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顾长缨来得及时。
黄毅收回目光,将意念沉入识海中的契约印记。
“墨鳞,藏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暴露。”
院墙后的黑暗中,墨鳞蚺接到指令,碧蓝的竖瞳微微闪烁。
它极有灵性地点了点头,随即,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收缩。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头庞然巨兽便缩成了丈许长短,无声无息地蜷进了院墙与柴房之间的阴影之中。
月光被院墙遮挡,那片阴影浓得化不开,正好藏住一头丈许长的凶兽。
若不走到近前细看,绝难发现这里藏着一头三阶凶兽。
但它的瞳孔,却始终凝视着五人离去的方向。
那双碧蓝的竖瞳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院墙,穿透整条街巷,落在那些不速之客的背影上。
它在替主人守望。
黄毅通过印记感知到墨鳞蚺的状态,心中稍安。
他转过头,望向密室的方向。
密室内,那股磅礴的威压仍在攀升。
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凝聚,像一柄在炉火中被反复锻打的利剑,锋芒正一点一点被磨砺出来。
他能感觉到,师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股气息的波动开始变得急促,像暴风雨前压抑到极致的闷雷,随时都会炸开。
快了。
黄毅握紧枪杆,重新伏下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黑暗中的街巷。
…
…
与此同时。
五行拳馆百丈之外,那些潜伏在暗处、来自各大势力的眼线,在看到夜空中那团炸开的督尉府图腾时,几乎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退。
他们不是傻子。
督尉府那团求援信号,看似是求援,实则是警告。
那是在告诉所有人:五行拳馆,督尉府罩了。
如日中天的陈浩然亲自站台,谁敢动,就是与督尉府为敌。
更何况,他们刚才都感应到了。
那股从五行拳馆方向传来的、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
那是六品突破的征兆。
周青,正在叩关。
若他成功,榆林县的格局将彻底改写。
原本县衙、督尉府、五大家族、山君帮、四海镖局多方角力的平衡,将因为第二位六品武者的出现而被打破。
而这位新晋六品,明显与督尉府站在同一阵营。
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清楚。
他们是各大势力安插在城中的耳目,消息灵通,嗅觉敏锐。
此刻不退,难道要跟着黎元朗一条道走到黑?
黎元朗今夜气势汹汹而来,灰溜溜而去,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这位县尊,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各家眼线悄然后撤,将今夜所见所闻周青冲击六品、督尉府图腾示警、黎元朗无功而返写成密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各自的主家。
他们得提醒家主:风向可能要变了,该留的后路,得提前留好。
而在这座沉睡的县城深处,还有一些人在悄然行动。
红莲教的暗线。
他们藏得更深,身份更隐秘,但消息的传递速度却丝毫不慢。
周青冲击六品的消息,连同督尉府为五行拳馆站台的姿态,被迅速写成密信,绑在信鸽的脚上,消失在夜空之中。
这些信鸽振翅高飞,越过城墙,越过山林,直直飞向同一个方向
黑风寨。
第145章 借刀
县衙。
黎元朗大步踏入后堂,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太师椅上。
烛火摇曳,将他阴沉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失败了。
他亲自带人,五名七品,气势汹汹而去,却连五行拳馆的门都没摸到,就被一头畜生和一道求援信号逼退了。
窝囊。
奇耻大辱。
但比羞辱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那股从五行拳馆方向传来的、正在不断攀升的威压。
周青正在叩关。
若让他成功突破六品,两两结合,这榆林县,便真的没有他黎元朗的位置了。
六品,内壮境。
淬炼脏腑,内息自生,战力暴涨。
那是准宗师的门坎,是榆林县武力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一个陈浩然已经够他头疼了,再来一个周青而且是一个被他逼过婚、被他截过杀、与他结下死仇的周青这日子还怎么过?
更何况,周青身上还有五灵宗的传承信物。
若他突破六品,底气大增,真拿出信物登高一呼,那些散落各地的五灵宗余孽闻讯而来……
届时,这榆林县哪里还有他黎元朗说话的地方?
只怕连这顶乌纱帽,都要被人摘了去。
不能让他突破。
必须阻止。
可怎么阻止?他今夜已经打草惊蛇,五行拳馆必定严防死守。
陈浩然的人也盯着,他若再动,便是与督尉府正面开战。
浩然正气未复,他没有这个底气。
那就借刀杀人。
黎元朗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黑风寨。
督尉府不是已经发现黑风寨是红莲教据点了吗?
陈浩然不是正联合各方势力以及自己准备围剿吗?
若等周青突破六品,两家联手,黑风寨必灭无疑。
这个消息,黑风寨一定很想知道。
只要黑风寨的人知道身份已经暴露,又知道周青突破后会成为剿灭他们的关键战力,他们一定会出手。
不需要他黎元朗动一根手指,黑风寨的人就会替他去打断周青的突破。
这,才叫借刀杀人。
但消息不能由他直接传给黑风寨。
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让黑风寨深信不疑的媒介。
黎元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脸。
甄润。
他的甄夫人。
这女人在自己身边待过,在山神帮帮主身边待过,在山君帮帮主身边也待过,左右逢源,长袖善舞,消息灵通得不像话。
关键还查不出半点背景。
他一直怀疑,她会不会与红莲教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否则,一个弱女子,凭什么能在这些刀口舔血的帮派大佬之间游刃有余?凭什么能维持这不老容颜?
若她真是红莲教的人,那由她将消息传出去,黑风寨必定深信不疑。
若她不是……
黎元朗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试一试。
即便她不是,也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闺房之语,传出去也无妨。
“来人。”他沉声道。
门外侍从应声而入。
“去山君帮,请甄夫人来一趟。”
侍从领命而去。
约莫两刻钟后,一道婀娜的身影款款步入后堂。
甄润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褙子,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绣花的束带,将盈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恰到好处。
一头青丝挽成流云髻,斜插一支碧玉簪,几缕碎发垂落耳际,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白皙细腻。
她的眉眼生得极媚,却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含蓄的、柔到骨子里的风情。
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钩子,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偏又生了一对浅浅的梨涡,笑起来时,妩媚中又多了几分娇憨,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刚跨过门槛,便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那香气清幽雅致,不是寻常脂粉的甜腻,倒像是雨后初晴时栀子花混着青草的气息,闻之令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