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近城头处,建有“躲寒行宫”,乃隐官一脉府邸;城东另有一座“避暑行宫”,彼此呼应。
..... ...... ....
此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春辉低着头跟在后面,背负桃木剑,满脑子混乱。
前方的宁愿已换装束:不再是旧日青衫,而是一袭白袍质地精良,胸前绣桃枝,前后彩绘山海图纹,乃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袍。
这回他没偷,而是向春辉讨来的。
既然要执掌刑官之位,自然得有相应仪态。原先那件破衣烂衫,穿出去实在不像样。
他发髻也重新梳理,脑后别着一根桃木簪同样是春辉所赠,甚至亲手为他束发。
通身上下,桃香隐隐,风雅中透着几分古怪。
他还以秘法重塑面容,除非老大剑仙亲至,否则无人能窥其真容。
临近躲寒行宫,宁愿回头道:“春辉姐,先给你安顿住处。”
“别多想,稍后我会安排人带你熟悉剑气长城。”
他指向眼前高门大院:“瞧见没?从今日起,这里就是刑官一脉的议事之所。”
春辉抬头:“那我具体要做些什么?不如让我去城头,让老大剑仙分一段城墙祖师派我来,只为杀妖。”
白衣剑修摆手:“杀小妖哪有意思?跟着你宁兄,干的才是千秋大业!”
春辉越看越觉得他像个江湖骗子,皱眉纠正:“祖师没把我交给你。”
“差不多嘛!”宁愿讪笑,“姐姐别计较。”
他又叮嘱:“待会进府,你可以不说话,但我说话时,你得把气势撑足。”
“怎么撑?”她问。
“就用当初差点对陆沉拔剑时那副模样最好不过。”他笑道。
春辉眨眨眼,顿时明白。
……
躲寒行宫内。
大门忽被一脚踹开。
堂上四人愕然相望:隐官辅佐剑仙竹庵、洛衫,一名元婴境谍报剑修,以及儒家派驻的君子王宰。隐官萧照例不在大概又溜去城里顺东西了。
竹庵刚欲呵斥,不速之客已闪身落座主位太师椅。
白衣人手掌轻压胸前,一圈无形威压骤然扩散。
四人瞬间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即日起,”他指尖轻叩长桌,声如金石,“躲寒行宫划归刑官一脉。”
“原隐官所属人等,包括萧,尽数迁往避暑行宫。”
“所有卷宗档案,一律留置,不得带走。”
话音未落,立于他身侧的春辉缓缓推剑出鞘寸许寒光乍现,杀意凛然五.
120,新官上任三把火,刑官一脉统全城
躲寒行宫内,气氛紧绷。
那不速之客自现身起便毫无礼数一脚踹碎大门,径直登上主位太师椅,翘着二郎腿,神色淡然,仿佛此地本就归他所有.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竟公然下令:隐官一脉全员迁出,躲寒行宫即刻划归刑官一脉。
春辉站在一旁,手心微汗。她初来乍到,就被宁兄拉来硬闯隐官府邸,紧张在所难免。此前在城头,她已从两人对话中得知:剑气长城设三官刑官、祭官、隐官,皆由大剑仙级人物执掌,权柄极重。
祭官一脉早已断绝传承,几乎无人提及;而隐官萧,在老大剑仙闭门不出时,实为剑气长城的实际掌舵者统筹战备、分发制式长剑、处理妖尸、与浩然势力交涉,事无巨细皆由其调度。
至于刑官,名义上主管赏罚,执掌生杀。现任刑官豪素虽名存实亡,多年未现,但职位仍在。
可宁愿要的,不是接替豪素,而是复立万年前初代刑官之位那是陈清都亲手执掌的至高权柄。如今陈清都退居幕后,十四境剑修“十四”继任,名正言顺,权倾城头。
门外风起云涌,想必老大剑仙已派人通知各大世家。白衣人收去威压,堂中四人如释重负方才那十四境的压迫近在咫尺,玉璞境修士连呼吸都艰难,若他真动杀心,只需一念。
沉默片刻,儒家君子王宰率先开口,语“五九七”气克制却直指要害:“敢问阁下既称刑官,可有身份玉牌为证?”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目光齐聚。
宁愿微微一怔老大剑仙确实没给信物。按规矩,三官皆由陈清都亲授玉牌,方为正统。
但他毫不在意,淡然一笑:“没有。”
四人眉头紧锁。
宁愿侧目示意春辉。后者会意,拔剑出鞘,单手拄地,周身剑意如刃迸发,寒光刺目。
“刑官之令,尔等只需听从,不得置喙。”她声音清冷,气势逼人。
宁愿满意点头,随即冷冷扫视众人:“本座无需向你们解释。别说你们便是萧亲至,也轮不到她与我商议。”
竹庵咬牙质问:“剑气长城现任刑官乃豪素剑仙,阁下之位,从何而来?”
