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白玉京正值镇压天魔的关键时刻道祖远赴莲花洞天,余斗坐镇天外,唯有陆沉留守中枢。
宁愿点头,一步跨至天幕裂口之下,抱拳行礼:
“道长,再会。”
他本想道谢,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既是好友,何须言谢?真要谢,反倒显得生分。
陆沉立于天阙之上,未作回应。
临行前,宁愿环顾脚下广袤洲陆,整座白玉京无数修士仰首观望。
他再度抱拳,声震四方:
“剑气长城宁愿,拜别诸位道友!”
他在白玉京并无仇敌,唯与余斗有些过节。
但他从未忘记:万年来,剑气长城每隔百年,必有一位道门圣人前来坐镇。
如今驻守的老道人,正是白玉京一脉性子火爆,心地纯善,杀妖如麻。
言毕,青衫一闪,剑光已没入蛮荒天下。
……
城头茅屋内,老人忽有所感,缓步出门,望向云海尽头。
一道剑光精准落于城头。
老大剑仙笑呵呵道:“看来青冥天下,比咱这蛮荒有趣多了?”
宁愿未答,只抖了抖衣袖。
“哗啦”一声,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冠道姑跌了出来。
老大剑仙眼睛一亮:“哟!这才几天,就拐了个媳妇回来?”
春辉此前一直被藏在宁愿袖中。此刻甫一落地,便遭剑气长城海量剑意灌体哪怕身为玉璞境剑仙,也腿软发晕。
毕竟宁愿的“袖里乾坤”尚未精通,她在里面如同凡人乘舟,颠簸得七荤八素。
宁愿立刻二指抵其后背,渡入真气稳住气府。
春辉狠狠剜他一眼。
佝偻老人狐疑:“真是你媳妇?”
宁愿笑眯眯:“哪能啊。”
“我是她娘家人。”
自今日起,大玄都观那位老人的心愿已然达成。
玄都观四脉剑术之一,正式登临剑气长城.
119,春辉入城得剑意,宁愿改制隐官府
城头之上,春辉稍作适应,便盘膝而坐,沉浸于弥漫天地的无形剑意之中.
对任何外来剑修而言,初次踏上剑气长城城头,都是一场天大的机缘也是考验。那些无主的远古剑意,大多仍残存着生前主人的一丝灵识,对外来者无论蛮荒妖族还是浩然人族,只要非本土出身,一律视为敌寇。
即便是本地长大的孩子,第一次登城,也免不了被这些剑意“教训”一番。若能扛住压迫,并得其认可,便是莫大造化。
老大剑仙对此从不干涉。福缘深厚者,取走十几道剑意也不稀奇毕竟,城头剑意只会越来越多,因为战死的人,~实在太多。
春辉此行,实则是奉老观主之命而来。那位从未踏足过剑气长城的孙道长,心中始终存有一份遗憾。春辉本是观中一株普通桃树,由孙怀亲手栽下,化形后拜入门墙,修行多年。虽境界未臻绝顶,但所承剑术,却-是玄都观正统嫡传。
往后,她将代表大玄都观一脉,常驻剑气长城这不仅关乎个人,更象征着天下四脉剑术之一的正式入-驻,意义非凡。
宁愿手脚麻利地摆出桌椅,老大剑仙也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少年瞥他一眼:“老大剑仙,酒喝光了。”
老人搓着手笑:“没事,酒没了,你小子肯定还藏了别的,赶紧拿出来。”
无奈之下,宁愿只得取出从陆沉那儿顺来的青茶,泡上一壶。
老大剑仙眯眼打趣:“哟,改喝茶了?看来长大了。”
“其实喝茶比喝酒强。你看那些后辈剑修,十个男的里头八个是酒鬼。而这八个里,战死的五六个,多半都是醉醺醺上阵,杀红了眼不肯退,最后把命搭进去。”
“酒能解愁,却也害人。茶能养神静心,虽少了些风流气,却多了几分清雅。”
宁愿起身给他斟茶,随口问道:“老大剑仙,您早年是不是读过不少书?”
“我一直以为您这位守城老顽固,除了剑术啥都不沾。可这话,我这辈子都说不出来。”
老人没接话,只抿了口茶,目光转向春辉:“大玄都观来的?”
“嗯,以后就留在咱们这儿了。”宁愿点头,又补充,“得给她安排个住处。”
“我嘛,随便窝哪儿都成,大不了跟您挤茅屋。可人家是女子,又是代表玄都观驻守,不能太寒酸了。”
老人笑骂:“怎么,倒悬山那边,你没要到宅子?”
恰在此时,春辉睁开双眼,缓步走来,恭敬行礼:“玄都观门人春辉,拜见老大剑仙。”
她听到了方才对话。这位镇守万年的老大剑仙,连自家祖师都敬重三分,她自然不敢怠慢。
老人神色温和:“收获了几道剑意?”
“大道缘浅,仅得三缕。”她如实答道。
宁愿差点翻白眼三缕还叫少?
