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降临:行走在民俗长河之上 第106节

  士兵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怪异的“嗬嗬”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刀柄,又艰难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冰冷,漠然,在跃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李长歌手腕猛地一拧,刺刀在体内残忍地旋转了半圈,彻底绞碎了生机。

  随即,他果断地抽刀!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顺着血槽汹涌而出,溅在李长歌的衣襟和手臂上,带来粘稠的触感。

  士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身体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磨坊前,只剩下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两个火人已经停止了翻滚和惨叫,蜷缩在地上,只剩下焦黑的轮廓和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李长歌喘息着,站在燃烧的牲口棚和磨坊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冰冷的脸上溅着几滴尚未凝固的温热血液。

  他甩了甩刺刀上的血珠,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战场。

  焦黑的尸体,凝固的血泊,仍在燃烧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就在这时,磨坊侧后方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挣扎声!

  一个身影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是那个军官!他半边身子被火焰燎过,军装焦黑破烂,脸上布满了烟灰和燎泡,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在之前的爆炸或混乱中被砸断了。

  他那支擦得锃亮的毛瑟手枪掉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

  他看到李长歌如同杀神般站在火光前,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军官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破锣,“你…你跑不了!六公子他…他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剥皮…抽筋!你等着…你等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试图用这绝望的威胁震慑眼前的敌人。

  李长歌缓缓转过身,火光将他沾着血污和烟灰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垂死的军官,脚步踩在冰冷的冻土和散落的煤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军官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李长歌没有再看地上的毛瑟手枪。

  他走到旁边一块巨大的、早已废弃、表面布满苔藓的圆形石碾砣旁。

  这块石砣足有半人高,沉重无比,不知在此地沉寂了多少年。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石砣边缘那冰冷的、粗糙的凹陷处,腰背和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钢弓。

  “起!”

  一声低沉的闷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那沉重的、似乎与大地连为一体的石碾砣,竟被他硬生生地撼动、抬起!

  他身体再次发力,借着腰腿的力量猛地一掀!

  石碾砣沉重地翻滚起来,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地上那个目眦欲裂、却只能徒劳挣扎的军官滚去!

  “不!”军官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到扭曲的惨嚎。

  “咚!”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血肉之躯在沉重的石头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被摔碎的西瓜。

  所有威胁、所有怨恨、所有不甘,都在这一声闷响中,被彻底碾碎,归于沉寂。

  只有粘稠的液体在石砣边缘缓缓渗出,渗入冰冷的泥土。

  火焰还在燃烧,映照着这片修罗场。

  李长歌剧烈地喘息着。

  片刻后。

  他猛地转身,动作因疲惫而略显滞重,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迅疾地扫过战场。

  目光掠过那支掉落在焦黑尸体旁的、擦得锃亮却沾满烟灰的毛瑟手枪(C96驳壳枪),没有丝毫停留。

  最终,定格在磨坊门口内侧,一个蜷缩的身影上。

  那是第一个被他用刺刀抹喉的士兵。

  沉重的汉阳造八八式步枪依旧斜挎在他僵硬的身上,长长的枪管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弹匣是满的。

  李长歌没有丝毫犹豫,几步上前,靴子踩过粘稠的血泊。

  他俯身,左手抓住冰冷的枪管,右手灵巧地解开肩带搭扣,用力一拽,便将那支沾着主人未干血迹的长枪夺了过来。枪身沉重,木质枪托冰凉,带着一种粗粝的可靠感。

  他反手将几乎打空的自来得插回腰间,双手稳稳托住汉阳造。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奇异地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没有片刻停顿,他转身大步踏入磨坊内部。

