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教会,黑火药 第22节

  梅抬起头,冷漠的眼神与阿黛尔对视着:“我不是‘打扮成女巫’。”

  在这言语愣神的片刻,最近的烛台之上,数百根蜡烛的火焰瞬间爆燃,随后吞噬整座烛台。

  烈焰如有神志,化作一条皮鞭,猛然抽向阿黛尔。

  大修女惊愕地蹲在原地,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应不急,被火舌抽飞出去。

  她的修女服似乎是用某种独特材料制成的,直面烈焰炙烤之后并且燃起,依旧光洁如新。

  “女巫……怎么可能?!”

  她仍旧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火焰在少女的身前盘旋扭曲,逐渐化作莲花般的独特造型。

  “这不符合教义……”她喃喃道,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不对……”

  然而事实如此,就在大修女的眼前,自诩女巫的少女施展出了黑魔法,使用了有悖于神的奇迹的力量。

  “不可饶恕……”

  她说着,身躯渐渐颤抖起来,看起来远比刚才愤怒:“这是什么?!某种魔术戏法吗?!你用这种东西冒充魔法,这是对教义的亵渎!”

  说话间,修女猛然起身。高跟鞋完全没有拖慢她的行动,阿黛尔如一颗炮弹一般冲向了梅。

  莲花状的火焰迅速旋转起来。飘渺的火焰完全无法阻止修女的身形,只是转瞬之间,她就突破了火焰的防护。

  然而梅并不是毫无准备,在一个侧身多过对方的冲刺,举起手,周围所有的烛台都在一瞬间被火焰吞噬。

  烈焰迅速汇集于梅的手上,形成一个硕大的火球。

  感受着其上传来的滚滚热浪,阿黛尔清楚,这不可能是某种戏法或者机关,也不可能是神与天使缔造的奇迹。

  “这不可能!!”

  大修女嘶吼着,拒绝接受眼前的现实。她颤抖着,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女巫。极度愤怒之下,将自己手中的权杖狠狠掷出。

  梅也在同时将手中火球扔下,火焰与权杖相撞,迸发出剧烈光华,闪耀得人睁不开眼。

  这火球明明减缓了权杖的绝大多数力度,那根权杖却仍被余力推动,依旧砸在了梅的胸口,让她在剧烈疼痛之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火焰暂时吞没了阿黛尔,但是梅知道对方绝不可能就此失去行动能力。

  她抓紧时间,捡起滚落脚边的权杖。

  梅强忍着疼痛,来到了房间门口,猛地用权杖撞击房门,将门板与里面的插销一并撞碎。

  屋内老学者或许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但显然没有听清具体情况,正手握水杯,一脸懵地看着闯进来的少女。

  梅可没工夫和他解释,猛地向前从此,一把将老学者扛起,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扛着他从窗外跳了出去。

  窗外,正在尝试挖开大门的守卫门也注意到了此处的情况。一些士兵们追了过来,在不远处,举枪对准了梅与学者。

第三十一章 学者与少女

  守卫们显然不太在意学者的身份尊贵与否,既然被判为异端学者的老者已经逃了,那就是逃犯。

  在这个时代,律法相当粗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被囚禁的异端胆敢逃狱,那就不必在给予额外仁慈。

  梅扛着老学者一路外逃,身后则是一串连续不断的开火声。

  尽管精度不高,又在黑暗中视线不清,但密密麻麻的子弹依旧形成了一层危险的弹幕。

  有好几次,梅能感觉到子弹几乎要擦着自己的身飞过去。

  再这样下去要被追上了。

  奔跑之中,梅的大脑高速运转着。

  她一只手抓着权杖,扛着老人;另一只手艰难地伸向怀里,摸索着。

  她本来的奔跑速度就算不上多快,再加上扛着一个人,速度更是慢了下来。

  身后的守卫们可没什么负担,扛着枪就在后方追逐着。随着距离愈发靠近,士兵们的准头也愈发精准起来。甚至有好几次,梅怀疑已经有子弹击中了自己,但这严寒暂时屏蔽住了自己的疼痛。