在剑气长城,一半新晋剑修初次登城,空手而归;另一半多数只得一缕。他那一代年轻人中,最多也就三人得三缕。
至于宁姚……那是另一回事。
当年她踏上城头,万千剑意如潮汇聚,争相臣服,任其挑选。自那日起,剑气长城便流传一句话:年轻一辈,一种是宁姚,其余皆为“其他人”连她兄长也不例外。
老大剑仙轻叹:“孙道长这一脉的剑术,还是有点东西的。”
这话听着平淡,实则是极高赞誉。能让这位老人说“有点东西”,那就是真有分量。
宁愿却不以为然地撇嘴道门剑术本就是天下四脉之一,与剑气长城平起平坐。若单论杀伐之力,陈清都一脉确实最强,但地位上并无高下。
春辉淡然一笑,直言道:“老大剑仙,春辉斗胆请命,愿镇守一段城墙。”
老人顿时眉开眼笑,还斜睨宁愿:“瞧瞧人家,再看看你。”
宁愿装作没听见,抬袖一挥,想用“袖里乾坤”收她入内结果因技艺不精,春辉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之前能成功,是因为她自己主动进入。如今强行施展,自然失败。
春辉又狠狠瞪他一眼。
宁愿咂咂嘴,正色道:“不成。她是我带来的,是我的人,一切由我安排。”
他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老人:“老大剑仙,临走前您说过,我是刑官这话还作数吧?”
陈清都缓缓点头。
少年一拍手:“那就成了!春辉姐姐,便是我新设刑官一脉的首位剑仙而且是第一位女子剑仙。”
剑气长城自万年前便设三官:刑官、祭官、隐官。老大剑仙正是初代刑官,龙君与观照则分掌祭、隐二职。
如今,祭官一脉早已断绝传承,隐官为萧,现任刑官豪素则多年未现踪迹,名存实亡。
对宁愿而言,豪素在不在根本不重要。他要的,只是一个名分,一个便于行事的职位。
老大剑仙沉吟良久,最终颔首应允。
春辉一头雾水她只想守一段城墙、扬玄都观之名,根本不知“刑官”为何物。刚欲开口,却被宁愿一个眼神制止。
青衫少年起身,郑重为老人续满茶水,语气肃然:
“老大剑仙,我要的这个‘刑官’,不是豪素那种。”
“我要的,是您当年的那个刑官。”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小子斗胆索求万年前剑气长城第一任刑官之位。”
“执掌生杀大权,号令十几万里城头,言出即法,令行禁止。”
年轻人一开口,便是惊世之语他不仅要当刑官,还要的不是寻常职位,而是万年前初代刑官的权柄。
其实早在以十四境之身重返剑气长城时,宁愿就已盘算此事。只因恰逢陆沉相邀议事,才暂赴青冥天下,稍作耽搁。
所幸此行收获巨大。与余斗第二次问剑后,他终于勘破自身合道之机。那具本已濒临溃散的十四境残躯,神念非但未衰,反而愈发凝实如同一个垂死之人服下仙药,一口气续成三口,命途得以延展。
宝瓶洲一战时,他尚不知合道之物为何;直到在蕲州天幕递出那一剑,才算真正完成合道。
他本就是个异数早年龙门境时,气府中便凝出金丹,远超常理。而道祖在玄都观山门前助他叩心关,更稳固了这份奇特的合道心境。
他的合道极为特殊:并未显著提升杀力,却赋予他一种近乎悖逆天地规则的特质。
四座天下皆有“压胜”之律,修士跨界必遭境界压制。可无论身处蛮荒、青冥,还是其他任何一方天地,宁愿始终稳居十四境,丝毫不受压制。
道祖曾笑言:“你这剑修,才是真正无拘无束之人,天地任你行走。”
正因如此,他早前的谋划悄然调整能做的事,比预想中更多,也更大。
此刻,少年手握三尺青锋,图谋深远。
老大剑仙沉默不语,只低头饮茶。
一旁的春辉却感到额角渗出冷汗堂堂玉璞境剑仙,竟因紧张而生汗,实属罕见。
她虽不明“刑官”具体职权,但“生杀大权”“言出法随”这些字眼,足以让她意识到:宁兄要的,是陈清都本人的位置。
这简直是在挑战剑气长城万年秩序不是蹬鼻子上脸,而是还没摸到鼻子,就想直接坐上主位。
宁愿见状,连忙解释:“老大剑仙,我并非觊觎权位。只是有些事必须做,若无一个足够分量的身份,行事处处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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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名分,我只能硬来那才真会惹出大乱子。”
老人终于开口:“你要做什么?”
“不告诉你。”宁愿答得干脆。
陈清都瞪眼,少年却昂首回视:“凡事都摊开讲,等做成那天,还有什么意思?”
老大剑仙皱眉,只问一句:“能成?”
他不怀疑宁愿心存恶意一个为心中不平付出巨大代价的年轻人,绝不会行恶。但他担心的是“好心办坏事”。龙门境时,哪怕闯祸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可如今是十四境剑修,真要失控,怕是连天都能捅穿。
老人起身走向茅屋,临门顿步,丢下一句:
“有空去趟十万大山。”
“那老东西憋了一肚子话,正愁没人听。”
……
剑气长城,不仅指那横亘十几万里的巍峨城墙,其后还有一座城池。
城分南北:南域占地八成,多为本土家族聚居;北域则由浩然势力驻扎。此地规矩森严城中之人不得擅自离开,每逢战事,交易皆通过镜面由外人前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