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瞳孔骤缩,终于想起此人是谁,却因恐惧过度,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宁愿伸手扶她,略带歉意:“冒犯了。”
十四境修士对下五境凡修而言,如同神明俯视蝼蚁。人在家中坐,忽被摄至高楼,换作旁人,怕是当场心神崩裂。
他掌心渡入一缕真气,助其平复气府躁动,良久才道:“抱歉,事出紧急。”
夭桃哪敢受歉,低声道:“十四先生若有吩咐,直接说便是。”
“确实有事。”宁愿摸了摸下巴,直勾勾盯着她,看得夭桃又是一阵心慌。
“先……先生请讲,夭桃一定照办。”她声音细若蚊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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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山近日变故,你可听说?”
“略有耳闻。”
“那你也该知道,剑气长城新任刑官是谁了吧?”他竖起拇指,指向自己,朗声一笑,“就是我。”
随即又拍了拍她背:“别怕。我说过要赠你一场机缘,还记得吗?”
见她点头,宁愿引她至栏杆边,望向整座灯火璀璨的倒悬山,语气转肃:
“回去后,立刻面见你家主人邵剑仙,让他通知其余三座私宅之主明日申时,齐聚此楼议事。”
“必须本人到场,不得遣人代劳。”
“谁不来,谁就滚蛋。铺盖留下,人走就行。”
夭桃听得冷汗直流。她不过是个低境婢女,哪敢向剑仙级人物传这种话?
鼓起勇气,她小声问:“十四先生……如今这倒悬山,是……归您了?”
宁愿未答,只抬手平举,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整座倒悬山随之微微上浮。
夭桃第三次腿软,死死抓住栏杆才没瘫倒。
白衣剑修笑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传你一门仙术。以你资质,百年内有望元婴,甚至踏足上五境。”
“其二,议事之后,不必回春幡斋了,留在此楼,做我的侍女。”
“我劝你选第一个当我的侍女,下场未必好。”
夭桃陷入挣扎。
修道之人,一生机缘寥寥。遇之能否识,识之能否取,皆是考验。有些“机缘”,看似天赐,实则祸根。大道虚实难辨,唯道心坚者,方能登临绝顶。
……
夜深,夭桃离去。
宁愿独倚高楼,俯瞰万家灯火。
神仙钱之事,已近水到渠成。但他所图,远不止于此。
身为刑官,他不仅要为剑气长城所有刑徒剑修争得自由,更要替他们讨回万年积怨。
不多时,一道剑光掠至。
春辉自剑气长城而来。因非本地剑修,她可自由穿行两界。她立于刑官身后,迟疑道:“大人,城中议论纷纷。”
宁愿只点点头,表示知晓。
斩首四人的消息已传开。无数剑修怒骂新任刑官上任以来未杀一妖,反斩同袍。酒肆茶坊,处处有人摔碗拍案,痛斥其暴虐。更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剑修,直接堵在躲寒行宫门外,扬言要“问剑”。
春辉本想独自逛逛倒悬山,却很快折返,手中多了一壶仙酿,远远抛给宁愿。
他斜靠栏杆,仰头饮酒,神色如常。
被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若那些剑修毫无反应,他反倒失望。
剑气长城骂他算什么?
很快,整个浩然天下,都将对他口诛笔伐。
但他不在乎五.
125,黄粱铺前寻衅端,九重楼主定乾坤
黄粱酒铺,夜色微醺。
一名白袍剑修不请自来。他本可一剑劈开福地结界,却难得地抬手轻叩门扉只因老掌柜是姜芸的师父,而姜芸如今身在剑气长城,于情于理,他都不便无礼。
更何况,如今整座倒悬山已归他所有。身为十四境修士,此地一举一动皆在其神念笼罩之下,飞升境也难逃感知。这酒铺,自然也不例外。
更巧的是,酒铺里那位“客人”已滞留数日,似有所待。
白衣背剑,青年一步踏入。
柜台后,老掌柜抬眼一瞥,浑浊目光中透出几分不耐:“又来蹭酒?”
伙计许甲正擦拭桌椅,闻声回头,见陌生青年径直走向酒坛,不禁迟疑:“这位……兄台?”.
他看不出对方身份,但老掌柜认得毕竟那人提前敲了门,已是给足面子。
宁愿目光落在酒铺深处那面黄粱玉壁前。一名白衣少年盘坐其下,背对众人,束发别簪,周身拳意如潮,厚重如山岳压境。仅凭气象,宁愿便断定:此人必是曹慈中土大端出身,三境武夫,却已是万年“六一零”武道史上同境最强者。
天下武夫,无人能在第三境达到如此高度。传言他日后登顶,将在武道山巅独占四至五个历史席位,堪称标杆。
宁愿自取一坛酒,在长椅坐下,自斟自饮,神情悠然,眼神却暗藏算计。
他向来擅长布局。既知未来大势,算计起人来便如鱼得水。今日此举,正是有意为之。
他记得清楚:此时已近五月下旬。曹慈此行倒悬山,必会前往剑气长城,在城头以杀妖磨砺拳意,返程时便将破入第五境且仍是史上最强。
与宁姚并称,一武一剑,亘古无双。
片刻后,曹慈睁眼起身,转身之际,正对上那饮酒青年的目光深邃、玩味,甚至带着一丝赤裸裸的“觊觎”,仿佛要将他拆解研究。
少年心头莫名一凛,竟生出寒意。
许甲见他起身,笑着打趣:“曹慈,又精进了?你这三境都强到没边了,还打磨?让后来人怎么活?”