  终于,在守卫们即将命中自己前的一刻,梅终于从怀中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将那个牛皮纸的包裹递到嘴边,随后用牙齿咬住,狠狠撕开。

  硫磺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让她口间泛苦。但梅对此没有理会,只是随口将不慎咬到的铅弹吐出。

  女巫将抓着火药的手松开,并在撒出火药的瞬间打了个响指,火星迸发而出,点燃火药,引燃草地。

  在魔法的操纵之下,火焰愈发旺盛,形成一道剧烈的火墙,将梅与身后的追击者分隔开来。

  火焰阻隔了守卫们的去路,让他们想要继续追击,却又无法前行。只是片刻功夫,那原本属于教会的房屋便是瞬间崩塌。废墟之中,一道猩红色的人影冲了出来,转瞬之间便来到了火墙之前。

  大修女看着眼前一片连绵不断的火焰,终究是颇为不甘地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女巫……”她喃喃自语道,愤怒的神色逐渐平息下去,看着眼前冲天的火光,若有所思。

  在她身后,那个袍子遮面的侍僧恭敬向前,在一旁静静地守候着自己的主人。

  短暂思考过后,大修女问道:“海滨州这次册封宗教贵族的仪式,由谁主持?”

  守卫之中,一个明显是队长的人恭敬回应道:“是一位来自中央教廷的大人。应该是一位正式的异端裁判官。”

  大修女沉吟片刻,侧头对着一旁伫立的侍僧吩咐道:“我有点事要问那位异端裁判官,就现在。”

  侍僧佝偻着背,默默地后退,直至进入黑暗之中。

  ……

  城中一个小巷子内,在确定了身后并没有追兵之后,梅才将肩上扛着的老人卸了下来。

  老学者被梅摔到地上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冲着梅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言。随后把手撑在地上,艰难起身,扶着墙。

  正当梅困惑于对方在干什么时,就听到一阵不太美妙的动静传来。

  “呕!”

  老学者扶着墙,痛苦地呕吐着。显然在刚才的颠簸之中,梅带着他的姿势不太舒适。

  直到口中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吐出之后,老学者颇为难受地擦了擦嘴,而后又转头看着面前这个打扮古怪的少女。

  梅并没有抢先开口,只是看着老人身上某处位置。很显然,刚刚这么多发子弹并不是全部落空,有一发打中了老人的手臂。

  学者也感受到了梅的目光,却只是摆了摆手,长叹一口气道:“小伤,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

  说罢,他还捋起袖子,向梅展示了一下肩膀上的擦伤。

  梅盯着那个伤口看了一眼,确信这东西暂时不会要了他的命,于是点了点头,直言道:“确实是小伤。”

  这话显然让学者噎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把自己从教会大宅里抢出来的少女会如此的耿直。

  老人怪异的眼神并没有引起梅的任何歉意。她对眼前这个老人兴致全无,也谈不上什么尊敬与礼貌。如果不是伊翠丝愿意支付报酬,她甚至没兴趣冒险来救他。

  “有人让我来救你。”梅说道,“你现在还能走吗?”

  学者扶着墙走了几步,动作虽然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但却并未出现任何不协调之处。很显然,他的双腿依旧完好。

  既然如此,梅也不想再多花力气将老人扛回旅店。而且想来这位老者应该也不想再被扛着了。

  就在梅的带领之下,两人在城市的漆黑小巷之中,缓慢地走向了旅店的方向。

  行进之中,两人依旧沉默着。

  直到某一个瞬间,梅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大修女口中所说的巫术抄本,是真的吗?”

  梅的表述显然让学者误会了什么:“我并不相信巫术之类的事物存在,我坚信世间的一切都可以用自然哲学来解释。”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学者,“关于巫术抄本的一切是真的吗?”

