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门，拉开潜藏在门口的机关，他们进入了一条地下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地下密室。
一个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他便是阴影楼在新桐城的三大管事之一，代号“灰”。
“灰大人，”瘦高个头领单膝跪地，将得到的情报一字不差地禀报。
密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灰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阴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逼人心魄。
“规则之力……葬兵谷的消息确认了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回大人，多方渠道印证，基本属实。青阳宗清虚道人亲口所言，在场数百人听闻。此子以天象境修为，御千剑，破军阵，手段确非寻常。”
“天象境……规则之力……”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这违背了常理，但也意味着此子身上必有惊天秘密，或者得到了难以想象的传承。
他看向瘦高个头领，“他进城后去了哪里？”
“手下弟兄已经跟上去了，他们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是城西的‘西门客栈’，那里鱼龙混杂，便于隐藏。”
“西门客栈……”灰眼中寒光一闪，“倒是会选地方。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我要知道他说了什么话，甚至吃了什么饭！”
“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手！此子诡异，需得摸清底细。”
“是！”
“另外，”灰站起身，踱了两步，“立刻将消息加密，以最高优先级呈报给内楼，直接面呈……老祖。”
说到“老祖”二字时，他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恐惧。
陆清墨性格乖张暴戾，哪怕他们是其下属，也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
一个掌握规则之力的强敌指名道姓而来，谁也不知道那位老祖会作何反应。
是雷霆震怒，亲自出手碾死这只蝼蚁？还是……会有所忌惮？
“属下明白！”瘦高个头领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密室内，灰独自一人，脸色阴晴不定。
他走到墙边，看着悬挂的一幅新桐城详细地图，目光落在了城西的西门客栈。
“陆泽……你到底是无知无畏的狂徒，还是真有掀翻这新桐城的本事？”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地图上陆泽落脚的位置重重一点，“这潭水，看来是要被彻底搅浑了。也好，浑水，才好摸鱼……”
他心中也开始盘算起来。
若陆泽真能威胁到老祖，那他这位“忠心耿耿”的管事，是否也该为自己谋一条后路了？
阴影楼的忠诚，从来都是建立在恐惧和利益之上的。
也许趁此机会，自己也过过老祖的瘾？！
......
第337章 陆清墨
西门客栈，城西最鱼龙混杂之地。
三教九流在此汇聚，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陆泽和熊煞要了两间上房，位于客栈二楼走廊尽头，相对安静，也便于观察整个大堂。
熊煞将行李重重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窗边，透过一条细缝向下望去，粗声粗气道：
“公子，咱们屁股后面跟了不少‘尾巴’，从进城就跟到现在，像苍蝇似的，烦得很。要不要俺去把他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
陆泽正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清水，神识早已如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将客栈内外数十丈范围内的一切尽数“看”在眼里。
门口假装卖糖葫芦的小贩，街对角茶馆里始终望向这边的茶客，甚至客栈大堂里几个看似醉醺醺、眼神却异常清亮的江湖汉子……
至少有三批不同来历的人马在监视着他们。
“不必。”陆泽抿了口水，语气平淡，“让他们看着。杀了这些，还会来更多。我们进城，本就是为了让他们看的。”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轻轻划过：
“阴影楼经营此地多年，根须遍布。我们初来乍到，他们是地头蛇。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而且，我一进门就主动露出身份，点明自己是为那陆清墨而来。”
“身为新桐城的地下之王，陆清墨肯定会派人前来查探，说不定今晚就会出手试探，今晚，可别睡得太死。”
熊煞若有所思，随后厉声道：“公子，您放心，今晚俺老熊倒要看看，有哪些不长眼的敢找上门来？！”
看着有些跃跃欲试的熊煞，陆泽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憨货，自己一路以上认真指导，现在一身实力也来到了大宗师之境，而且还是横练大宗师。
寻常的大宗师远不是他的对手，现在的他应付自己不屑的一些宵小足以。
看着熊煞，陆泽心中顿时有种养成的感觉。
不过其他人的养成对象不是女帝就是萝莉，到了自己这里怎么就变成壮汉了呢？！
旋即，陆泽摇了摇脑袋，再这样下去，脑子里恐怕会蹦出有伤风化的画面。
“晚上我会在房间静修。你若是遇上不敌的对手，随时叫我，不要硬撑。”陆泽吩咐道。
现在的他，只想好好消化欧冶子的传承。
毕竟可是一位飞升境强者的传承，每次感悟，实力都会提升一分，这种感觉，让人沉迷不能自拔。
“公子放心！现在的俺早就不是之前的我了！”熊煞拍着胸脯豪爽地说道，对外面监视的人不屑一顾。
见熊煞信誓旦旦，甚至有些狂妄的样子，陆泽不禁有些感叹。
这家伙看来是飘了，估计免不了一顿苦头吃。
随后陆泽余光瞥了一眼熊煞，不再言语，走进房间，开始修行。
不久之后，夜幕彻底笼罩新桐城，西门客栈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大堂还隐约传来划拳行令的喧闹。
......
