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开局逆流剑,斩崩倒悬山 第11节

  宁愿虽为魂穿而来,但记忆与本领俱全,对危险的感知尤为敏锐。

  “宁……宁少侠,这下可怎么办?”疏雨吓得声音发颤,死死抓着他胳膊。那蓝衣少女衣饰华贵,腰间玉牌精致,身后老者更是深不可测至少是中五境的大修士。这种人物,哪是她能招惹的?

  她本以为这少年呆头呆脑,亲近些或许能多捞些神仙钱,如今却悔得肠子发青。自己挽着他胳膊,肯定被当成一伙的了。想起幼时亲眼目睹中五境修士随手灭门的惨状,恐惧再度涌上心头。

  宁愿瞥她一眼,语气平静:“怕什么?你在倒悬山这么久,难道不知这里严禁私斗伤人?”

  话虽如此,疏雨仍瑟瑟发抖。宁愿不再理会,转而望向下方渡口。

  此处已是倒悬山边缘。从捉放亭俯瞰,云雾稀薄处隐约可见千丈之下的碧蓝海域。整座倒悬山如巨印悬空,万年不坠,令他心神震撼。想到当初被老大剑仙不动声色地牵着走,更觉此界大能之恐怖翻掌之间山河改易,一念之下万民生灭。

  悬崖之外,并非虚空,而是一条条流光溢彩的“空中河道”,有的直入云霄,有的垂落海面。这些才是真正的渡口。每当山岳渡船临近,便会沿“河道”驶入倒悬山域,最终停靠于边缘。河道本身似有托举之力,能稳稳承住庞然巨舰,使其不致坠落。

  之所以河道走向各异,是因为渡船种类不同。有些由飞行法器炼化而成,可遨游九天;有些则以灵兽为舟如吞宝鲸、山海龟、瓮仙蚌等,皆体型如山,性情温顺,即便受袭亦不暴起反抗。

  此刻,捉放渡的一条河道上,正停泊着一头瓮仙蚌。其形如巨蚌,却大如孤峰,壳已张开,内里亭台楼阁林立,粗略估算可容千人以上。

  不过,瓮仙蚌主要用于货运,无法飞行,只能潜行海底。乘客全程困于蚌腹,不见天日,纵有神通窥视外界,也只见一片漆黑。因此,修士多偏好飞行渡船,比如浮空山或传说中的“桂花岛”既能饱览沿途风光,又能享受船上奢华服务。有些渡船甚至专设观光航线,串联各大名胜,专供富庶练气士游玩。

  书上所载,终究不及亲眼所见。宁愿看得入神,拉着疏雨挤出人群,想靠近渡口细看。

  刚迈出几步,一道蓝影横在面前。

  “你还想跑?”少女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停泊在捉放渡的那头瓮仙蚌即将启程。

  进入其腹中的修士寥寥无几,倒是已有数十辆载满货物的马车鱼贯而入显然,这艘渡船专司货运。两扇如山般的蚌壳缓缓合拢,数道由仙家施法布下的防御光幕在蚌体表面流转闪烁。随后,在宁愿的注视下,整头巨蚌顺着空中“河道”滑入下方南海,动作流畅如孩童从树梢滑下树干。

  场面虽宏大,却寂静无声。倒悬山有道门高人设下的禁制,隔绝了所有声响,捉放亭内众人只觉光影一晃,巨蚌便已没入云海深处。

  宁愿看得出神,一时忘了回应那蓝衣少女。他本打算道歉,却被这奇景吸引,目光久久未移。

  也难怪先前那些仙家子弟私下笑他“乡巴佬”不过一头瓮仙蚌就让他如此震惊,若真见到吞宝鲸、浮空山,甚至墨家以仙材打造的攻伐剑舟,怕是要惊得说不出话来。那种剑舟能齐射万道飞剑,如暴雨倾泻,连千丈高山都能轰成齑粉。

  “喂!叫你呢!”少女见他完全无视自己,怒火更盛,双手叉腰,胸膛起伏。只是年纪尚小,身形未长开,前襟平坦,气势减了几分。

  瓮仙蚌已沉入海雾,宁愿这才转过头。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看表情就知道是在骂人。

  他侧目看向疏雨。后者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宁少侠……她在骂你。”

