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谷仓最深处、靠近后墙的某个角落爆开!枪口焰在黑暗中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闪即逝!
“啊!”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猛地捂住肩膀,惨叫着向后跌倒,手中的汉阳造脱手飞出。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李长歌贴在谷壳堆后的脸猛地转向墙壁上的窥孔,右眼死死盯住外面!
谷仓外的士兵们像被重锤击中,瞬间炸开了锅。
“后面!在谷仓后面!他绕到后面去了!”
“开火!开火!打后面!”头目的声音因惊怒而嘶哑。
根本来不及分辨枪声的具体来源,所有指向谷仓内部的枪口,立刻条件反射般转向了枪声响起的位置谷仓那厚重的后墙方向。几支汉阳造疯狂地朝着那堵厚实的泥砖墙倾泻子弹,试图穿透它,击中那个狡猾的敌人。
“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谷仓内部产生了恐怖的回音效果,如同无数面巨鼓在耳边同时擂响!
子弹狠狠凿进厚实的砖墙,砖屑、泥块、尘土如同瀑布般崩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枪口喷出的火焰和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剧烈的回音更是让仓内的士兵们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李长歌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外面枪声大作、所有注意力都被后墙吸引的刹那,他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蝎,从谷壳堆后闪电般探出半个身子!
驳壳枪冰冷的枪管,通过那个刚刚挖出的核桃大小的孔洞,稳稳地指向了打谷场边缘,那个正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指挥士兵向谷仓后墙射击的头目!
目标清晰,距离不到二十米。
李长歌的食指平稳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混在谷仓内巨大的回音和爆豆般的射击声中,显得异常微弱。但效果立竿见影。
谷仓门口,那个正挥舞手臂的头目,喉咙处猛地爆开一团污浊的血雾!
他所有的叫嚷和动作瞬间凝固,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手
中的驳壳枪摔出老远。
“队长!”旁边的士兵发出惊恐欲绝的嚎叫。
谷仓内的射击戛然而止。
里面幸存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枪口茫然地垂下,一时竟忘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谷仓外的士兵,则被头目瞬间毙命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
“队长死了!队长死了!”凄厉的喊叫彻底撕碎了士兵们最后一丝组织性。
混乱!
彻底的混乱!
有人本能地朝着谷仓深处胡乱开枪。
有人惊恐地转身想跑。
有人则完全呆立在原地。
李长歌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从谷壳堆后完全站起身,行动迅捷如风。
他几步冲到谷仓后墙那个脸盆大的通风破口处,毫不犹豫地将身体从破口中硬挤了出去。
朽烂的木茬刮破了棉袄,留下几道口子,他却浑然不觉。
跳出谷仓,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住他。这里是谷仓后方,一片堆满废弃农具和石磨盘的荒地。
他落地无声,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再次融入更深的黑暗,沿着一条紧贴坍塌猪圈形成的低洼地带,朝着村子更深处、磨坊的方向疾行而去。
枪声和混乱的叫骂在身后的谷仓附近持续发酵,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暂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火力。
他需要更大的混乱,更大的杀伤。陷阱早已布下。
磨坊巨大的水轮在寒风中静止,如同巨兽死去的骸骨。
磨坊主体是一座半砖半土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巨大的石碾盘,二楼堆放着杂物和风干的玉米棒子。
磨坊东侧,紧挨着一个半塌的牲口棚,棚顶早已消失,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和满地湿冷的煤灰。
牲口棚的角落,一个半人高的破旧煤油桶静静伫立,桶身上布满了锈迹和油污。
桶口没有盖子,里面黑乎乎的煤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桶的周围,散乱地堆着一些干草和破麻袋。
李长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磨坊一楼的阴影里。
石碾盘冰冷而沉重,散发着尘土和谷物混合的陈旧气息。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碾,微微喘息,迅速检查了驳壳枪的弹匣。
刚才两枪,还剩五发。足够了。
他侧耳倾听。
身后的混乱正在靠近。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在恐惧和愤怒的驱使下,开始漫无目的地向村内搜索推进。手电光柱在断壁残垣间盲目地晃动。
“那边!磨坊!去磨坊看看!”