阴影楼，内楼。
一处深藏于地底，以黑曜石砌成的宏伟殿堂内，灯火幽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堂尽头，一张巨大的、由不知名兽骨雕琢而成的座椅上，坐着一个身影。
他身形高大，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如同残阳滴血般的纹路。
其面容隐藏在阴影中，惟有一双眼睛，如同两簇跳动的鬼火，散发着冰冷、暴戾、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气息，让人一眼望之，如同直视深渊。
他，便是残阳老魔，陆清墨。
灰此刻正跪在下方，头颅深深低下，连大气都不敢喘，将关于陆泽的所有情报，一字不落地禀报上去，包括那打听到的“规则之力”。
整个殿堂死寂一片，只有灰微微颤抖的声音在回荡。
良久，骨座上的身影终于动了动，随后一道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和……不屑？
“规则之力？天象境？”陆清墨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有趣……真是有趣。不知是哪个老怪物的棋子，还是得了些奇遇就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
他根本没将所谓的“规则之力”太放在心上。
天象境触及规则，闻所未闻，多半是某种障眼法或者取巧的神通。
他修炼《金身功》一甲子，肉身早已锤炼得堪比神兵，真元浩荡如海，距离那传说中的飞升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一个毛头小子，也配让他忌惮？
“他是一名捉刀人，想要老夫这项上人头？”陆清墨的笑声戛然而止，鬼火般的眸子盯向灰，
“那就陪他玩玩。传令下去，先不必动他。老夫倒要看看，他能在这新桐城掀起什么风浪。让下面的人盯紧了，他见了谁，做了什么，一一报来。”
“是！老祖！”灰连忙应声，心中却是一凛。
老祖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本来一位老祖听到这个消息，会暴跳如雷。
但此时却异常平静，想到寻常时候，陆清墨的脾气可没有这么好，难道今日转性了？！
可是，他不主动找陆泽麻烦，那自己的计划就不好执行了。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让陆清墨主动去找陆泽，待得那时自己暗中出手，说不定下一个阴影楼之主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灰心中有些火热。
“另外，”陆清墨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股强烈的杀意骤然升起，
“查清楚他的底细。看看是谁，给了这小子胆子，敢来捋老夫的虎须。”
“属下明白！”
灰躬身退下，直到退出大殿，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陆清墨突然暴起的杀意，还以为自己的谋算暴露了。
还好...
他抬头望了望身后幽深的地道，又想起那个住在西门客栈的年轻人，心中那股“浑水摸鱼”的念头再次活跃起来。
陆清墨这般轻敌了，自己翻身的机会似乎到了？
......
第338章 夜中试探
夜色渐深，西门客栈大堂的喧闹也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鼾声和守夜伙计偶尔的哈欠。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外，熊煞并未进房休憩，如同一尊铁塔，抱着膀子靠墙而坐，闭目养神，耳朵微微抽动，时刻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异动。
房间内，陆泽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惟有在他呼吸转换的瞬间，空气中才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流光，那是‘掌兵’规则被引动的征兆。
欧冶子的传承果然博大精深，他如同海绵般汲取着其中的奥义，每一分感悟都让他的真元更加凝练，对规则的认知也更加清晰。
想必再过不久，飞升境的大门对他彻底打开。
时间悄然流逝，月至中天。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破空声从窗外袭来！
目标并非房间里的陆泽，而是直射熊煞所在的位置！
刹那间，三根细如牛毛的乌黑毒针，在月光下不见丝毫反光，悄无声息地穿透窗纸。
旋即毒针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道虚影，在空中呈品字形，射向熊煞的咽喉和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