老掌柜也点头附和:“说得对。你这一境,怕是要成绝响了。”
曹慈之名早已传遍浩然天下,老一辈武夫无不喜爱。而这黄粱福地,本就是武道圣地。老掌柜笼中那只“武雀”,专能勘验武运;而酒铺所酿“忘忧酒”,更是武夫至宝可涤荡肉身杂质,修复暗伤,助其登高无碍。
曹慈微笑拱手:“老掌柜,一坛忘忧酒,照旧,记我师父账上。”
许甲挠头苦笑:“最后一坛……刚被那位兄台抱走了。”
话音未落,宁愿已放下酒碗,直接捧坛豪饮,咕咚作响。
三人面面相觑,心道此人莫非有病?曹慈又没抢他酒。
许甲灵机一动:“其实大师姐新酿了一批,虽火候稍逊,但也能用我给你拿?”
此言一出,老掌柜猛然抬头,死死盯住宁愿,眼神骤变。
曹慈虽年少,却敏锐察觉异样那酒,恐怕喝不得。至少在师父裴杯到来前,不能碰。
老掌柜朝许甲使眼色,后者茫然不解。
酒坛见底,宁愿打了个饱嗝,抬眼望向曹慈,忽然开口,语出惊人:
“裴杯的武道,不过小道。我师尊,才是武道之巅。”
酒铺瞬间寂静。
这话分明是挑衅。宁愿早知曹慈性情宽厚,骂他本人或许一笑置之,但若辱及其师裴杯十境武夫,天下敬重便是触其逆鳞。
果然,少年脸色微沉,眼中怒意隐现。
宁愿却笑得愈发灿烂,拍案而起:“怎么?不服?”
“你师父境界是高,但战力嘛……十境垫底罢了。”
“天下武夫,不登城头、不斩妖族,统统”
他故意拖长音调,脑袋歪斜,满脸欠揍,“都是垃圾。”
随即,他缓缓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一字一句:
“天下武夫,见我一脉,如见青天。”
白袍青年言辞锋利,句句直戳曹慈底线,毫不留情。
许甲看得眼皮直跳,喉结滚动,却不敢插话。他与曹慈虽相识不过数日,却已视其为挚友;老掌柜更是打心底喜爱这位三境武夫前两日还偷偷设下小天地,压低声音对许甲透露:若姜芸与宁愿终究无缘,他便亲自牵线,促成曹慈与姜芸的姻缘。大不了,去寻裴杯说项便是。黄粱福地传人配天下最强武夫,岂不相得益彰?
正因如此,老掌柜今日见宁愿登门,便觉不妙。果不其然这哪是“不好”,分明是要当场动手!
曹慈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肩头忽被一掌按住。老掌柜以心声急道:“莫冲动!让老夫来谈。”
少年亦传音回问:“此人是谁?为何辱我师门?莫非与师父有旧怨?”
老人瞥了眼宁愿,低声啐道:“甭管他说什么,全当放屁。剩下的交给我。”
可惜,这话全被宁愿听了个真切。
下一瞬,老掌柜已坐在他对面,同样以心声怒斥:“臭小子!你又想搞什么鬼?人家招你惹你了?”
“没有。”宁愿面无表情。
“那你图什么?”
“看他不爽。”
老掌柜气得胡子翘起,以为他要动手,吓得几乎跳起结果对方只是撸起袖子,伸手探进酒坛底,蘸了点残酒塞进嘴里,一脸陶醉:“老掌柜的忘忧酒,确实比小姜酿的香。”
老人脸色阴沉:“裴杯已在路上,很快便到。”
“哦,知道了。”宁愿语气平淡,“我就是要她来。”
老掌柜愈发困惑:难不成这小子在剑气长城杀妖杀不够,还要跑去挑衅十境武夫?仗着十四境修为,四处树敌?
他压低声音警告:“裴杯虽未入十一境,但战力极强。若生死相搏,她可瞬间踏入半步武神之境。”
宁愿非但不惧,反而双眼发亮:“当真?”
见老人点头,他咧嘴一笑,一只脚随意搭上长椅,神态狂傲:“那更好. . 我专挑精锐打。”
曹慈站在一旁,虽看不透对方境界,却深知武夫之道宁死不退拳意。若因畏惧高境而忍辱,心境必生裂隙,日后修行将处处受阻。
他自幼立志:天下武道之巅,未必是他;但站在巅峰之人头顶,必须是他。
少年微微一笑,朗声道:“问拳者,中土曹慈。”
对方亦笑:“接拳者……青冥宁沉。”
名字一听便是假的,曹慈却不在意。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立于酒铺门外。
宁愿紧随而出。两人相距百丈,气氛凝滞如铁。
恰在此时,怀中雪花钱微震,陆沉的声音传入心湖:“小王八蛋!‘宁沉’?你编名字也不走点心?圣人口含天宪,你这场问拳已有因果牵连,岂是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