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凡那番将矛头直指昊天宗的言论,以及随之而来的、弥漫全场的对史莱克的排斥与幸灾乐祸,如同最后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垮了宁风致心中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平。
他端坐于贵宾席上,面色看似依旧温润平和,指节却在宽大的袖袍下悄然收紧。目光扫过台下那片被无形孤立、承受着千夫所指的史莱克区域,尤其是在女儿宁荣荣那张写满了茫然、痛苦与倔强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曾经只盛满骄傲与灵动的眼眸,此刻却浸泡在宗门前途、朋友义气与残酷现实撕扯的苦海里。
‘不能再等了。’宁风致心中警铃大作。唐昊突然出现,十万年魂兽,昊天宗即将被问罪……这一连串的风暴中心。作为宗主,他不可能授之以柄,甚至日后,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上三宗同气连枝的话,现在的昊天宗已经成为了一个可以随时爆炸的火药桶。尤其是让自家宗门未来的希望宁荣荣深陷其中,风险已大到不可承受。
必须立刻切割!快刀斩乱麻!
他甚至无需与身旁的尘心眼神交流,多年的默契早已心意相通。宁风致只是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着史莱克队伍的方向,颔首示意。
下一瞬,贵宾席上,那道如同亘古冰川般挺直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魂力爆发的征兆,没有空间波动的涟漪,就如同他从未在那里存在过。直到一股虽已极力收敛、却依旧锋锐得仿佛能割裂灵魂的淡淡剑意,如同冬日最凛冽的晨风,悄无声息地拂过史莱克众人身畔,他们才骇然惊觉
剑斗罗尘心,已如鬼魅般,负手立于他们面前。
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衣,面容冷峻如石刻,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意踱步至此。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幸灾乐祸议论声,便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断,瞬间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敬畏的死寂。封号斗罗的威仪,无需刻意彰显,便足以镇慑全场。
弗兰德的心脏猛地一沉,破碎的镜片后,目光与尘心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眸子对上的刹那,他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一股混杂着苦涩、无力与早有预感的悲凉,瞬间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颓然地、近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身旁弟子们的表情,尤其是宁荣荣。
尘心并未在意那些投射而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弗兰德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有心人的耳中,淡漠得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弗兰德院长。奉宗主之命,接引本宗弟子宁荣荣,即日退学,返归宗门。”
没有解释,没有歉疚,甚至没有给史莱克学院留半分转圜的余地。言简意赅,直指核心,如同他手中的剑,出鞘便见血封喉。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甚至隐隐带上了“果然如此”、“早该如此”的意味。
“剑爷爷……”宁荣荣猛地抬头,小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颤抖着。她看着尘心那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冷硬侧脸,又看向身边如遭雷击、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的戴沐白、朱竹清、马红俊、奥斯卡,最后看向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弗兰德院长和大师他们。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说“我不走”,想说“我们是伙伴”,想说“史莱克没有错”……但无数的话语堵在喉咙口,却被眼前残酷的现实、父亲无声却无比沉重的决定、以及剑斗罗那不容置疑的态度,硬生生碾碎,化为了无声的哽咽与茫然。
她能说什么?以女儿的身份,指责父亲为了宗门存续而做的冷酷决断?还是以一个史莱克学员的身份,任性地质疑已经发生的一切事实?
