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开局逆流剑,斩崩倒悬山 第15节

  少女闭目凝神,依姜氏家传法门运转气息,眉间渐渐泛起微光。与此同时,宁愿以神识驭剑,逆流一闪而没,瞬间没入她的本命窍穴。

  “疼!”姜芸惊呼出声。

  “忍着,别出声。”宁愿盘坐不动,神识附于剑上,以心念传音。

  被他一凶,小姑娘委屈地瘪着嘴,却咬紧牙关没再吭声。

  “接下来仔细听,”宁愿的声音在她心湖响起,“我传你一套养剑根基之法,乃剑气长城剑修入门必修之术。”

  口诀缓缓流入她意识深处,与此同时,逆流剑已从本命窍穴退出,猛然冲向一座尚未开启的气府毫无缓冲,直刺而入。

  姜芸脸色骤白,嘴角渗出血丝。

  “此为第一座登山养剑气府,记住此刻初生的那一缕剑气。”

  话音未落,逆流已破开第二座气府。

  “第二停,名‘扶乩穴’。”

  第三座接踵而至:“第三停,‘纯阳府’。”

  少女浑身颤抖,七窍已有血迹渗出,猩红顺着脖颈染透白衣,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第四停,太溪穴;第五停,关元穴……”

  逆流强行开辟第六座气府后戛然而止。宁愿不敢再继续姜芸已呕出大口鲜血,气息紊乱。他一边稳住局面,一边继续以心念传法:

  “此术共十八停,是极上乘的养剑根基。通常修至六停,便可尝试温养本命飞剑。当然,前提是天赋足够。常人即便学会,也未必能真正凝聚飞剑。”

  “记住了吗?需不需要我再讲一遍?”

  姜芸强忍剧痛,肩膀微微抽搐,以心声回应:“记……记住了。”

  “可真的好疼啊!”

  “还能说话,就死不了。”宁愿语气平静,“接下来会更疼,但已经走到这一步,没退路了。”

  不等她抗议,他分出部分神识,勾连自身气府,抽出六道精纯剑意,直灌姜芸眉心。这些剑意如锋锐铁骑,一路撕裂经络、凿穿窍壁,蛮横占据新辟气府,毫不留情.

29,天外天散祸端起,鱼尾冠至少年怒

  姜芸猛地仰头,整个人向后栽倒,外表看似无异,体内却已千疮百孔。若无及时救治,不仅长生桥将断,性命亦难保。

  但宁愿早有准备。

  逆流剑自她眉心飞回,银白剑身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小界,整座“天外天”迅速收缩至不足一丈,无数流光碎片自剑身荡漾而出,将姜芸全身包裹。

  时间之力悄然流转这正是逆流飞剑最玄奇之处:可在极小范围内逆转光阴,疗愈创伤。虽在实战中作用有限(对敌时难以施展,且极易被破),但用于救人,堪称逆天。

  片刻后,光屑散尽,姜芸缓缓坐起,捂着胸口直抽冷气:“宁小子……我还是好疼啊。”

  宁愿面色苍白,几缕黑发已化银丝,却仍笑着道:“还差最后一步,再忍一下。”

  “不要了!我不行了!”她连连摆手。

  “闭嘴!”他眼神一凛,不容反驳。

  神识再度探入,引导那六道剑意。他以心念叮嘱:“还记得最初那缕起始之气吗?”.

  “记得!”

  “好,现在我传你炼化之法,试着将这些剑意纳为己用。”

  因剑意本属宁愿所有,又有他在旁引导,炼化过程大大缩短。数个时辰后,姜芸终于成功六道剑意各自归位,稳驻六座新生气府,成为她修行根基的一部分。

  至此,她已正式踏入剑修之门,虽尚无本命飞剑,但仅凭这六道剑意,同境之中已罕有敌手。

  小天地消散,宁愿睁开眼,疲惫却欣慰:“往后只需按部就班,温养剑意、打磨气府即可。”

  与此同时,孤峰高楼之上,新任大天君许夫人凭栏远眺,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客栈,若有所思。

  自她执掌倒悬山,全境皆在感知之中。方才那股飞剑之力太过特殊,她自然察觉。

  她身后,站着那位曾赠雷弧予宁愿的背剑中年前任大天君。

  见她迈步下阶,似要前往客栈,他急忙开口:“师姐,不必为我去向那少年致歉。大不了,我在十万大山隐居六十载便是。”

  许夫人脚步未停,淡淡道:“你既已回头求我,身为师姐,自当替你了结此事。”

  她未施展任何神通,只缓步前行,身影渐没于石阶尽头。

  “你不是说过,‘剑气十八停’是剑气长城的不传之秘,严禁外泄吗?”姜芸撑着下巴坐在石桌旁,眉头微蹙,“那你现在教我,岂不是坏了规矩?”

  宁愿点点头,语气平静:“确实坏了规矩。可我身上实在没什么能送你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总不能把那包牛肉干送你当临别礼吧?”

