……
“如果真的是伪装成巫术的炼金术，”茉莉说，“那她口中所谓的【导师】，就很可疑了。”
梅看了茉莉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未言。
就算那不是炼金术，突然跑到一个小女孩面前教她东西，这件事本身听起来很可疑。
无论阿格妮丝会的究竟是不同于自己的另一种体系的魔法，还是某种炼金术，都不妨碍一点：
那个导师肯定有什么目的。
先验证一下，万一自己想错了，阿格妮丝所学真的是一种魔法呢？
梅沉默着，领着正沉浸在“我马上就要勘破邪恶阴谋”的氛围中的茉莉，走向那个有些浑浑噩噩的身影。
突然，少女停下了脚步。
“唔？！”
未等茉莉发问，梅突然举枪：“出来。”
茉莉悚然一惊，亦是手忙脚乱掏出火枪，顺着梅枪口所指。
一阵的动静后，一位衣着并不华丽的小姐探出了身子。
“荆棘小姐？”茉莉放下了枪，“你这是？”
荆棘有些腼腆地笑笑，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你们是要去找阿格妮丝小姐，对吗？我从小就对这些传说故事感兴趣，所以……”
“那你为什么偷偷跟在我们后面？”
“我，”她拉了一下裙摆，看得出来，这位小姐恐怕很不适应这种裙围宽松的服饰，“我……”
荆棘完全无法解释，悄悄瞥了一眼梅，显露出畏惧的神色。
这完全就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茉莉面带微笑，尽可能地让自己听起来语气温柔些：“没关系的，别怕。梅其实很温柔的。”
“我并不温柔。”梅皱眉，尽管手上的枪口不再指着荆棘，但她的表情依旧冰冷。
对方先前劝告自己去当修女的事，她可还没忘。
对这话题极度厌恶的梅自然也很难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那严厉的模样显然又吓了她一下，但当梅与茉莉继续往前时，荆棘却又跟了上来。
直至抵达阿格妮丝的帐前，三人都未曾言语。
阿格妮丝与她的父亲住在一起，两人的帐篷紧紧挨着，没有私兵守卫，只有几个仆役值守。
那几个仆人并没有多问三人的来意，只有一位看上去颇为壮实的老妇人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帐篷之内，通报了一声，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
“小姐在里面等着。”她大着嗓门喊着，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得到许可之后，梅直接掀帘而入。
这顶帐篷虽然比不上刚才举行宴会的大帐篷，但也称得上相当宽敞，四人同立于帐内也不嫌挤。
阿格妮丝呆在角落里，蜷缩的身子，有些迷茫地看着来人。
“茉莉小姐、梅小姐，还有，额……”
相比于令人印象深刻的梅与茉莉，荆棘小姐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阿格妮丝甚至没有记住这位乡下姑娘的名字。
“我叫荆棘。”荆棘小姐连忙说道。
“……荆棘小姐。”她点点头，屈膝行礼，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
无论原因如何，记不住访客之名终究是失礼行为。
“时间已经不早了，三位这个时候过来找我，有何贵干？”
她口中如此问着，脸上却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很显然，阿格妮丝也大概猜得到，她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找自己。
而梅的话语则验证了她的猜想：“诚如方才宴会所言，我们想再见识一下你的【巫术】。”
女孩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们，不害怕吗？”她忽然有些犹豫，反过来问道。
受到问询的少女刻意向前一步，发出重重的踩踏声，同时尽量地向上昂起头，俯视着眼前的女孩，刻意营造出一种压迫感。
“你会使用巫术诅咒我们吗？”
“什么？当然不！”
“你会散播仇恨、瘟疫和绝望，让我们在痛苦中挣扎吗？”
阿格妮丝疯狂地摇头：“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要害怕？”
梅那平淡而冷静的话语，让阿格妮丝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谢谢。”她低着头，轻声说道。
然而梅只是摇头，用一种假意亲昵的语调对着她说：“能再演示一遍黑魔法吗？我们确实对此非常好奇。”
停顿片刻后，阿格妮丝终究是点了点头，随后走向角落里的一个柜子，开始翻找起来。
梅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对方一手握拳，明显攥着什么东西。
“这就是【施法材料】？”
阿格妮丝点头，随后摊开手，露出掌心。
她双手轻轻一拍，一道火球骤然炸亮……
……看着就和什么劣质魔术一样。
“……这就是你的导师教你的？把粉末拿在手里搓一下？”
“不是，”她摇头，“导师教我的是如何调配这些东西。”
她说着，又回到了那个柜子旁，随后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拎了过来。
看着那些精巧的容器与矿石，茉莉的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第二百五十一章 导师与巫术抄本
“阿格妮丝小姐，你所谓的巫术，就是调配各种效果的……”茉莉停顿了一下，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这些东西，“……施法材料？”
“对。”阿格妮丝的脸上半是畏惧，半是自豪，“这些都是我自己调的。”
随后，她似乎感受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瞬间沉默后，茉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阿格妮丝小姐，你知道，炼金术吗？”
“我知道啊。”阿格妮丝点头，“是一种试图将其他金属提炼为黄金的学问。”
“对。”茉莉点头，试图向对方解释其中关节，“但实际上，炼金术并不仅仅只是提炼黄金……其实……”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年轻的贵族小姐看得出来，虽然阿格妮丝表面上对于自己是女巫一事有着恐惧，但其实质上仍旧有着自豪之情。
最终，实在不知如何解释的茉莉，只好强行堆起笑脸：“魔法的力量确实很神奇。”
“对吧？！”阿格妮丝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荆棘小姐则似乎是从茉莉方才那欲言又止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复杂地看着欢呼雀跃的阿格妮丝。
“茉莉。”梅开口道，“该走了。”
“是。”茉莉迟疑地看了一眼阿格妮丝，跟上了梅离去的步伐。
“梅，”茉莉小声道，“关于那个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