眼泪无声地滚落,在她沾着灰尘和血迹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但她终究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
尘心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弗兰德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荣荣在史莱克……很好。感谢七宝琉璃宗……曾经的信任。请……请剑斗罗冕下,照顾好她。”
尘心微微颔首。他转向宁荣荣,伸出了一只稳定而干燥的手,没有任何强迫的意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必然。
宁荣荣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们戴沐白紧握的拳头,朱竹清别过去的侧脸,马红俊通红的眼眶,奥斯卡试图挤出的、却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有大师那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弗兰德院长眼中的灰败……
她猛地闭上眼,任由泪水决堤,然后,颤抖着,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了尘心那宽厚而冰冷的掌中。
没有告别,因为无言以对。
尘心握住她的手,甚至没有再看史莱克众人一眼,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两人的身影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淡化,消失无踪。
来得突兀,走得决绝。
第68章 引荐
宁荣荣被剑斗罗尘心带走时那无声的泪眼与颤抖,弗兰德眼中瞬间熄灭的光,以及玉小刚那仿佛被抽空灵魂般佝偻下去的背影……这一切,都分毫不差地落入高台之上,那双深邃尊贵的紫眸之中。
比比东端坐于教皇宝座,指尖在冰冷的权杖浮雕上轻轻滑过,心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对于玉小刚,那个曾让她爱恨交织、如今却为了唐三、落得如此凄凉下场的男人,她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难以明晰的怅惘与刺痛。但这点情绪,迅速被更庞大的理智与冰冷的现实碾碎。路是他自己选的,结局自然也需他自己承担。
而宁风致此刻果断到近乎冷酷的切割,却让比比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清晰的赞赏与满意。
“上三宗……”她心中默念。昊天宗,虽然封闭,但宿怨已深,注定是绊脚石,今日之后更是死敌;蓝电霸王龙家族,看似中立实则高傲,难以驾驭;唯有这七宝琉璃宗,传承独特,以辅助立足,更注重实利与存续之道,其宗主宁风致更是深谙权衡之术,懂得审时度势,维护“体面”。
就拿此次大赛来说,蓝电霸王龙家族均未派遣核心人物出席,唯有宁风致亲自携剑斗罗前来,既给了武魂殿面子,也维持了上三宗应有的格调。这种“表面功夫”,在比比东看来,恰恰是合作的基础大家都有需要维护的“体面”,也就有了谈判与交易的空间。
‘若能拉拢,甚至收服七宝琉璃宗……’这个念头在她心中飞速盘旋。七宝琉璃塔的辅助能力冠绝大陆,若能为其所用,武魂殿的整体实力将得到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这将是分化上三宗、瓦解潜在抵抗联盟的关键一步。宁风致今日的切割,固然是为自保,但也未尝不是释放出一种信号在足够的利益与压力面前,七宝琉璃宗的立场,并非不可动摇。
念及于此,比比东心中因唐昊袭击而翻腾的怒意与杀机,渐渐被一种更为宏大的、冷静的算计所取代。眼前的混乱与失败者的凄惶,不过是棋盘上的局部得失。如何利用这场风波,将武魂殿的威势与利益最大化,才是她这个执棋者应该考虑的。
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扫过下方依旧气氛凝重、心思各异的广场,尤其是那些经历了大战、见证了变故、此刻正惴惴不安的各大学院队伍。这些学院,代表着大陆魂师界的中坚与未来,他们的观感与倾向,同样重要。
于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比比东那威严而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教皇山前:“本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至此圆满落幕。”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定调的力量,仿佛在为今日所有惊变画上一个官方的句号。
“各大学院队伍,无论胜负,皆展现了出色的天赋、坚韧的意志与对魂师之道的执着追求。武魂殿见证英才辈出,深感欣慰。”
她的目光依次掠过各个队伍……甚至,在无数人惊讶的注视下,也短暂地掠过了那片孤岛般死寂的史莱克区域。
“尤其是进入决赛的三强队伍武魂殿学院、史莱克学院、神风学院,你们的实力与表现,尤为耀眼,当得起年轻一代的楷模。”
此言一出,全场微哗。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对史莱克幸灾乐祸的学院师生,脸上顿时露出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教皇冕下……竟然还在褒奖史莱克?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公式化的褒奖?
对于各大学院的院长和导师而言,这简单的几句褒奖,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在魂师界,学院的声誉就是招揽天才、获取资源的生命线。能得到教皇比比东亲口的、公开的称赞,哪怕只是场面话,也足以写入学院的招生简章和历史记录,成为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字招牌!这比任何实质奖励都更能提升学院的声望与吸引力!