  宁愿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关键是怎么收场。

  他暗下决心:必须尽快学会浩然天下的通用雅言。此地幅员辽阔,方言繁杂,但自万年前登天一战后,儒家于九洲设立七十二书院,推行统一官话。只要掌握这套语言,走到哪儿都不会再闹出“鸡同鸭讲”的窘境。

  妹妹小姚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她不仅剑道妖孽,记性更是惊人。当初阿良传授改良版“剑气十八停”,她听完一遍便完整记下运转之法,喝口水的工夫就连破十八气府。相比之下,宁愿自认愚钝。可若拿他与剑气长城其他同龄人比,他仍是顶尖种子。

  “你去问问她,想怎么解决。”他低声对疏雨说.

21,老大剑仙窥城头

  少女身后站着一位儒衫老者,身形挺拔,神情沉稳,左手垂前,右手负后,一身书卷气中透着精悍。宁愿一眼看出,对方与自己同为观海境。至于那少女,气息浮动不稳,刚入中五境不久,算不得威胁.

  况且,倒悬山严禁私斗。那位坐镇此地的大天君至少是仙人境的存在可不是摆设。儒家重规矩,道门却未必讲理。宁愿记得,剑气长城曾有一位脾气暴躁的道门圣人驻守,开口闭口都是粗话。

  “别担心,这事不会牵连到你。”他安抚疏雨。

  这话让疏雨稍安,但随即心头一动:他说的是南边的语言……莫非真来自那座传说中的城池?若真是那样,反倒不用怕了。

  她斟酌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这位姑娘,不知您想如何处置此事?”

  蓝衣少女一怔对方竟不会说浩然官话?

  她身后的老者神色微变,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又迅速摇头否定。剑气长城之人,除非负责通商,否则根本无法踏出城门半步。或许这少年只是来自某处偏远之地,未曾习得通用语。

  老者轻拍少女肩头,语气温和:“小芸,小事一桩,不必计较。”

  他知道自家小姐性子骄纵,虽不至于动手,但言语上难免刁难。

  果然,姜芸收敛了怒容,却仍叉着腰,秀眉微蹙,盯着宁愿打量片刻,忽然用略显生硬的剑气长城雅言问道:“你可是来自剑气长城?”

  宁愿一愣。在这倒悬山,会说这种语言的人凤毛麟角。疏雨会说不奇怪,但她?

  他坦然点头:“今日刚到。”

  没什么可隐瞒的。他从孤峰镜面现身时,已有不少人目睹。那位大天君若有意关注,自然早已知晓他的来历。

  听他承认,姜芸眉头舒展,竟小跑上前,绕着他仔细端详。

  “你干嘛?”宁愿皱眉后退半步。

  “你真是剑气长城来的?”她又问。

  “是。”

  “可你们不是不能随便出来吗?”

  “关你什么事。”他没好气地回。

  出乎意料,姜芸并未生气,反而像换了个人似的,背起手想绕到他身后看那剑匣。

  宁愿立刻侧身挡住。

  她眼中满是好奇,大眼睛眨也不眨,左脸虽还有点肿,却掩不住清丽模样:“你背块石碑做什么?”

  宁愿额角青筋一跳:“这是剑匣!”

  自踏入浩然天下以来,他已多次听到路人议论。有人说他背的是重宝石碑,准备炼成本命物;有人说那是无锋重尺,威力惊人;更有离谱的,竟猜是副童尸棺材,怀疑他是邪修。

  他也觉得这剑匣丑得离谱老大剑仙铸器的审美,实在不敢恭维。

  正腹诽间,姜芸已凑得更近,几乎贴到他肩头:“能让我看看吗?”

  她仰起脸,笑容明媚:“我叫姜芸,来自南婆娑洲。”

  越是貌美的女子,越擅长伪装。

  在这条以修为论高低、以实力定生死的修行路上,欺骗与背叛比比皆是。自小,娘亲就常在睡前给兄妹俩讲那些古老故事有狐妖藏身于名山大川,专等负笈远游的书生路过,先以绝色容颜蛊惑其心,再吸尽精魄,最后弃尸荒野,不留痕迹。

  宁愿对此深信不疑。

  此刻,他静静望着眼前这位名叫姜芸的少女。她背着手,微微前倾身子,仰起脸来,因左颊微肿,反而添了几分娇憨可爱。

  可宁愿神色不动,眼神平静如水,仿佛眼前不是个活生生的美人,而是一块石头。

  姜芸心里嘀咕:哥哥不是说,剑气长城出来的剑修,个个气质超凡,令人一见便心生敬畏吗?怎么这位连句客套话都不会说?

