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可能……也许……”
“什么?”对方这份扭捏作态着实让梅感觉一头雾水。
“我现在住的地方就在这里。”白桦一指教堂之后的某间房屋。
不算奢华,但也算精致。
说完这话之后,白桦仿佛放下了某种重担,言语之间似乎带上了一丝丝不宜察觉的兴奋。
“亲爱的,你要来和我一起住吗?”
至于为什么突然要来这附近住?
年轻的异端裁判官脑子里已经放不下这么多想法了,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好友要来一起住。
然而短暂的沉默却让白桦感到隐隐约约的不安。
是自己表现得太不矜持吓到梅了吗?还是太扭捏让她反感了?
白桦,陷入了自我怀疑。
在她试图挽回刚才的尴尬之前,梅终于估算完了那栋住宅与教堂的距离。
她转过头,恰好看见表情有些古怪的白桦。
二人四目相对,梅停顿一瞬,试探问道:“可以吗?”
想象中的突然反悔并未发生,白桦几乎是猛地点头:“当然可以!”
随后是仿佛害怕梅反悔般,几乎是硬拉着梅往房屋走去,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自从两次交心后,梅总觉得这位小姐在自己面前,表现得越来越像一位平常少女,而非驱魔人这种近乎骗子的身份。
房门口,女仆恭敬地朝两人行礼,随后拉开了房门。
屋内的装潢陈设透露出屋主不俗的品味,几乎每一寸墙面、地面、天花板都被复杂的绘图填满,所有的家具都带着毫无意义的装饰线条。
这是个被精心设计过的房屋,与洛克家中那种朴素简单的居所截然不同。
梅的视线扫过房屋,随口问道:“为什么只有一位女仆?之前那些呢?”
白桦一愣:“哪些?”
“邀请我去参加刺杀克莱门特的舞会的那次,旅店不是有很多佣人吗?”
“啊,那些都是为了在你面前撑场面临时雇的,我家一共就两个女仆,日夜交替轮休。”
说话间,女仆走到了二人面前,为沙发对坐的两人斟茶。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仆,看起来比白桦大不了几岁。
倒茶的瞬间,梅似乎看见她偷窥了一眼白桦,随后向自己投来略带敌意的审视,显然是误解了自己与白桦的关系。
不过梅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误解了,索性闭口不语,只是在女仆走开后静静看着白桦。
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圣蒙特尔的遗骸旁边,她总是要出去的。
但是潜入异端裁判所偷窃研究资料,只靠自己办不到。
梅知道自己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值得信任的家伙。
白桦的人脉很广,又以民间驱魔人的身份深得教会信任,要是能得到她的助力,潜入的成功概率能提高很多。
但是白桦值得信任吗?
白桦知晓自己的想法后,会站在哪边?
“怎么了,亲爱的?”白桦感觉梅的目光似乎另有深意,开口问道。
“我想潜入异端裁判所查些资料,你能帮我吗?”女巫对着异端裁判官如是说。
“咳咳咳咳……”异端裁判官被茶水呛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交谈与决定
梅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
如果真的想让白桦帮助自己,那么无论如何拉扯试探,最终还是会问出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即便白桦选择站在教会那一边,梅也有信心当场脱身离去。
单以武力值而言,白桦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少女放下茶盏,静静地看着那个将自己视作好友的女孩,等待着她的答复。
白桦呛了很久才从那剧烈的咳嗽中缓了过来,方才的话语确实对她造成巨大冲击。
她疯狂地摆手,示意梅先不要说话,靠在沙发上,毫不文雅地费力喘着粗气。
半晌,她才偏过头来,用一种近乎死了的绝望目光看向梅。
“我刚才好像出现幻听了,居然听到你说,你要潜入异端裁判所。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
梅点头:“不是幻听,我确实要潜入异端裁判所。”
白桦脸上的绝望之色更甚,露出了某种“果然逃不过去”的神情。
“亲爱的,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白桦的双眼。
她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把自己抓起来。
算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白桦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可是重罪……虽然我不确定这具体犯了哪条律法,但这肯定是重罪。”
“我知道。”梅的眼神做出了如此回答。
