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开局逆流剑,斩崩倒悬山 第110节

  儒衫中年微微抬手,众妖方敢落座。

  一位身着青色龙袍、头戴帝冕、人首蛟身的女子率先开口:“周先生,此番请您出关,实因天降巨变。”

  她语气沉重:“剑气长城出现一名青年,非寻常武夫。其练气士修为已达飞升境,武道更是止境‘神到’层次。曜甲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被一拳活活打死. . 若十四不出,恐无人能挡其一合。”

  周先生神色平静:“浩然天下那边,可查清其来历?”

  女子摇头。

  儒衫男子轻捏眉心,陷入沉思。飞升兼神到确是棘手。若放任不管,必成大患。

  良久,他抬眼:“袁首、白莹、绯妃留下,其余退下。近期勿再闭关,随时待命。”

  众妖纷纷隐去身形,虽有几头面露不悦,却不敢多言。

  ……

  剑气长城,战事已歇。

  多数剑修散去,意兴阑珊妖没杀几个,全被那青年一人屠尽;本以为能见证刻字盛事,结果不了了之。

  年轻人对他好奇不已,却见他与老大剑仙并肩而立,只得远远观望。

  茅屋外,陈清都坐在小凳上,手捧一坛黄粱酒,神情惬意。

  宁愿走近,瞅了老头一眼。老人不动声色。

  少年干脆蹲下,屁股一拱,硬生生挤出半边位置,坐了下去。

  陈清都差点被掀翻。

  “看在你这好酒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计较。”老人晃了晃酒坛,笑眯眯道。

  宁愿立刻又掏出一坛放在地上,搓着手:“老大剑仙,我再送您一坛往后让我住您这茅屋吧?不然真要露宿街头了。”

  老人冷笑:“一拳轰杀王座,屠百万妖军,你早成香饽饽了,去哪儿不是座上宾?还愁没地方睡?”

  他朝北边一指:“瞧见没?那片住着几十个寡妇,丈夫都战死城头,至今未嫁。你要是登门……”

  他摸着下巴,一脸促狭,“不说全部,至少有几个火辣性子的,见你这般年轻力壮,怕是要‘大开门户,请君入瓮’喽。”

  宁愿脸一热,心道这用词真是又损又妙。

  老人忽而敛笑,低声道:“还能撑多久?”

  别人看不出,他却清楚宁愿这十四境,来得蹊跷。当初天外问剑余斗,老夫子与道祖出面调停,余斗收剑,宁愿却执意出剑。若非陈清都开口干预,他早已魂飞魄散。

  青衫少年沉默饮酒。

  这时,一道黑衣身影登上城头。

  宁姚来了。

  宁愿心头一紧,袖中远游剑瞬间缩成寸许0.5,钻入衣袖此剑乃小妹所赠,若被认出就糟了。好在剑身素净无纹,平平无奇,应不至于暴露。

  宁姚并未靠近,只在半途停下,倚坐城头,遥望蛮荒。

  宁愿松了口气。

  陈清都嗤笑:“堂堂十四境,活得跟做贼似的。”

  “您枯坐万年,又好到哪儿去?”少年反唇相讥。

  老人挠头,竟无法反驳。

  忽然,宁愿神色微动斩龙台方寸物内传来异响。他取出一枚雪花钱,正是掌教陆沉所赠。

  一道心声随即浮现:“宁愿,可否来白玉京一趟?”

  陈清都斜睨一眼,身处合道之地,此语自然瞒不过他。

  两人对视片刻,宁愿低声问:“老大剑仙?”

  老人不答,只放下酒坛,五指缓缓收拢。

  刹那间,整座剑气长城微微震颤。十几万里城垣上,无数远古剑修遗留的剑意凝聚成形,化作千百尊剑仙虚影。随后一声脆响,如琉璃崩裂,数千道驳杂剑意尽数被拘于掌心。

  袖中远游剑自行飞出。陈清都随手将那团剑意注入其中一剑之内,竟似容纳整座剑气长城。

  他拍了拍少年肩头,语气郑重:

  “去吧。若谈不拢,尽管出剑。”

  “现在,你是刑官。”.

