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畜生正死死盯着他们,一动不动,像一座蓄势待发的山岳。
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这头凶兽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退?不甘心。
进?风险太大。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你们去。”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右手边两人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发苦。
但他们不敢违抗黎元朗的命令这位县尊的手段,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硬着头皮,两人缓缓迈步,朝五行拳馆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而是薄冰。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
五行拳馆内。
黄毅伏在屋顶的阴影中,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道缓缓靠近的身影。
【蛊躯】感应中,那两人的气息浑厚而凝实,至少是七品中期的修为。
任何一个,都不是他能正面抗衡的。
但墨鳞蚺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念沉入识海中的契约印记。
“墨鳞,等他们再近一些,务必一击必杀,惊退其余。”
他知道,若不能一击震慑,其余观望的人必定蜂拥而上。
届时,哪怕墨鳞蚺防御再强、战力再高,也不可能同时应付五名七品武者的围攻。
而他与李婶,根本拦不住任何一个。
墨鳞蚺传递回一道冰冷的意念收到。
院墙后的黑暗中,那道庞大的黑影微微伏低。
六丈余长的身躯如一张拉满的巨弓,每一寸肌肉都在悄然绷紧,每一片墨色鳞甲都在微微翕张。
暗金色的纹路沿着脊背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一条沉睡的金龙正在苏醒。
碧蓝的竖瞳死死锁定那两道缓缓靠近的身影,瞳孔深处,暴戾的煞气正如岩浆般无声积蓄。
它在等。
等猎物踏入最佳的扑杀距离。
后院廊下。
李婶浑身僵硬,死死盯着院墙后那道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
三阶凶兽。
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隔着二十丈的距离依然让她呼吸困难。
她跟随周青多年,见过不少世面,但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头三阶凶兽,还是头一遭。
可更让她震惊的是
这头凶兽,竟然听黄毅的话。
她抬起头,望向屋顶上那道伏着的少年身影。
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专注。
他正盯着墙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对那凶兽下达某种指令。
李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入馆不到三个月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五形圆满。
破限入品。
被陈督尉收为弟子。
如今,又驱使一头三阶凶兽为师父护法……
她忽然想起周青当初收徒时说过的话“此子根骨极差,怕难有大成。”
李婶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
周青啊周青,你这双眼睛,看人可真不准。
但随即,她脸上的笑意便敛去了。
因为她明白,黄毅既然愿意暴露这样的底牌,只说明一件事。
来犯之敌,比这头三阶凶兽更可怕,更棘手。
他是被逼到了墙角,才不得不掀开这张牌。
李婶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夜色如墨。
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近,距离院墙已不足十五丈。
墨鳞蚺的煞气仍在无声攀升,碧蓝的竖瞳已缩成两道细缝,死死锁住猎物。
黄毅握紧枪杆,指节泛白。
就在此时
“咻嘭!”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团赤红的火焰在五行拳馆上空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督尉府图腾。
火光将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那两道正缓缓靠近的身影。
那是督尉府的求援信号!
黄毅一怔,随即循着信号升起的方向望去。
远处一座民宅屋顶上,一道银甲身影正持枪而立,面具下的眼眸冷冷注视着这边。
顾长缨。
她怎么会在这里?
念头一转,他便明白了。
师父突破的动静如此之大,督尉府留在城中的眼线不可能没有察觉。
陈浩然或许不便亲自出面,但派顾长缨来盯着,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
她来得如此及时,应该正好在附近巡逻。
那道求援信号,是警告。
黎元朗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信号升起的方向。
火光映照下,那道银甲身影持枪而立,面具下的眼眸冰冷如霜。
顾长缨。
她怎么来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
顾长缨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陈浩然已经知道了。
这是警告。
“县尊!”一人急声道,“督尉府的人来了!我们……”
黎元朗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五行拳馆的方向。
那双碧蓝的竖瞳依然在黑暗中凝视着他,冰冷的煞气依旧如芒在背。
而更远处,那道银甲身影正缓缓抬起长枪,枪尖直指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走。”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转身,大步朝黑暗中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四人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五行拳馆内。
黄毅看着那几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屋顶上那道银甲身影,恰好与顾长缨的目光隔空相触。
她微微颔首,随即收枪,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黄毅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将‘顾长缨’三个字在心里又记了一遍。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密室方向。
威压还在攀升,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凝聚,像一柄被不断锤炼的剑,锋芒正在一点一点被磨砺出来。
师父的突破,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握紧枪杆,重新伏下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黑暗的街巷。
目送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又确认顾长缨的银甲身影已悄然离去,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冰凉刺骨。
他从未如此紧张过。
不是为自己,是为师父。
方才那五人,任何一个都有着七品的修为。
若真动起手来,哪怕墨鳞蚺再强,也不可能在护住密室的同时,挡住五名七品武者的围攻。
更何况,还有自己和守在门前的李婶。
在七品武者面前,他们这点实力,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万幸,黎元朗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