一时间,许多学院高层看向比比东的目光,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敬畏,多了几分感激与折服。这位教皇,在遭遇如此挑衅后,依然能保持气度,不迁怒于学员,甚至不忘提携后进,这份胸襟与手腕,令人心折。
就连史莱克那边,弗兰德和玉小刚等人灰败的眼中,也陡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这褒奖固然改变不了他们眼下的困境,但至少……教皇没有公开否定他们,没有将史莱克彻底钉死在“罪徒同党”的耻辱柱上。这微小的善意,在此刻如同溺水者呼吸到的最后一口空气。
紧接着,比比东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各学院心头一松:“大赛激烈,诸位辛苦。特许各学院队伍在武魂城休整三日,补充物资,治疗伤势。待休整完毕,可自行安排离去日程。”
允许滞留三日!这意味着武魂殿不会因为唐昊之事立刻迁怒或限制各学院,给了大家充分的缓冲与观察时间。这份“宽容”,再次彰显了武魂殿作为东道主与魂师圣地的气度。
“谢教皇冕下!”各学院领队与学员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比之前诚挚了许多。哪怕心中对史莱克仍有看法,但对比比东本人和武魂殿的安排,他们无疑是满意的。
她最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贵宾席上闭目养神的宁风致,又掠过下方正将魂骨妥善收好、神色平静的陆云凡。
今日之局,虽有意料之外的波澜,但整体走向,依旧在她的掌控与引导之中。唐昊的疯狂,史莱克的沦落,七宝琉璃宗的切割,各学院的安抚……
此时,剑斗罗尘心已带着眼眶微红、神情尚有些恍惚的宁荣荣,悄然回到了贵宾席,立于宁风致身侧。
宁风致并未立刻转头安抚女儿,甚至没有投去一个宽慰的眼神。他只是依旧保持着温润平和的坐姿,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广场,仿佛刚才那场冷酷的切割从未发生。作为父亲,他自然心疼女儿此刻的委屈与痛苦,但作为七宝琉璃宗的宗主,他更清楚,有些成长必须经历风雨,有些责任必须独自承担。眼下的沉默与疏离,本身就是对宁荣荣身为少宗主心性的一次锤炼她必须学会在个人情感与宗门利益之间找到平衡,必须理解并承受上位者决策背后的重量。
他的视线,在掠过那片依旧被孤立阴云笼罩的史莱克区域时,没有丝毫停留,最终,却稳稳地落在了武魂殿战队前方,那个刚刚收起魂骨、正与队友低声说着什么的黑衣少年身上。
陆云凡。
这个名字,连同他今日在赛场内外展现出的冷静、精准、近乎预知般的战术布局,以及最后那番将矛头巧妙引向昊天宗的犀利谏言,已经深深印刻在宁风致的脑海里。此子不仅天赋实力惊人,更难得的是那份远超年龄的洞察力与对局势的敏锐把握,其思维方式与行事风格,与寻常魂师迥异,却又异常有效,更重要的是,其在大赛之中展现的手段。
魂导器一直都是七宝琉璃宗试图攻克的难题,作为一名辅助魂师最重要的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地保护自己。
‘武魂殿……竟能培养出如此人物。’宁风致心中暗叹,同时一个念头迅速成形。或许,在眼下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与这个代表着武魂殿新生代核心、又似乎备受比比东看重的少年接触一下,并非坏事。既能进一步观察武魂殿未来的风向,也能为七宝琉璃宗或许存在的、与武魂殿更进一步的“交流”,埋下一个看似自然的引子。
念及于此,宁风致脸上重新浮现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温雅笑容,他转向尚未离席的教皇比比东,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又不失恭敬地开口道:
“教皇冕下,今日大赛精彩纷呈,令宁某大开眼界。尤其是贵殿这位少年英杰,”他目光再次明确地投向台下的陆云凡,毫不掩饰欣赏之意,“战术精妙,见识非凡,实乃人中龙凤。不知冕下可否赏光,为宁某引荐一番?”