脚步声杂沓,朝着磨坊方向而来。
人数,听声音,还剩三个,也许是四个。
他们互相壮着胆,却又因为同伴接连毙命而显得格外焦躁和神经质。
李长歌从腰间摸出最后一个物件一个用破布和麻绳紧紧缠裹的玻璃瓶子。
瓶子里装着粘稠的液体。
他无声地拧开一个随身携带的小铁盒,里面是半盒干燥的火绒和一小块燧石。
这是他先前从一个士兵身上搜出来的。
他小心地捻开燃烧瓶瓶口的布捻,露出浸满油脂的布头。
一手捏住燧石,一手捏紧火镰。
三个士兵的身影出现在通往磨坊的小路尽头。
他们小心翼翼地互相掩护着,两前一后,成松散的三角阵型,一步步逼近。
他们的动作僵硬,枪口警惕地指向磨坊黑洞洞的门窗和旁边那个半塌的牲口棚。手电光柱在磨坊斑驳的墙壁和牲口棚焦黑的木柱上来回扫射。其中一束光,恰好晃过了牲口棚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煤油桶。
“磨坊里好像没人?”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声音发紧。
“进去看看!妈的,小心点!”后面的士兵催促道,声音同样透着紧张。
“那棚子里也得看!”第三个士兵用手电光示意了一下半塌的牲口棚。
他们离煤油桶所在的角落,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就是现在!
李长歌背靠石碾,双手稳定而迅捷地动作着。
燧石与火镰猛地一擦!
“嚓!”
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溅而出,精准地落在燃烧瓶浸满油脂的布捻上。
“呼!”
布捻瞬间被点燃,橘黄色的火苗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空气!
没有丝毫犹豫,李长歌身体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如同投石机般猛地旋身、拧腰、挥臂!燃烧瓶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沿着一个低平的抛物线,朝着牲口棚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煤油桶,狠狠地掷了过去!
燃烧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明亮的火线。
“啪嚓!”
第108章 射击
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煤油桶被狠狠砸中!
瓶身碎裂,里面粘稠的混合油脂在撞击下猛烈地泼洒开来,触碰到燃烧的布捻,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剧烈的爆燃。
冲天而起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牲口棚角落。
橘红色的火舌带着灼人的热浪猛地向四周膨胀、翻滚。
那个半人高的煤油桶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桶身被剧烈的火势瞬间烧得通红、扭曲变形。
桶内剩余的煤油被高温引燃,化作更猛烈、更狂暴的火焰洪流,向四周疯狂喷射。
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三个士兵身上。
“啊!”
“火!火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几乎撕裂了夜空。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首当其冲,被狂暴的火焰和滚烫的油星完全吞没。
他们瞬间变成了两个疯狂舞动、熊熊燃烧的火人。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他们的棉衣、头发、皮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剧烈的痛苦让他们发出非人的惨叫,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胡乱冲撞,撞向磨坊的墙壁,又翻滚着跌倒在地,徒劳地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烈焰。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士兵稍微靠后,没有被火焰直接吞噬,但那扑面而来的恐怖热浪和瞬间变成火人的同伴,彻底摧毁了他仅存的意志。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成极致的恐惧,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掐断般的怪响。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似乎想阻挡那无法阻挡的烈焰和恐惧。
就在他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震慑得魂飞魄散的瞬间。
磨坊一楼那扇黑洞洞的破木窗里,火光映照下,一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扑出。
李长歌!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燃烧瓶脱手的瞬间,他已从石碾后冲出,此刻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个被吓呆的士兵。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身体在扑击的过程中微微下沉、拧转,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臂。
那把沾满血迹的刺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冰冷而决绝的寒光,自下而上,如同毒蛇扑咬,精准无比地从士兵抬起格挡的手臂下方空隙切入。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被淹没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同伴垂死的惨嚎中。
刺刀那狭长、带有血槽的锋利刀身,毫无阻碍地捅进了士兵柔软的胸腹交界处,直至没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