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身穿红衣的信徒盘膝坐在两旁,闭目念经。
经文听不真切,只有低沉的呢喃在庙中回荡,像蜜蜂振翅,嗡嗡嗡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香客们一批批进来,先拜山神。
烧香,磕头,插香,一套流程走完,起身,转身然后脚步就慢了下来。
红莲圣母像前,早已排起了长队。
有人主动走过去,虔诚地上香磕头;有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排了进去;有人站在一旁,东张西望,似乎在等熟人。
更多人那些在寒冬里受过红莲教接济的穷苦百姓,根本不用犹豫,拜完山神,自然而然地就转向了那尊红莲圣母像。
“山神保不了平安,还不如拜红莲圣母,人家还给穷人发米发粥呢,我隔壁的王婶,前几日病了,红莲教的人送药上门,没几天就好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要我说,这大冷天的,谁管过咱们?还不是红莲教?”
“是啊,拜一下也没什么,反正又不少块肉。”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些穷苦百姓。
这个寒冬,他们多少都受过红莲教的照顾。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来二去,便有不少人信了。
即便不信的,也不想惹麻烦。
庙里庙外,数百号人,大半都去了红莲圣母那边。
红莲圣母像前人声鼎沸,山神像前反倒冷清下来拜山神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拜完,也是匆匆转身,要么汇入红莲圣母的队伍,要么低头往外走。
但他们走不了。
第128章 密令
不是被拦住,而是被“挤”住了。
排队的人太多,把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不想拜的人,要么硬着头皮挤过去,要么站在一旁等着。
有人试着往外挤,被队伍里的人推搡回来,抱怨几句,却没人理他。
那几个领头的红衣信徒依旧闭目念经,不拦,不推,不说话。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有人终于妥协了,叹口气,排进了队伍里。
有人还在犹豫,站在角落里,脸色难看。
轮到黄毅三人时,前面还有几十号人。
李秀华有些紧张,拉着黄坚的袖子,小声问:“怎么办?”
黄坚也拿不定主意,看向黄毅。
黄毅没有急着回答,目光落在那尊红莲圣母像上。
就在这时,泥丸宫中的莲胎微微一动。
很轻微,像湖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黄毅眉头微皱,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想,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上前几步,从篮子里取出三支香,点燃,插在山神像前的香炉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山神像前人不多,他动作利落,没有耽搁。
然后,他转身,朝庙门走去。
“这位施主。”一个领头的红衣信徒睁开眼,声音不紧不慢,“拜了山神,也该拜拜红莲圣母,圣母普度众生,拜一拜,对你有好处。”
黄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尊坐在红莲上的女人,淡淡道:“我拜山神,是因为山神护佑一方水土,至于这位……”
他收回目光,“我不认识,拜不了。”
几个红衣信徒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为首的站起身,正要说话,黄毅已经拉着黄坚和李秀华,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有人伸手要拦,黄毅侧身避开,脚步不停。
一股淡淡的虎煞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浓烈,却让那几个普通人脚步一顿,面色发白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他们虽然只是底层信徒,但也见过世面这是武者的气势,而且不是一般的武者。
腰间那块督尉府的腰牌,在衣袍下若隐若现。
“督尉府的人……”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忌惮。
几个领头的信徒对视一眼,终究没敢再拦。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那是谁家的孩子?胆子真大。”
“老黄家的,就是那个被督尉府收了的……”
“怪不得……”
黄毅没有回头,带着大哥和秀华姐快步离开山神庙。
走出巷子,李秀华才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阿弟,你刚才不怕他们动手?”
黄毅摇了摇头:“他们不敢。”
他没说为什么,但心里清楚。
红莲教现在还在拉拢人心的阶段,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武。
况且,他腰间还挂着督尉府的腰牌。
黄坚沉默了一路,快到自家巷口时,才低声说了一句:“阿弟,以后出门小心些。”
黄毅点头:“我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神庙的方向,目光微沉。
那尊塑像……还有莲胎那一瞬间的异动……
他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那尊塑像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他的莲胎产生了共鸣。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还是将其记在心底。
…
…
忙完拜神,黄毅提着礼物,径直前往五行拳馆。
虽然周师在闭关,但礼数不能少。
初一拜年,这是规矩。
今日的武馆格外安静,学徒们都回家过年了,连平日里热闹的练功场都空无一人。
只有李婶还兢兢业业地守着,坐在门房烤火,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看得入神。
“李婶,过年好。”
黄毅推门而入,笑着抱拳。
李婶抬头,见是黄毅,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放下书迎上来:
“小毅?你这孩子,大初一的不在家待着,还跑出来作甚?”
“给师父拜年。”黄毅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师父还没出关吧?”
李婶接过礼物,笑得合不拢嘴:“没呢,还在闭关,你这孩子有心了,还知道回来给你师父拜年,不像那些小兔崽子,影子都不见一个。”
黄毅笑道:“也许他们在赶回来的路上。”
李婶摆摆手,不以为意:“得了吧,他们哪有你这么懂事,行了,你师父那边我会替你转达,你忙你的去。”
黄毅又问了几句师父的情况,得知一切平稳,这才告辞。
出了五行拳馆,他没有回家,而是提着另一份礼物,径直出城。
给周师拜完年,自然不能少了陈师。
…
…
督尉府,府衙深处。
陈浩然正在书房翻阅公文,见亲兵来报黄毅求见,微微一怔,随即让人进来。
黄毅进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师父,过年好。弟子来给您拜年了。”
陈浩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忽然一凝,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拳法精进了?”他开门见山。
黄毅点头,没有隐瞒。
他知道瞒不过师父。
毕竟领悟特性的人之间,会有特殊的感应,能从对方的气息中嗅到破限的味道。
“虎形破限。”黄毅如实道。
陈浩然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微微颔首:“不错,能在年前突破,算是给你自己最好的新年礼了。”
他接过黄毅递上的礼物,打开看了一眼,是一盒上好的茶叶和两坛醉仙楼的陈酿。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礼物放在一旁,然后从书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木盒,递给黄毅。
“这是为师给你的新年礼。”
黄毅接过,打开一看。
是三副密封好的药包,药香清冽,闻之神清气爽。
“这是配合《内丹养生功》修炼的秘药。”陈浩然解释道,“三副,够你用一阵子了。”
黄毅眼睛一亮,连忙抱拳感谢。
自从得到秘药的方子以来,他一直没有用过。
毕竟不依靠秘药也能修炼,而且一副药的价格不菲,至少三百多两,他舍不得花。
现在师父送上门来,自然要收下。
正好可以试试,有秘药和无秘药,到底哪个效果更好。
“中午留下吃饭。”陈浩然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