比比东闻声,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雍容而深邃,带着一丝属于师长的欣慰,更有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她当然听出了宁风致话中的试探与结交之意,但这正合她意。让七宝琉璃宗看看武魂殿年轻一代的锋芒,让他们意识到与武魂殿合作、甚至依附所能获得的潜在利益,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陆云凡,无疑是最好的展示品。
“宁宗主过誉了。”比比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目光也扫向台下,“云凡这孩子,确有几分天赋,但也离不开殿内栽培与他自身勤勉。”
她略微停顿,笑容加深,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可挑剔的客气与隐隐的骄傲:
“能得到宁宗主的看重,是他的机缘。本座身为他的老师,亦是与有荣焉。”
“引荐之事,自无不可。”比比东说着,微微侧首,檀口微张。
“云凡,留一下。”陆云凡耳边响起了比比东的声音。
今日这场波谲云诡、高潮迭起的大赛,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
高台之下,在数位武魂殿黑衣主教的引领与协调下,各大学院的队伍开始有序地退场。这些黑衣主教神色肃穆,动作干练,虽然方才经历了唐昊袭殿的惊变,但此刻执行起疏散引导的任务来,依旧显得井井有条,充分展现了武魂殿庞大机构高效运转的一面。
各学院师生经过这一日的连番刺激,此刻大多心神俱疲,也无心再作停留或攀谈。
而武魂殿学院战队这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黄金一代三人皆是小心翼翼的将魂骨收入自己的魂导器之中。
李锴、孙传涛、许宇三人,虽然未能直接获得魂骨,但教皇亲口承诺的丰厚赏赐也足以让他们心潮澎湃,对未来的修炼之路充满期待。
“小云凡,我们走吧!”胡列娜看向正准备迈步走向教皇殿方向的陆云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提醒,“魂骨融合需得准备周全。”
陆云凡闻言,停下脚步,朝队友们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同伴间的温和:“嗯,你们先回,老师让我留一下。魂骨融合非同小可,务必调整好状态,选择绝对安全静谧之处,若有不明,可查阅殿内相关典籍或请教导师,切勿冒进。”
他的叮嘱依旧带着一贯的理性与条理,仿佛在交代一项重要的实验步骤。邪月等人早已习惯,纷纷点头应下。
胡列娜美眸之中闪过一丝好奇,也并未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队长,那我们先走一步!”张萍也笑着招呼道,虽然最后一场决赛她并未上场。但应有的奖励不会少。
陆云凡目送着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同伴带着兴奋与期待,如同获得心爱玩具的孩子般,在一位黑衣主教的专门引领下,快步离开了这片依旧残留着战斗痕迹与复杂气息的广场,朝着武魂殿学院驻地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宇回廊之间,而陆云凡则独自转身,面向那巍峨耸立、即便今日受损却更显庄严与神秘的教皇殿。
夕阳的余晖为殿宇镶嵌上金红色的轮廓,那外墙上的细微裂痕在光影中如同神秘的纹路。高台上,宁风致温润平和的目光仿佛穿透空间落在他身上,比比东的身影已然不见,应是先行返回殿内。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黑色队服,抚平了因先前战斗而略微波动的气息,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深邃。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通向教皇殿深处的漫长阶梯与森严守卫,心中并无紧张或惶恐。
“有意思的会面。”陆云凡心中默念,脚步已然迈出,平稳而坚定地踏上了通往教皇殿的阶梯。两侧肃立的护殿骑士铠甲锃亮,目光如炬,却无人阻拦这位刚刚为武魂殿赢得无上荣耀、此刻又蒙受教皇与上三宗宗主同时关注的少年。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长,独自走向那象征着大陆权力核心的殿堂深处。
第69章 会面
教皇殿深处,辉煌而肃穆。巨大的穹顶绘着神圣的图案,长明魂导灯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芒,将宽阔的大殿映照得纤毫毕现,也稍稍驱散了先前外界战斗残留的凛冽气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淀了权势与岁月的特殊质感,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陆云凡踏入殿中,步伐平稳,目不斜视。他来到御阶之下,朝着端坐于教皇宝座之上、已换了一身较为简约但仍不失华贵常服的比比东,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卑微:“老师。”
比比东微微颔首,紫眸中掠过一丝满意。她抬手示意陆云凡起身,目光转向一旁客座上的宁风致与静立其侧的剑斗罗尘心,声音平和地为双方引荐:“云凡,这位是七宝琉璃宗宁风致宗主,以及剑斗罗尘心冕下。”
陆云凡转向宁风致与尘心,再次躬身,礼节周全:“晚辈陆云凡,见过宁宗主,见过剑斗罗冕下。”他的声音清朗平静,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毫无怠慢之意。
宁风致面带温雅笑容,打量着眼前这个在赛场上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质,眼神清澈却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又似乎隔绝了一切无谓的情绪波动。他心中暗赞,果然不凡。
尘心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怀抱长剑,目光在陆云凡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向别处,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但那份属于超级斗罗的隐隐威压,却收敛得极好,并未给陆云凡带来不适的压力。
陆云凡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宁风致身后侧,那个眼睛微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明显情绪低落的宁荣荣身上。他略一沉吟,朝着宁荣荣的方向,再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清晰地道:“宁小姐,赛场之上,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这道歉来得突然,却又显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基于基本礼仪的客套。宁荣荣闻言,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泪痕的大眼睛复杂地看了陆云凡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在父亲宁风致一个不着痕迹的眼神示意下,只是勉强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她显然不愿,或者说不知该如何在这种场合下,与这个刚刚击败他们、间接导致史莱克分崩离析的对手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宁风致将女儿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叹,但面上笑容不变,他今日前来,重点并非在此。见寒暄已过,他便直接切入正题,目光重新落回陆云凡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陆小友,宁某观你在决赛之中,所用器物颇为奇特,能激发出强有力的弹丸与稳定而强大的能量力场,甚至能精准操控,定住高速袭来的武器。恕宁某眼拙,那莫非是……早已失传的魂导器之术?”
