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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身影如入无人之境,一步踏入空间镜面,再踏出时,已立于倒悬山。
灯火通明,一如往昔。
行至捉放渡途中,他忽见一熟人准确说,是他记得对方,对方却不识他。
正是当年卖他堪舆图的摊主。
宁愿蹲在地摊前,扫视货物。此人似是发了笔横财,所售之物不乏珍品。
看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堂堂仙人境大修士,天天在这摆地摊?”
摊主眼神一凛:“阁下何人?”
“五颗雪花钱,你卖我五十颗的价。”宁愿冷笑,“这笔账,该清一清了。”
当初离城时随手购图,竟被此人狠狠宰了一刀。他那时未察,如今回想,才知对方竟是货真价实的仙人境。
摊主心知不妙,当即催动遁术却惊觉周身一丈已被封锁,天地自成,术法难施。
“阁下究竟想怎样?”他声音发颤。
宁愿却已起身,语气轻松:“你摊上所有东西,我都要了。”
袖袍一拂,物件尽数消失。接着,他狞笑一声,一拳轰出,将对方打翻在地。
事毕,他缩地成寸,直抵捉放渡。
购得数枚渡船玉牌后,他寻了处僻静角落,袖中乾坤展开,六道身影落地四名被斩首的管事,加上那对母子。
他将玉牌抛给众人,面无表情道: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剑气长城之人。持此玉牌,前往北俱芦洲。”
“尔等修为,我已勉强保全。魂魄不稳,自行解决。”
“此后隐姓埋名,天地任行我不管你们去哪,做什么。”
“但记住:你们已死。终生不得重返剑气长城,不得暴露身份。”
白袍刑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寒光如刃:
“若有违逆,视为千古罪人。”
“本座,必亲自清算。”.
124,一剑开天送道众,召剑仙夜聚高楼
捉放渡码头,一艘如山岳般巍峨的渡船破空而至,速度惊人。
那是墨家机关城打造的跨洲巨舰,也是往来倒悬山最大、最著名的渡船之一。宁愿当初离开剑气长城时,曾动过搭乘此船的念头,只因囊中羞涩,终究未能登临。
从北俱芦洲到倒悬山,横跨大半个浩然天下,路程远超百万里。即便是这等机关神物,也需月余才能抵达。按常理,此船本该四五日后才到可它偏偏提前现身。
原因很简单:是刑官亲手将它拽来的。
十四境,从来不是虚名。
世人常说,两位飞升境修士全力一击,足以沉没一洲。那十四境呢?譬如那位小夫子,仅凭礼圣一尊法相伸出的手臂,便能护住整座天下.
宁愿曾与廊桥那位存在论及此事。对方告诉他:并非十四境太强,而是不该用四座天下的尺度去衡量他们。
对凡人或低境修士而言,天下广袤无边;可在真正高境眼中,不过几块残片罢了。
剑灵曾言,若将十四境置于神道天庭之中,才算如鱼得水。单凭一人一剑,十四境修士足以将几座天下搅得天翻地覆但在天庭面前,连撼动根~基都做不到。
昔年天庭中,一名普通星官所辖疆域,便远超任何一座天下。而星官之上,尚有无数更高阶神。三教祖师联手,也仅能设下禁制,封锁天庭入口,却无法摧毁其核心-。
万年过去,即便青冥道祖已臻十五境巅峰,仍只能击落些许边角碎片,无法触及天庭深处那座至高神台。
只要神台不毁,神道便永不衰竭无论被打碎多少次,天庭都能自行修复。
传说中,那神台既是天庭共主之座,亦为其大道显化,更是维系诸天万界的阵眼之源。唯有勘破十六境者,方有资格将其捣毁。
但“十六境”是否存在,无人知晓。或许当年那个“一”,早已超越此境,甚至更高。
更有一种说法,宁愿颇为认同:那神台并非神灵所造,而是天地初开时自然孕育的至宝,内中自行诞生五位至高神明,谁先出世,谁便是“一”。
陆沉曾疑惑:这三界六道,是否只是“一”的一场梦?万物众生,不过是其自导自演的幻象,用以观照己道?
宁愿不愿深究这些玄理。他对神道向来嗤之以鼻在他眼里,所谓神道,就该被砍个稀巴烂。
他向来如此,胆大包天。
早年站在城头,他曾对老大剑仙放言要保下半截剑气长城;骊珠洞天一行,与齐先生论掌教之位,毫无顾忌;廊桥河畔,更在剑道祖师面前扬言要做“杀一之人”。
后来他确实干出了惊世之举:洞天破碎之际,一袭青衫持剑劈开天地,斩飞升、逼陆沉、问剑余斗于天外。相较之下,当年龙门论道,反倒显得平常了。
如今,身为十四境剑修的他,正要再做一件前无古人之事此事,唯他能成,也唯他有机会成。
万年以来,四座天下趋于平衡,顶尖强者彼此制衡,或受规矩束缚,极少真正交锋。剑气长城有陈清都坐镇,蛮荒有大祖沉睡,双方僵持万年,谁也不敢率先打破。
可现在,剑气长城多了一位十四境。
正因如此,齐先生、剑灵、礼圣皆称他为“变数”好比两强对峙,胜负难分,忽有一同境强者横插一手,局势立改。
……
目送六人登船离去,宁愿取出一枚雪花钱,正是陆沉所赠。
他低声笑骂:“陆道长,好几天了,还不动手?莫非回了白玉京,真成了老狗趴窝?”
