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把它的用法想得太复杂了。
只需要用它接触病人就行。
白光消散后,老人呆呆地看着那根圣杖,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动静,双眼猛然瞪大,终于让梅看清了他的眼神。
他张着嘴,指着梅手上的圣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
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呼吸着,看起来却没有丝毫咳嗽的迹象,甚至连那张黝黑的面容都红润了起来。
梅看着眼前人的震撼模样,正在编造着借口。
然而在她真的说出什么之前,老人却是猛地扔掉拐杖,敏捷地后退两步,朝着梅狠狠地拜了下去,亲吻起梅脚下的土地。
饶是梅想过各种可能,这动静却仍旧是超乎她的想象,甚至让她惊了一下。
“小姐,”他呼喊着,“您是圣人吗?!”
这什么动静?
梅几乎是强行把他架了起来:“我不是圣人。”
“哦,对,对,您不是圣人,您当然不是圣人。”老人非常自责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请原谅我的脑子,我能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梅看着对方的模样,意识到对方有了很重的误解。
在此情景下她怎么可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便是冷漠地退开几步,骑上小黑离去。
然而治病之后沉默离开的情景反而使得老人更多想了,他望着远去的少女,眼神之中再度出现了希望。
他知道自己的余生要做什么了。
老人大笑起来,以与年龄不符的敏捷奔跑着,朝着他记忆中最近的村落跑去。
夕阳落山时,他终于跑到了一个村庄。
随后,老人扯着嗓子,对着村里人大喊道:“嘿!我今天遇见了一位圣人,哦,不对不对,我今天遇见了一位圣女!”
第一百四十九章 拥抱与安抚
长于口才的老人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标,试图将他所见到的所谓圣女的神迹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
手有血债的女巫并不知晓老人的决心,只是专注于眼前事。
一只黑曜石打磨而成的乌鸦叼着信封,落到了梅的面前,与女巫歪头对视。
这不是自然造物,梅的直觉告诉她,这家伙来自于那个赋予死物以生命的黑魔法。
她提着抢,提防着乌鸦。
躺在床上的独角兽看了一眼门口的对峙,嗤笑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睡。
乌鸦歪着头,似乎不能理解梅的戒备,放下信件之后就展翼而去。
在梅准备点火烧掉这来路不明的信件前,她看见了信封上的火漆印。
复杂的家族纹章之上,封入了一小支鸢尾花。
思索再三后,梅还是拿起了信件。
邮件投毒的套路还没被发明出来……至少梅尚未听说过。
拆开信封后,羊皮纸上的文字温婉隽秀,令人赏心悦目,内容却相当简洁:
【柯兰多阁下拦下了所有质疑,没有学者前往教会进行检举。】
【遗物司的地图并不能辨别遗物数量,请长待于圣人遗骨旁,他们无法确定方位。】
【徘徊于荒地使你如黑暗中的火把般耀眼。】
【地图仅在月明时可用。】
【遗物司已迁回圣人遗骨,位于……】
没有署名,没有客套,只是简短的信息。
对方没必要骗自己。
不是茉莉的风格……
梅几乎没有过多思索,两指一撮,燃起火焰,吞噬信件。
“小黑,”她喊醒了酣睡的家伙,“该走了。”
能让乌鸦精准定位自己,那对方没有欺骗自己回去的必要。
暂时可信。
梅迅速骑上独角兽,朝着碎岩城狂奔而去。
当梅抵达城市时,正是日暮西沉。
旅店并无埋伏,梅换了身衣服,随后朝着所谓的“圣人遗骨”所在走去。
不需要专门寻找人群聚集区掩护自己,街道上到处都是人。
巨大的游行马车在前方压道,中间的马车拖着华丽的棺材,棺材两边则是之前与梅交手的三人,其后则是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衣着华丽的骑手。
骑手后方是打着仪仗的步兵,目不斜视地紧跟骑手步伐,并在最后由另一驾马车跟随。
满天花瓣飘落,少女们站在前后的马车上抛洒着鲜花,不时有信徒们将一把一把的钱币扔到车上。
碎岩人以一场盛大的近乎奢靡的仪式,迎接回了一位圣人。
围观者们除却兴奋外,还不时有人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亲吻大地。
“圣蒙特尔!”