白衣人目光如刀,一字一句:“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押你上行刑台。”
“以下犯上,在我这里,只准一次。”
他挥袖不耐:“退下吧。档案留下,人走即可。你们是去搬救兵,还是找老大剑仙,随你们便。”
四人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言方才那眼神中的杀意,几近凝为实质。
待他们离去,宁愿瞬间垮下肩膀,笑嘻嘻道:“这就是权力的滋味?一口一个‘本座’,啧啧,难怪浩然学子个个削尖脑袋考功名。”
“当官真好啊!不管大小,有权就行。”
春辉也松了口气,瘫坐在旁,无奈道:“宁大剑仙,接下来怎么办?咱们这一脉……就咱俩?”
“急什么?”宁愿悠然泡茶,“这才第一天。人手会慢慢补上。”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刚点完,早着呢。”
他望向门外,轻啜一口:“再等等,待会儿跟我上城头第二把火,得烧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春辉眼皮直跳,心里直打鼓:早知如此,不如留在玄都观当小师妹,师叔师伯宠着,万事不用操心。
茶尽,宁愿起身:“走吧,那边该等急了。”
他负手缓步出门,不忘叮嘱:“见了那些大剑仙,别怂。拿出你当初对陆沉那股狠劲。”
“有人敢出言不逊,你直接呵斥管他什么境界。”
他指了指自己,笑得得意:“反正都没我高。”
春辉翻白眼:“那老大剑仙呢?”
“老头儿不算。”他随口答道。
……
剑气长城城头,风云汇聚。
茅屋之外,七八位大剑仙齐聚董三更、齐廷济、萧、陆芝、陈熙、纳兰烧苇、岳青、老聋儿……巅峰十剑仙中,除阿良缺席,连常年坐镇牢狱的老聋儿都赶来了。
三位驻守圣人亦随后而至。
无人言语,气氛凝重却不显敌意能让这些人同时现身的,唯有那位老大剑仙。
老人缓步走出茅屋。
萧化作的小姑娘叉腰嚷道:“陈清都!有话快说!搞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你这万年光棍终于要成亲了呢!”
老人不恼,刚要开口,一道传讯飞剑破空而至,落入萧手中。
她看完脸色骤变隐官下属竹庵急报:躲寒行宫被一自称“新任刑官”的白衣剑修强占,手段蛮横,境界深不可测。
萧眯眼望向陈清都,心中已有猜测。
老人环视众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即日起,陈清都退居幕后。刑官之位,由十四剑仙接掌,统辖剑气长城一切事务。”
“凡非各大家族内部之事,皆由刑官裁断。”
“若有违抗,可当场处决。”
“此为通告,非是商议。”
众大剑仙面面相觑“十四剑仙”是谁?
萧欲言又止,老人却已转身回屋。
下一瞬
一道剑光撕裂天幕,白衣人御剑而至,悬于众人头顶。身侧春辉佩剑半出,锋芒毕露。
他朗声大笑:“诸位,容我自荐我名十四,剑气长城新任刑官。”
满场寂静。
唯有萧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白衣剑修不答,反手抽出春辉的桃木剑,随手一斩。
剑光如瀑,轰然劈落整段城头应声裂为两半,断口平滑如镜。
他收剑入鞘,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不服者,尽管问剑。若我败,自刎于此。”
一剑斩落,宁愿随手将桃木剑递还春辉。
被劈开的城头断口漆黑如渊,隐官萧踪影全无。
作为飞升境巅峰的纯粹剑修,萧在剑气长城战力卓绝。老大剑仙曾评点四大剑仙:陈熙剑道境界最高,董三更杀伐之术最强,陆芝若入飞升,其本命飞剑“北斗”可匹敌同境任何剑修;而萧,则以本命飞剑数量最多、品阶极高著称。
近千年间,她斩妖无数,凶名远播蛮荒连飞升境大妖听闻对手是她,都曾在“十三之争”中当场认输,气得她砸了半个时辰战场泄愤。
诡异的是,几乎无人见过她动用本命飞剑。无论大小战事,她皆以双拳对敌,偶有出剑,也不过是随手抄起一把剑坊制式长剑。因此,除老大剑仙外,无人真正知晓她的极限战力。
此刻,全场寂静无声。
新任刑官“十四”一言不合便劈裂城头,几位老剑仙抬头凝视那白衣青年,神色若有所思这一剑的韵味,竟与不久前阵斩王座大妖曜甲之人极为相似。
陆芝率先开口:“十四剑仙,可是日前独斩曜甲的那位?”
宁愿坦然点头。既已执掌刑官之位,除境界外,战功亦需服众一头王座大妖加百万妖尸,足以为凭。
陈熙望向茅屋方向,随即笑道:“既是老大剑仙亲授,我陈熙无异议。”
其余大剑仙虽未附和,却也无人反对。对他们而言,谁掌刑官或隐官,并不影响日常剑气长城万年如一日,无非练剑、守城,战事之外,皆是琐事。
宁愿正欲再言,异变陡生!
一柄袖珍飞剑凭空闪现,瞬间贯穿他心口。
断城之上,羊角辫小姑娘蹦跳而出,低头打量那被洞穿的白衣人,笑嘻嘻拽着自己发辫:“你不是说,若败就自刎吗?快呀!我要看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