青冥天下,南华城上,年轻道士踏出天阙,仰望明月,笑意温煦:“小友莫急,贫道这就出手。”
“不怕我趁机干点坏事?”宁愿问。
“不怕。”陆沉答得干脆,“因为你肯定要干。”
倒悬山上,宁愿闻言捧腹大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知我者,陆沉也。
话音未落,陆沉已取出一张从师兄余斗处讨来的法旨,随手掷向天幕。
法旨未破空,却骤然燃起烈焰,瞬息焚尽,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云层。
宁愿一步登上孤峰高楼,一把按住吓得欲跳的小道童肩头,语气一本正经:“快打个稽首,你家师尊的法旨要到了。”
小道童浑身僵硬此人仅凭手掌压肩,竟令他一身仙人境道法凝滞如冰。此地可是倒悬山,受大阵加持,寻常飞升境都难做到这一点!
未及细想,天幕裂开,一道金光法旨垂落人间。
小道童瞳孔骤缩,立刻跪地行礼。
法旨光辉笼罩千里,宁愿松开手,任其与陆沉传音沟通。
片刻后,小道童神情呆滞,似遭雷击。
大天君接旨后,以心声召集群真。主峰之上,金光如瀑;九座道门府邸,弟子云集,白玉京门人整装待发。
南华城上,陆沉笼袖望天,轻声道:“有请剑仙出手。”
宁愿并指如剑,横抹天幕
一剑开天!
百余名道人腾空而起,神色各异,或悲或喜,鱼贯跃入那道裂缝,返回青冥天下。
九重高楼之上,小道童刚欲随行,又被宁愿一掌按回原地。
年轻人笑得意味深长:“你就别走了。既然爱读书,不如留在浩然天下。这里的典籍,皆是大学问,说不定哪天,真让你读出个飞升境来。”
小道童姜云生眼睁睁看着同门离去,急得几乎吐血,却挣脱不得,最终颓然跌坐,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宁愿不再理会他,独自立于高楼之巅,神念如潮,开始炼化那枚世间最大的“山”字印。
第一件事,至此功成。
这一日,倒悬山易主。
几日之后,倒悬山愈发喧嚣。
继剑气长城新任刑官横空出世后,又一惊天消息传遍四方:原驻守此地的白玉京门人不止道老二一脉,而是所有出自青冥天下的道门弟子尽数撤离浩然天下,不留一人。
真相无人知晓。各大仙家势力虽暗中揣测、蠢蠢欲动,却默契地按兵不动,唯恐触碰未知雷池。
九重高楼之上,宁愿终于撤去神念。纵以十四境之能,他也耗费整整三日才彻底炼化整座倒悬山。
并非他境界不足,而是此山品秩极高。最初或许仅是一件仙兵级宝物,经道老二手中淬炼,又历数十代大天君不断加固阵法,早已蜕变为不逊于仙剑的至宝只是形态不同,一为兵器,一为镇地之器,难以直接相较。
炼化耗时之久,除山体本身坚固外,另一原因在于:他的炼化法诀实在粗陋。虽在大玄都观习得一门上乘心法,却始终未能融会贯通,徒有高境,神通未精。
他转头看向仍坐在角落、一脸生无可恋的小道童,笑道:“云生啊,别整天耷拉着脸。我给你安排个差事,干不干?”
姜云生撇嘴扭头,不理。
“你不说话,那我就替你决定了?”宁愿手搭栏杆,笑意不减。
小道童这才回头,闷声道:“不用,我待会就走。”
“去哪儿?”
“哪儿都行,江湖游历。”
宁愿一掌按住他肩膀:“江湖险恶,你年纪小、阅历浅,连人心都看不透,还游历?”
“你不是以前看大门吗?继续看门如何?”
“不怎么样。”姜云生嘟囔。
“那就由不得你了。”话音未落,五指微收,直接将他拎起抛出。
小道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旧门处。
守门剑仙张禄见状哈哈一笑:“哟,老朋友?被人扔过来的?怎么回事?”
姜云生拍拍衣袍,盘腿悬空,犹豫片刻,觉得说出来太丢人,干脆闭眼默念心法,装死到底。
高楼内,宁愿推门而入,拾级而上。
九重楼阁,对应九件道门重宝,乃倒悬山大阵枢纽。当日他一剑斩断数件压胜之物,才致山体坠落。每层墙壁刻满古老阵图,他虽看不懂,也无意钻研道门秘术此行只为筹谋下一步。
如今倒悬山已归其手,便有了与天下谈条件的资本。他要的,是一笔天文数字的神仙钱不是几百谷雨钱,也不是几千雪花钱,而是数万起步,甚至更多。
卖山?理论上可行。但浩然天下能拿出这笔钱的势力,屈指可数。况且,他向来不屑真金白银交易,更爱“空手套白狼”。
求鲜花0
这山,本就是白捡的。在白玉京看来,是陆沉以“邀掌教观道”为由换来的交易;可“观道”一事,本就是宁愿随口编造。至于陆沉最终能否参悟大道……关他何事?
登顶高楼,他已有定计。
目光一扫,锁定私宅“春幡斋”,隔空一抓,一道身影瞬息被摄至身前。
正是侍女夭桃。
“夭桃姑娘,好久不见。”宁愿微笑。
女子猝不及防,跌坐于地,惊魂未定:“前……前辈?”
她认不出这张陌生面孔。直到宁愿轻声道:“还记得师刀房吗?那时你可镇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