问题直指核心,同时也透露出七宝琉璃宗对这类技术的关注与了解并非空白。
陆云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眼,看向了御座上的比比东,眼神中带着清晰的请示意味涉及武魂殿可能的核心技术,即便对方是上三宗宗主,他也不会擅作主张。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宁风致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此子不仅天赋卓绝,更懂分寸,知进退,尊师重道,在可能涉及的机密面前,依旧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与严格的纪律性,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比比东将陆云凡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满意,唇角微扬,淡然道:“宁宗主慧眼,所问也无妨。云凡,既是宁宗主垂询,你但说无妨,如实回答即可。”
得到老师首肯,陆云凡这才转向宁风致,平静答道:“宁宗主慧眼如炬,晚辈在赛场所用,确是基于魂导器原理改制与研发的器物。”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得到陆云凡亲口证实,宁风致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魂器!而且是能够实际运用于高强度战斗、性能如此稳定卓越的魂导器!这绝非古籍中记载的那些粗陋、不稳定、威力有限的古魂导器可比!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武魂殿本就拥有大陆近七成的魂师资源,若再掌握了成熟的、可量产的魂导器技术,并将其装备到麾下魂师军团……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武魂殿的常规战力将得到难以想象的增幅,意味着魂师个体战力差异可能被部分抹平,意味着武魂殿对大陆的掌控力将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比比东……武魂殿……藏的太深了。’宁风致心中对武魂殿的忌惮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级,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与焦虑。七宝琉璃宗以辅助闻名,本体战力相对薄弱,若能获得魂导器技术……不,哪怕只是与之合作,都可能会是宗门实力的一次飞跃!
心念电转间,宁风致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显诚挚,他不再绕弯子,直接看向比比东,抛出了真正的意图:“教皇冕下,实不相瞒,宁某对魂导器一道心向往之,私下也曾搜集研究。不瞒冕下,宁某手中,甚至还收藏有一些极为精巧、设计独特的机括类武器图纸,其构思之妙,令人叹为观止。只是限于材料与机扩之术,终究难有巨大威力。”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合作诚意:“今日得见贵殿魂导器之玄妙,方知大道在前。不知……七宝琉璃宗可否有幸,与武魂殿在此道上,携手合作,共同研发?宁某愿提供手中所有图纸资料,并倾宗门之力,提供资源与辅助,只求能在此道有所进益,亦是为魂师界添砖加瓦。”
此言一出,比比东紫眸深处光芒微闪,显然在迅速权衡。而一旁的宁荣荣,在听到“精巧机括图纸”几个字时,娇躯猛地一震,再也按捺不住,失声惊呼:“爸爸!那些图纸是三……是唐三的!”
她话一出口,便意识到失言,但眼中的焦急与不满清晰可见。她明白,那些图纸,定是其父亲请能工巧匠对零件进行研究仿制,是唐三信任她,才与七宝琉璃宗进行合作,在她心中,那是伙伴的信任与心血,怎能被父亲如此轻易地当作交易的筹码?
“荣荣!”宁风致脸色一沉,温和的笑容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宗主的严厉与不容置疑,“不可无礼!退下!”
他随即看向身旁的尘心,眼神示意。尘心心中暗叹,知道宗主心意已决,且此事确实关系重大,不是小女孩闹情绪的时候。他伸出那只稳定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宁荣荣的肩膀上。
宁荣荣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无比坚韧的魂力瞬间涌入体内,精准地封住了她的行动能力与发声的经脉,她顿时僵立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只有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震惊、委屈与愤怒的泪水,却连一句话、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意识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