111,大玄都观结善缘,蕲州天幕战道老

  天上白玉京。

  道老二身姿挺拔,头戴鱼尾冠,背后仙剑未出鞘,却已隐隐震颤,丝丝剑气如寒霜般逸散。剑柄处霞光流转,无数细碎金篆升腾明灭皆是他大道所凝,气象骇人。他的剑术,早已登峰造极。

  相较之下,师弟陆沉则显得懒散至极。他倚在栏杆上,头戴莲花冠,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肩头还停着一只同样耷拉着脑袋的黄雀.

  “师兄,杀气收一收。”陆沉侧过脸,语气轻佻,“人家是咱们请来的客人,总得有点待客之道吧?”

  道老二冷哼一声,懒得理会这惯常的调侃,只沉声问:“那小子,敢来吗?”

  陆沉目光落在师兄空荡的左袖上,笑意不减,却未答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人都敢斩你一臂,还敢算计我这个师弟,还有什么不敢的?

  师兄弟二人,竟都栽在同一个年轻人手上:一个断臂,一个跌境。若非问剑之地远在天外星海,消息未广传,否则岁除宫、大玄都观那些与余斗素有嫌隙的道统,怕是要笑掉大牙。

  道老二面无表情:“一炷香内不到,我便重返天外。此事作罢。”

  他转身盯着陆沉:“此子年纪轻轻,心机深不可测。他邀你‘观道’,你就真不怕他另有所图?”

  陆沉只是微笑,不置一词。

  就在此时,天地尽头,蕲州方向的天幕忽然浮现一点微光。下一瞬,那光点轰然炸裂,撕开一道横贯苍穹的巨大裂口有人仗剑飞升,踏入青冥天下。

  紫气楼上,陆沉猛地挥手,高声喊道:“宁道友!这边这边!”

  蕲州天幕之下,宁愿御剑悬空,并11未立刻回应。他翻手取出一张堪舆图绘有青冥十四洲全貌,乃剑气长城那位道门圣人所赠。此人辈分极高,曾与他人合力托起倒悬山,连陆沉见了都不必行礼。图是老大剑仙代为索要,老道人还特意指明了破界入口,助他直抵蕲州。

  宁愿心想,这或许是自己唯一一次踏足青冥天下,不如多走几处。之所以先来蕲州,是因为此地住着一位极有趣的人物大玄都观的孙怀中。

  此人乃道门剑仙一脉的执牛耳者,十三境巅峰剑修,距十四境仅一步之遥。他身上侠气远胜仙气,早年游历浩然天下时,曾与一位读书人萍水相逢,竟随手将四仙剑之一的“太白”借出。正因如此,他迟迟未能合道。

  他的合道路,早已定下只凭一句诗:“倚天万里须长剑。”

  缺了那把仙剑,便无法圆满。一旦破境,便是“合道人和”,杀力冠绝同阶。

  出于敬重,宁愿并未以神念扫视整洲,只一边御剑,一边以望气之术遥观十几万里山河。

  ……

  白玉京,紫气楼。

  余斗收回目光,冷笑:“不来赴约,反倒先去大玄都观?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他身后仙剑“道藏”已出鞘寸许,剑光吞吐,杀意如潮。白玉京诚心相邀,对方却径直投向与自己交恶的道统这已是赤裸裸的羞辱。

  陆沉扶额叹息。他虽料到宁愿行事不拘常理,却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这小子敢这么干。

  “师兄稍安,我去带他回来。”

  话音刚落,陆沉身形已消散无踪。未见掐诀念咒,只一步踏出,便纵地金光,瞬息千万里。

  十几个呼吸后,他已现身于蕲州天幕之上,拦在御剑少年前方,笑容温和:“宁道友,走错方向了。随贫道回白玉京吧。”

  宁愿脚踏长剑,点头致意,却干脆拒绝:“不去。”

  顿了顿,又补一句:“时候未到,暂且不去。”

  陆沉两眼一瞪,一把勾住他脖子,压低声音:“臭小子,别以为还在浩然天下!我亲自去求师兄应允此事,你倒好,连面都不露?”

  宁愿皱眉推开他:“我不是来了?但请我的是陆沉,不是余斗。”

  他神色认真:“在去白玉京前,我要先见孙道长一面。我想,他应当也愿意见我。”

  仿佛回应此言,万里之外,大玄都观门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仰首望天,笑意慈和:“道友可是自剑气长城而来?”

