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壮汉人称‘双戟煞星’庞大海,是云州、沧州两州之地黑道上颇有些凶名的赏金猎人,此次前来,也是被红楼开出的高额悬赏所吸引。
他一开口,立刻引来了不少附和的目光。
显然,这巨大赏金的分配,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胡老爷子面对这近乎挑衅的质问,脸上不见喜怒,只是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略显发黄的绢布,沉声道:“既然庞老弟问起,那老夫便抛砖引玉。老夫在此地盘桓最久,对那陆泽的作息、那小院的布局,摸得最熟。这是老夫绘制的草图,可共享出来。”
他晃了晃绢布,继续道:“至于如何动手……老夫以为,当以雷霆之势,夜袭合围。我们人多,便是优势。可分出两队,一队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另一队高手,则从侧翼或后方突入,施行致命一击!”
“至于赏金分配……”胡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自然按出力多寡、贡献大小来定。斩下头颅者,占大头!其余参与围攻者,皆有份额。若有谁临阵退缩,或出工不出力……哼,想必也过不了我们剩下这些人这一关。”
他这话半是利诱,半是威胁,将所有人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嘿嘿,胡老哥这计划,听起来是不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那是一个干瘦如猴、眼神闪烁的中年人,他把玩着手中几枚淬毒的钢镖,“不过,那陆泽实力高强,内力深厚,传闻还有一门刚猛无匹的掌法傍身。”
“据我所知,前几日‘黑风三煞’忍不住想摸进去,结果连个响动都没传出,就再也没出来。强攻?怕是伤亡不小啊。”
“那依你‘鬼手猴’柳青之见,该如何?”庞大海壮汉极不耐烦地反问。
被称为鬼手猴柳青的干瘦男子阴笑一声:
“用毒,用暗器,用陷阱!何必与他讲什么江湖规矩?我们求的是财,又不是命,不是跟他比武论剑。先把迷烟吹进去,再用弩箭覆盖,等他中了招,乱了阵脚,我们再一拥而上……”
众人议论纷纷,各种狠毒狡诈的计策被提了出来,又在一片争论声中或被采纳或被否决。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仿佛一群正在编织罗网的恶鬼。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废弃的房梁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聆听着一切。
陆泽指尖捏着一片从屋顶揭下的碎瓦,听着下方关于如何瓜分自己人头的“热烈”讨论,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似嘲笑这些人的不自量力。
“原来……是这么一群货色。”他在心中低语,带着一丝不屑,“也好,省得我一一分辨了,全都打死了事。”
他静立在屋顶之上,亲眼看着这群觊觎他项上人头的人在此暗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自从他从烨阳城归来的时候,自己居住的小巷莫名就多了不少人。
尽管自己杀死了一批又一批不知好歹的江湖人士,但总是有那么些不知死活的人欲要挑衅他。
江湖之上,拳头大才是唯一真理。
不把这些人杀怕,往后肯定还会有不开眼的家伙上门找麻烦。
如果他如同传说的那几位神通人物,小小的红楼胆敢悬赏他?!
无非是看他年纪轻,觉得他实力有限,认为好欺侮。
这一次,他决定要以这些人的血,告诫那些暗中谋划他的人,想要找他陆泽的麻烦可以,那也要好好掂量自己的小命是否够硬?!
想到这里,陆泽眼中寒芒一闪而过,看着屋内依旧滔滔不绝的人们,心中涌现强烈的杀意。
他轻轻松开手,任由那片碎瓦遵循着自由落下,朝着下方那盏摇曳的油灯坠去。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屋内骤然响起,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
原本嘈杂的商讨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十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转向声音来源。
看着油灯旁落突兀地出现了一块碎瓦片。
有人下意识握紧兵器,有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还有人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每个人的脸上此刻都浮现出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慌乱。
胡老爷子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那块褐色碎瓦,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抬头,
屋顶不知何时破开一个洞口,月光从破洞中倾泻而下,在昏暗的屋内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柱。
透过那道裂缝,他看见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深冬的寒潭,像看着死人一般看着他......
第187章 杀戮
“在上面!”
胡老爷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因惊恐而变得扭曲变形。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轰”的一声巨响!