  女巫冰冷的双眼盯着学者,那眼神并不比修女好上多少:“你手中真的有这么一页抄本存在吗?”

  这只是个问询,但在女巫冰冷的视线之下,这问题听上去尤为沉重。

  梅的语调绝对称不上礼貌,甚至可能是学者在被囚禁期间,唯一不带任何礼仪的。

  “……是的。”他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在这个救下自己的少女面前说谎。

  “抄本在哪?”

  “那只是一本写满了胡言乱语的纸片,里面的词语几乎连不成句子。完全不值几个钱。你拿走它也得不到什么好。它唯一的价值就是有几句话以太阳为中心描述星空,给了我一点启发。如果你想拿了换钱,我可以直接给你一大笔钱。”

  他说着,试图让少女远离这种东西。无论是作为信徒还是学者,他都不希望年轻人与巫术相关的东西扯上关系。

  “所以那张书页在哪?”梅的语调依旧冰冷,完全不为学者的劝告所改。

第三十二章 玩偶与生命

  “那书页连同我其他的资料一起被教会收走了。”

  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原本已经停下的脚步再度迈开,看起来已经相信了学者的话语。

  至少看起来相信了。

  学者长吁一口气,原本有些感激的眼神也被警惕所替代。

  梅根本不在乎学者怎么想,她也不需要对方的信任。至于他们口中所谓的“巫术抄本”……

  阿黛尔在提到那东西时,老学者的反应可不太对,怎么听都像是“她怎么知道的”。

  对话之后的路途再度陷入沉默,隐隐有着某种隔阂存在于二人之间。

  直到即将靠近旅店某个瞬间,梅突然转身,拔枪对准身后巷中黑暗。

  “出来。”

  阴影之中迸发火花,随后火把之上的烈焰照亮了小巷,也照亮了握持火把者的面容。如雕刻般精巧的面庞之上,那淡漠的表情并不比梅热情多少。

  “你的动作比我想象得要快,小姐。”尖耳朵女仆对着梅和学者屈膝行礼,“好久不见,教授。”

  绝大多数情况下,贵族们不会记住一个女仆,但伊翠丝显然是那极少数情况。

  即便不提她那可疑的美貌,光是那双尖利的耳朵就足以让人记住她。

  学者的身体迅速放松下去,再也遮掩不住自己那深深的疲惫之感,仿佛一阵风就能将这个老人吹倒。

  梅在一旁看着两人都会面,暂时不打算多说什么。然而伊翠丝并未如她所想一般上前宽慰被称为“教授”的老学者,而是径直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一只手轻轻搭在腰后的火枪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第一女仆走向自己。她亲身体会过贵族的龌龊,与茉莉单方面的友谊并不意味着自己在其家族眼中多重要。

  对于贵族来说,杀人灭口或许不是什么无法容忍的道德污点。

  尽管可能性很小,但梅还是觉得应该保佑最基本的警惕,特别是做脏活的时候。

  好在梅的担忧并未成真,伊翠丝只是朝她伸出手,手上握着一份卷起来的羊皮纸。

  “这是你的报酬,小姐。”她说,“五枚银币,一份情报。”

  梅并未直接接过她的报酬,直直盯着眼前这位看不出表情的女仆。

  “为什么?”梅问,“你明明可以直接给她。”

  先前或许可以解释为并不知情。但是现在对方已经明确发现,主家的小姐在进行危险的命案调查,既然如此,身为女仆为什么不加以阻止?

  “小姐需要发泄一下压力,‘瞒着父母的冒险’恰好是一个不错的活动。我答应了小姐,不会将这一切告知家主与夫人。”

  不错的活动?

  梅皱眉,有些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

  这种涉及到超自然生物和异教献祭的事,在对方口中只是种消遣?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对方在说这话时,嘴角似乎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但是细细看去,却又未曾有过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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