  一楼空旷,巨大的石碾盘如同沉默的巨兽。他目光一扫,锁定墙角一架通往二层的木梯。

  梯子老旧,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三步并作两步,身形敏捷地窜上二楼。

  二楼的空间更加狭窄低矮,堆满了废弃的农具、散落的茅草和成捆风干的玉米棒子。

  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南墙有一扇破败的窗,糊窗纸早已千疮百孔。

  李长歌迅速推开摇摇欲坠的窗扇,凛冽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血腥和焦糊的气息。

  他将沉重的汉阳造架在窗框上,冰冷的枪托抵住肩窝,右眼贴向粗糙的标尺缺口。

  视野豁然开朗。

  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如同一条灰白的带子,清晰地铺展在瞄准视野中。

  烟尘已近,如同奔腾的黄色浊流,裹挟着一股凶悍的力量汹涌而来。

  打头的是一辆架着机枪的偏三轮摩托,挎斗里的机枪手正探出半个身子,紧张地左右张望。

  后面跟着十几匹狂奔的军马,马上的骑兵军服杂乱,但都背着长枪,个个面目狰狞。

  更远处,引擎轰鸣,隐约可见卡车笨重的轮廓。

  目标,清晰无比。

  李长歌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灰尘和死亡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

  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搭上冰冷的扳机。标尺缺口、准星、摩托车上那个探着身子、戴着大檐帽的机枪手身影三点一线。

  世界骤然安静。

  风声、远处逼近的轰鸣、楼下火焰的噼啪……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心跳在耳中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准星在目标胸口那模糊的军装色块上微微起伏。

  距离,约一百五十米。风速,轻微东南风。

  他微不可察地调整着枪口,将风的微弱推力计算在内。

  抵肩的枪托传来一种沉实的、血脉相连的感觉。冰冷的金属贴着脸颊,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

  就是现在!

  食指,平稳而坚决地扣下!

  “砰!”

  汉阳造特有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枪声骤然炸响!

  枪托狠狠撞在李长歌坚实的肩窝,带来一阵熟悉的钝痛。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昏暗的二楼窗口一闪即逝,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子弹撕裂冰冷的空气,带着致命的精准。

  土路上,正高速奔行的摩托车猛地一歪。

  驾驶员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红的白的在烟尘中四溅!

  失去控制的摩托车瞬间翻滚出去,与冻硬的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星飞溅!

  挎斗里的机枪手被狠狠甩飞出去,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重重砸在路边的石头上,无声无息。架着的机枪也摔脱了,零件散落一地。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后面的骑兵队伍瞬间大乱!

  “吁!”

  “敌袭!有埋伏!”

  “在那边!磨坊!磨坊二楼!”

  惊骇的吼叫、战马的嘶鸣、慌乱的勒缰声混杂在一起。狂奔的马队像被无形的大手猛地勒住,人立而起的战马,惊慌失措的士兵,场面一片混乱。有人试图举枪朝磨坊方向盲射,子弹胡乱地飞向夜空和周围的土墙。

  李长歌对此充耳不闻。

  他眼神如同冻结的寒潭,只有窗外的目标在眼中放大。

  枪栓被他以惊人的速度拉动,“咔嚓!”滚烫的弹壳跳出,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跌落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下一颗子弹上膛。

  他的枪口瞬间移动,锁定了混乱马队中一个正挥舞着手臂、试图稳住阵脚、穿着军官样式大衣的身影。那人显然是个小头目,正声嘶力竭地呼喝着。

  瞄准,呼吸停滞,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怒吼。

  枪声未落,那个挥舞的手臂连同半边肩膀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军官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冻土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他胯下的战马受惊,惨烈地嘶鸣着,疯狂地冲向旁边的同伴,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队长!”

  愤怒的咆哮响起。

  几支步枪开始朝着磨坊二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疯狂射击。

  子弹“噗噗”地打在磨坊的土墙上,穿透腐朽的木板,在二楼的杂物堆里激起更多尘土和碎屑。

  一颗子弹甚至擦着李长歌架枪的窗框飞过,带起一溜木屑。

  李长歌不为所动,如同钉在窗口的石像。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沾满烟灰和血污的脸上冲开一道沟壑。

  他第三次拉动枪栓,动作依旧稳定。“咔嚓!”弹壳落地。

  这一次,他的枪口指向了那辆刚刚停稳、车厢里正有士兵惊慌失措往下跳的卡车。目标不是人,而是卡车引擎盖上那隐约可见的散热铁网。

  屏息。

  瞄准。

  卡车在视野中微微晃动。

首节上一节106/14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