  见他板着脸不吭声,她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抿了抿嘴,转身就要走。

  “你好,我叫宁愿,来自剑气长城。”

  姜芸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嗯?”

  恰在此时,落日余晖穿透云层,洒在倒悬山的大阵光幕上,折射出漫天金红霞光。捉放渡一日中最美的时刻悄然降临。一缕碎金般的光线轻轻落在少年肩头,映得他轮廓分明。

  宁愿忽然觉得,娘亲讲的那些故事,或许只是吓唬小孩的罢了。

  娘亲自己就很美,却从未骗过他一次。

  见姜芸愣住,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叫宁愿,来自剑气长城。”

  “噢!噢!”她回过神,连忙摆手,笑得有些局促,“你好你好!”

  ……

  与此同时,剑气长城城头。

  老大剑仙先前虽收了“镜花水月”的神通,但闲来无事,又悄悄重新施展。虽说此举略显猥琐,但反正没人看见。

  论修为,他与老瞎子不相上下,可对方天生“天眼”,能隔界窥视,自己若不用这术法,等那小子离得远了,就真看不着热闹了。

  此刻,他正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微扬:“这臭小子,莫非之前全是装的?费尽心思跑出来,就为了找个小姑娘搭讪?”

  他目光落在姜芸身上,袖中手指悄然掐算。宁愿的命格他看不透,但旁人却未必。

  “南婆娑洲姜氏……一仙人,两玉璞……”他低声念道,忽而眉头一挑,“咦?竟还与我剑气长城有旧?”

  老头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笑意,嘴唇微动,一道如飞剑般凝练的声音瞬间掠向城中某处。

  不多时,一位背剑的中年男子登上城头。

  “姜离啊,快来快来,给你看点好东西。”老大剑仙招着手,满脸坏笑。

  姜离神色恭敬。他在剑气长城已待数年,深知这位大剑仙的威名,却不知为何突然召见。待他走近,抬头望向半空中的镜花水月,脸色顿时僵住。

  …….

22, 斗笠赠予美人头

  回到捉放亭时,天色已暗,白日里熙攘的人群早已散去,亭中只剩寥寥几人,显得格外冷清。

  疏雨早已溜回挽月阁她接的是私活,若被掌柜发现,工钱可要被扣光了.

  那位儒衫老者仍守在亭外。据姜芸说,他是家族聘来的先生,类似学塾里的教书夫子。

  “你是怎么离开剑气长城的?”

  “这剑匣是你长辈打的吧?真的好丑。”

  “你既背剑匣,又是剑气长城出身,肯定是剑修咯?有没有温养出本命飞剑?”

  “能给我看看吗?”

  姜芸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宁愿开始后悔搭理她了。

  “你怎么又不理人?”她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委屈。

  “你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他无奈道。

  姜芸脸一红,小声说:“那你说,我认真听。”

  宁愿点点头:“剑匣是位老头送的。我离开剑气长城,是要去东宝瓶洲。我是剑修,有本命飞剑,但不能给你看。”

  亭边设有供游客歇脚的长椅。两人并排坐下,姜芸比他矮了一头多,双脚悬空,晃来晃去,像是坐不住。

  “说完了?”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说完了。”

  她双腿突然停住:“可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宁愿将放在腿上的斩龙剑匣重新背起,认真道:“当然有区别。”

  “姜芸姑娘,你要知道如今整个浩然天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有本命飞剑。”

  “啊?这……很了不起吗?”她愣住。

  “现在不算什么,但以后,或许会很了不起。”

  他抬头望天。夜幕初临,一轮明月悄然浮现。比起蛮荒天域那三轮冷月,这一轮更显温润清亮。

  美人谁不爱看?但宁愿并非贪恋美色之人。他还有正事要办,不宜久留。

  姜芸也站起身:“你要走了?”

  他点头,转身欲行。

  “等等!”她急忙喊住他,“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吧,但有些事我不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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