“那就是圣蒙特尔!”
“我就知道是真实存在的!”
“……”
千言万语开始汇聚,最终化作了山呼海啸的呼唤:
“圣蒙特尔!”
“圣蒙特尔!”
“圣蒙特尔!!!”
“……”
梅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以前的碎岩城没有主保圣人,但圣蒙特尔的传说在平民之间却是流传甚广。
然而所谓圣蒙特尔的故事也只在平民之中传播,贵族们不承认这种私自封圣的故事,以至于梅之前都从未听说过这个故事。
现在圣蒙特尔的存在被教会亲自证实了。
女巫的目光扫过圣人骸骨,最终转移到了棺材之后的三人身上,死死盯着三人表情。
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在圣遗骸旁边真的能隐藏自己的踪迹。
在梅眼神复杂时,却感觉有人轻拍了下自己的胳膊。
被发现了?!
她警觉转头,只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踮着脚看着自己。
从对方的姿势来看,少女是想拍自己的肩膀,但是够不着。
夜莺对此并不恼怒,空洞无神的双眼从梅的身上移开,转向了一旁一辆相较而言不算华丽的马车。
梅会意,一并登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夜莺掏出了几张羊皮纸,递给了梅。
“这是夹在日心说资料里的巫术书。”夜莺漫不经心地说着,看着窗外狂热的人群,“我帮你完成了最后一步,从伯爵手上偷出来的。”
“为什么帮我?”梅审视着自己的妹妹。
她不相信对方会无缘无故帮自己。
不是所有人都和茉莉一样傻乎乎的。
“就当是你陪姐姐胡闹的报酬吧。”
少女平铺直叙的语调让梅无从判断对方是不是认真的。
看着梅警惕而戒备的模样,少女轻轻叹气道:“累吗?”
“什么?”梅没有反应过来。
“独自隐藏身份,累吗?”
在梅回答之前,夜莺站了起来。
血月女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张开双臂,将自己抱在怀中。
或许是因为少女年龄尚小,又或许是因为她抱住的是自己的头。
总之,梅总觉得这与茉莉那种带着热情的拥抱完全不一样。
一只很小的手摸到了梅发尾,顺着发尾捋到了梅的头上,缓慢而温柔地抚摸着。
“这么多年,很不容易吧?”
夜莺的动作很轻柔,模仿着她曾经见过的、路边的母亲安抚孩童那般,安抚着梅。
马车的车轮在道路上隆隆作响,车上的震动让她的动作有些迟钝,但她仍旧拥抱了梅很久。
当梅感觉到对方松开怀抱、以为已经结束了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年幼的妹妹伸出手,像别人家的父母鼓励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
“放轻松些吧,梅小姐。”她用了一个相对平等的称谓,而不是随意地称之为“姐姐”,“我并不打算伤害你。”
“毕竟你要是受伤了,茉莉姐姐可是会很心疼的。”
梅看着少女的模样,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如果她真的对自己有什么企图,那根本没必要和自己说这些。
夜莺对梅的反应未做理会,只是看向窗外欢呼的人群,意有所指道:“虽然教会非常尊崇圣人,但他们并没有简单地将圣人的一切束之高阁。”
梅也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向那个华丽的棺椁,视线仿佛透过了棺木,看见了里面那位枢机主教。
“教会的炼金术师们做了很多的实验,研究圣遗物上留存的神性,并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少女的视线回到了她那血缘上的姐姐身上:“其中包括抹消神性的方法。”
第一百五十章 故人与处决
梅的眼神顿时一变,比刚才放下戒备时的模样又凌厉了几分。
这是陷阱吗?
夜莺仿佛知道了梅心中所想,只是幽幽提了一句:“梅小姐,你是姐姐的朋友,而且是她的第一个朋友。那天她以为你生气了,可是待在房间里哭了好久呢。”
她叹了一口气,语调听起来颇为无奈:“虽然姐姐是个笨蛋,但我还是不太想看见她伤心的样子。毕竟不管怎么讲,她都是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