屋顶的破洞猛地炸开,木屑瓦砾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众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身影已随着纷扬的尘土从天而降。
他的姿态举重若轻,犹如一缕鸿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众人中央的地面上,点尘不惊。
青衫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中微微拂动,陆泽缓缓抬眸,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惊骇的面孔。
“听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在找我?”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众人看着从天而降的那道身影,目中惊惧惶恐。
虽然他们在这里商讨怎么对付陆泽,可那终究是纸上谈兵,胡乱吹牛。
之前说的那些手段还没来得及准备,现在就被当事人找上门来,心中自然缺乏底气。
况且陆泽之前在明心寺的使得那一掌,还历历在目。
他们自认为在陆泽那一掌下活不下来。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寂静一片,就连喘气也不敢大声半分。
屋顶破开了一个大洞,外面的风雪瞬间涌进,寒意汹涌,浇灭了众人热切想要拿取赏金的心思。
短暂的死寂之后,离陆泽最近的‘双戟煞星’庞大海率先反应过来。
他到底是刀头舔血的悍匪,凶性压过了惊惧,口中爆发出一声狂吼以壮胆色:
“动手!他就一个人!”
话音未落,他腰间那一对沉重的镔铁短戟已然入手,带着恶风,一左一右,如同恶蛟出洞,径直朝着陆泽的左右太阳穴猛砸而来!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便是铁打的头颅也要瞬间爆开。
他这一动,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侧后方,那干瘦的‘鬼手猴’柳青,眼中狠辣之色一闪,手腕一抖,数点寒星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陆泽背心大穴,角度刁钻,赫然是他成名的淬毒钢镖!
正面,另外三名手持鬼头刀、链子枪的汉子也同时发难,兵刃闪烁着寒光,封向陆泽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
刹那间,陆泽仿佛陷入了绝境,前后左右皆是致命的攻击,几乎没有任何闪转腾挪的空间。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合击,陆泽的嘴角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势大力沉的双戟,也没有理会身后袭来的毒镖。
就在庞大海的双戟即将触及他身子的瞬间,陆泽动了。
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又像是早已预判了所有攻击的轨迹,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轻描淡写地向后滑出半步。
正是这毫厘之差,让那对足以开碑裂石的短戟堪堪从他鼻尖前掠过,猛烈的劲风吹起了他几缕发丝。
同时,他青衫的衣袖仿佛被微风吹动,向后轻轻一拂。
那几枚淬毒的钢镖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竟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呃啊!”
惨叫声立刻从鬼手猴柳青的方向传来,他捂着瞬间变得乌黑的喉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死在自己赖以生存的毒镖之下。
陆泽未曾理会不甘死去的鬼手猴柳青,他看着迎面向他持刀而来的汉子。
他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凌厉的劲气,闪电般点向三人的眉心。
“噗噗噗~”
三道利刃划破血肉的沉闷声响起,三名持刀大汉的眉心处瞬息出现一抹嫣红,接着便是倒地不起。
只是一个照面,就已经死去三人。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陆泽身后,那原本看似惊慌失措、向后退避的胡老爷子,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佝偻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一股远比庞大海更加凶戾霸道的气息轰然爆发!
他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探出,那哪里还是什么老人的手五指干瘦如鸟爪,指甲却泛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整只手掌更是比常人大上一圈,筋骨虬结,布满老茧与诡异的暗红色纹路。
‘血煞爪!’
一名识货的匪徒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恐惧。
胡老爷子,这个看似德高望重的牵头人,才是这群人中隐藏最深、武功最高的那一个!
他之前的恐惧、慌乱,全是伪装,为的就是等待这稍纵即逝的绝杀时机!
此刻,陆泽刚刚避开双戟,拂回毒镖,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时候。
胡老爷子这一爪,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狠辣、刁钻、快如闪电!
幽蓝色的爪风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直取陆泽后心要害!
爪风未至,那蕴含的阴毒劲力已经让周围几人感到皮肤刺痛。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前有兵刃封路,侧有双戟回扫,后有绝世毒爪!
陆泽似乎已然陷入了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胡老爷子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狰狞笑容。
然而,背对着这致命一击的陆泽,仿佛脑后生眼。
在那幽蓝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青衫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原本点向前方的剑指不知何时已然收回,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旋。
“嗤啦!”
幽蓝色的爪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青衫吹得猎猎作响,却未能伤及他分毫。
同时,陆泽的右手五指微张,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搭,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胡老爷子疾袭而来的手腕脉门!
“什么?!”
胡老爷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那足以撕裂金铁的血煞劲力,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五指间传来的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力量轻易瓦解、禁锢!
陆泽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前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