  早在天幕被破开之际,孙怀中便已察觉。而能认出其来历,只因那柄长剑剑意之锐,世所罕见。他游历诸天数千年,从未见过如此锋芒,思来想去,唯有剑气长城能养出这般凶兵。

  宁愿闻言大喜,抱拳朗声道:“剑气长城宁愿,特来拜会孙道长,只为结一段善缘!”

  陆沉捂额,无奈至极。

  殷州白玉京,余斗目视远方,仙剑“道藏”缓缓出鞘,杀意凝成实质,直冲云霄。

  蕲州天幕下,宁愿收剑入掌,改御风而立。“远游”横握,剑意勃发,整片云海为之退散。

  余斗声音冰冷:“还要再打一场?”

  宁愿淡然一笑:“还要再断一臂?”

  殷州与蕲州之间,百万里云海被两股十四境剑意硬生生震散,天地肃杀,剑势一触即发。

  按青冥天下的规矩,外域修士飞升至此,须受大道压制,跌落境界。但宁愿临行前,老大剑仙将数千道远古剑修的剑意封入“远游”剑中。此剑一出,光耀日月,竟强行抵住整座天下的道法规则,令其压胜之力寸步难进。

  陆沉刚欲上前劝阻,青衫少年便冷冷扫来一眼:“陆道长,拦不住你师兄余斗,就打算拿我开刀?”

  他转望殷州方向,语气渐冷:“当初在浩然天下,余斗隔两重天幕率先出剑,肆无忌惮。今日我踏足青冥,这口气,非吐不可。”

  “你那句‘来而不往非礼也’,说得极妙。”

  话音未落,他骤然厉喝:“余斗,接剑!”

  紫气楼上,余斗肃立如山,周身仙剑环绕,朗声回应:“余斗接剑。”

  刹那间,蕲州天幕之上,数十万里苍穹明灭不定,无数虚影自虚空显化而在那青衫身影背后,赫然浮现出一座巍峨城墙:剑气长城。城头之上,万千远古剑修真灵持剑列阵,肃穆如生。

  与此同时,剑气长城本体,茅屋前的老者端坐不动,双目微阖神游千万里,心念已至青冥。

  蕲州上空,一尊接天法相自宁愿身后拔地而起。老大剑仙的意志降临,令他瞬间进入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体内十八座气府如江河决堤,磅礴真元奔涌四肢百骸,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

  物我两忘,剑心通明。

  他曾一剑劈开倒悬山九重高楼,剑光横贯南海,斩出海底山脉;也曾于天外挥剑,星河崩碎,万星寂灭。

  此刻,他单手拄剑,闭目凝神。

  余斗并未抢先出手。自那场问剑之后,他对这个横空出世的十四境剑修始终抱有极大兴趣他想看清,宁愿的合道根基究竟为何。

  起初,他以为其合道之物是那条光阴长河:千重万影,杀之不尽。若非此境尚不圆满,仅凭有限神意支撑无限分身,余斗甚至不敢言自己能稳胜。正因如此,他才不惜违逆儒家规矩,执意问剑。

  大玄都观前,孙怀中抚须而笑。他刚从宁愿口中得知,那场问剑竟斩下了余斗一臂。老人越看这少年越觉顺眼,心中暗忖:若这一剑能直接送那臭道士归西,那就再好不过。

  见宁愿已入天人合一之境,孙怀中毫不犹豫,抄起一柄寻常长剑,破空而出。哪怕只有十三境,哪怕仙剑“太白”不在手,他也绝不会容许余斗趁机破坏对方心境。

  两洲对峙,剑拔弩张,却诡异地维持着短暂的平静。

  陆沉长叹一声事已至此,这一剑已成定局,无人可阻。他略一思忖,身形骤然冲天,撕裂天幕,直赴天外。

  白玉京上,余斗持剑而立,隔空传音:“小子,出剑吧。别让我等太久。”

  他有他的傲骨。“真无敌”之名,岂是靠偷袭得来?既言接剑,便绝不先动。

  一股无形气流自余斗周身扩散,瞬息席卷十余万里。所及之处,时空凝滞,万物静止却不伤凡人性命,只为营造纯粹剑域。

  宁愿猛然踏出第一步。

 597 “我看山,山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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