白桦的身子离开了靠背,压在了茶几上,眼神中开始带上审视的意味:“如果没有一个可信的理由,我不会帮你的,亲爱的。”
“那你会检举我吗?”梅反问道。
“当着我的面说这话,相当于自首。”白桦心说。
但少女看着好友那精致的面容,最终还是摇头道:“我不会这么做,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朋友。”
女巫看得出来,对方的眼神非常真诚,没有说谎,也不是表演。
毕竟她的演技其实挺烂的。
她是发自内心地这么想的。
“异端裁判所……可能会有一些……炼金术的研究成果。”梅整理着措辞,试图让自己的行为听上去合理些,“我非常需要那些成果。”
白桦的脸上露出了某种梅看不懂的神情,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如果你缺钱的话,我可以帮你,不需要任何回报。”
“不是因为金钱。”梅说,“异端裁判所里可能有一个炼金成果对我很重要。没有它的话,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甚至,可能会死……”
或者被抓去当修女。
梅心想。
白桦很想说“这是个不错的笑话”,但她看得出来,眼前人是认真的。
白桦想告诉自己的好友,她想要什么炼金成果,自己都可以合理合规地帮她拿出来。
但她不能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与梅的友谊是依靠一层脆弱的帷幕维持着的。
在帷幕之外,自己只是个招摇撞骗、稍微有点真本事的驱魔人。
但在帷幕之内,自己是双手沾满鲜血、公开处决异端的裁判官。
没有人喜欢异端裁判官,哪怕是异端裁判官自己也是如此。
最终,白桦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
这下轮到梅意外了。
她想过各种可能,推测过对方的各种反应,也做出了各种应对计划。
但无论是哪种结果,在她的预演中,自己都要先耗费一番口舌进行劝说。
似乎是看出了梅的疑惑,白桦那张绝望的俏脸上再度展露出笑容:“我相信你。”
她起身,走到了梅的面前,俯下身来,视线与梅齐平,几乎要与梅鼻尖相碰。
“因为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是坏人,相反,你心怀正义。”她说,“若你真的决定做出这种事,那我会选择相信你给出的理由。”
随后,她抓起少女的双手,异常郑重道:“倘若你真有生命之危,我即便豁出性命也会帮你。”
“……谢谢。”
“不客气。”她露齿一笑。
梅将头偏开,不与她对视。
白桦娇哼一声,退回了沙发上:“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今晚?”
“先等等。”梅说,“等一个晚上再说。”
她还需要在这里验证一下夜莺给的信息是否准确。
倘若今晚一整夜、直到明天整个白天都未曾有遗物司的人上门,那就证明在圣蒙特尔的遗骸周围,真的能隐蔽自己。
“行,”白桦耸耸肩,“都听你的。”
交代完自己的事情后,梅看着坐在座位上有些生无可恋的白桦,貌似随意地开口道:“我今天看见你在绞刑架下发火了。”
白桦挠了挠自己的后脖颈,有些尴尬道:“啊,被你看见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在梅的面前不用掩饰自己,白桦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语调也变得像和朋友抱怨生活琐事的少女一般。
“今天的公开处决,”她说,“根本没有走程序。”
“没有走程序?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克莱门特吗?那个护教军百夫长。西里尔这次过来除了带走克莱门特的遗骨之外,还带来了一份正式任命,护教军里一个叫阿泽尔的小子暂代百夫长的职位。”
白桦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贝齿轻咬,几乎是在牙缝间把这段话挤了出来。
“那小子简直就是发了疯,乱抓人。那帮人确实是异教徒,但研习巫术的罪名简直胡扯!他只是单纯的想找个理由处死她们罢了!他甚至没有走任何的司法程序,宣称那是护教军的权力!”
说到这,白桦猛地一拍桌子,怒骂道:“*脏话*的权力!这个*脏话*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前线吗?!要是异教徒都跑光了,谁来交不信者税?!我们哪来的廉价工人干活?!”
随后白桦猛喘一口气,终于意识到了梅在自己的身旁,连忙闭嘴,对着梅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
“咳咳,抱歉,亲爱的,我刚才有点太激动了。”
“我能理解。”梅神色平静。
“总之,那是个满手血债的家伙。脑子还有点问题。”白桦说着,摇了摇头,“亲爱的,你要是在路上看见护教军,离他们远点。他们在前线受了太多刺激,很危险的。”
“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