  没想到姜芸却认真点头:“你要真送,我肯定好好收着。”

  她顿了顿,又困惑地歪头:“可你为什么非得送我东西呢?我又不欠你什么。”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顶多……顶多就是吃了你几顿饭,连一颗谷雨钱都不值。再说,那顶斗笠你也早还我了。我反倒一样东西都没给过你。”

  宁愿没有立刻回答。方才强行传法已耗尽心神,此刻他面色苍白,本命窍穴中的逆流剑光黯淡,整个人透着一股虚脱感。

  他缓缓起身,背起斩龙剑匣,转而说道:“正因我擅自将剑气长城的养剑法门传你,日后你若修为有成,必须去一趟剑气长城杀妖。”

  “杀多少无所谓,但一定要去。”

  姜芸猛地站起,眼睛亮了起来:“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会去!我哥哥就在那儿练剑。其实这次我本来就想跟着先生去的,只是碍于规矩太多,没能成行。”

  她握紧小拳头,语气坚定。

  就在这时,院门传来轻叩声。

  姜芸跑去开门,只见一位体态端庄、头戴鱼尾冠的美妇人立于门外,气质清贵却不失温和。

  “小姑娘,贫道许念,未取道号。”她含笑稽首,“可否容我入内一叙?”

  宁愿站在院中,目光微凝。青冥天下的白玉京道统分三脉,冠饰各异:首徒寇名一脉戴如意冠,余斗门下用鱼尾冠,陆沉弟子则佩莲花冠。眼前这道姑所戴正是鱼尾冠分明出自余斗门下。

  结合近日倒悬山大天君更替之事,他几乎可以断定,此人便是新任大天君。

  他本欲离开,见对方登门,便知来意不善,索性重新坐下,静观其变。

  院中仅有两张石凳,三人对峙,略显局促。

  姜芸连忙拂去石凳上的尘灰,恭敬道:“前辈请坐。”

  许夫人颔首致谢,整理道袍,安然落座。

  可宁愿毫不客气,刚坐下又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姜芸急了,一把拽住他衣袖,踮脚凑近耳边低语:“你跑什么呀?人家明显是来找你的!”

  “我又不住这儿。”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许夫人听见,“区区观海境的小修士,怎敢劳烦大天君亲自登门?”

  他心中早已明了那位前任大天君赠他雷弧时态度古怪,如今新任大天君亲至,显然是为那事而来。那背剑道人八成是拿他当了棋子,至于图谋什么,尚不清楚。

  姜芸死死拉着他不放,眼中满是不安。她不懂这些弯弯绕,只知自己不愿独自面对这位气势迫人的道门高人。

  许夫人略感意外,没想到这少年心思如此通透。她并未动怒,反而温声道:“可是宁府的公子?”

  “此前我师弟行事失当,贫道特来致歉。”

  宁愿轻轻揉了揉姜芸的发顶,示意她安心,随即眯眼看向许夫人:“既然是赔罪,他人呢?怎么不见他亲自来?”

  此言一出,气氛骤冷。

  姜芸愣在原地,万没想到宁愿开口便是这般咄咄逼人。

  “这就是你们余斗一脉的道歉方式?”他语气讥讽,“莫非觉得我该感恩戴德?”

  “那天你那师弟上门,说是赔罪,可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取我性命的。”

  连珠炮似的质问落下,院中一片死寂。姜芸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许夫人素来涵养极佳,此刻也难掩愠色,胸口微微起伏:“宁公子,我理解你心中不平。但圣人名讳,岂容随意亵渎?”

  她压低声音,带着警告:“你就不怕招来祸端?”.

30,剑意冲霄战飞升,断臂血雾惊倒悬

  “圣人?”宁愿嗤笑一声,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竟朝地上啐了一口,“你说的是你那师祖余斗?”

  “呵,不过也是个鸟人罢了。”

  “大胆!”许夫人勃然大怒,一掌拍在石桌上。整张石桌瞬间化为齑粉,碎屑四溅。

  她面色阴沉如水,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将这狂妄少年当场镇杀。

  然而宁愿毫无惧色。他一把将姜芸拉到身后,迅速送至院门外等候多时、焦急万分的陈先生手中,随即返身回院,心念一动,“天外天”小天地再度展开,远游剑应召出鞘,落入掌中。

  “鸟人就是鸟人。”他横剑在前,目光如炬,“要动手,尽管来。”

  许夫人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陈清都来得及救你?”

  她扫了一眼那流转光华的小界域,语气稍缓:“好剑。可惜你年纪轻轻,不知惜命。”

  少年仰天大笑,黑衣猎猎,袖袍翻飞。

  “你那师祖余斗,数千年前不敢踏足剑气长城问剑,如今你这徒子徒孙,倒敢对我剑气长城的人耀武扬威?”.

  他眼中寒芒迸射,一字一句道:“我或许会死,但今日定要劈开你这件道袍,看看里头裹的究竟是仙骨,还是烂肉!”

  “余斗?滚你娘的!”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府轰然震动,九道剑意如怒龙出渊,席卷而出。与此同时,背后斩龙剑匣剧烈震颤,一道磅礴无匹的剑意缓缓升腾,竟在空中凝为实质,锋芒直指苍穹。

  那道自斩龙剑匣中升腾而起的剑意甫一现世,天地为之震颤。它如洪流般灌入远游剑中,这把半仙兵顿时剧烈震鸣,剑身嗡嗡作响,连宁愿都几乎握持不住。

  许夫人仍端坐不动。身为新任大天君,她已受倒悬山“山字印”加持,实力逼近飞升境。面对这般威势,她虽略显动容,却毫无惧意。

  “就凭陈清都留给你的这一道剑意,你就以为能赢我?”她冷笑,早已将“赔罪”二字抛诸脑后。

  宁愿又啐了一口,毫不示弱:“能不能杀你我不确定你有两条腿,跑得快我追不上。但我敢保证,今日定能劈碎脚下这座山字印。”

  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等你回了白玉京,可别在你师祖面前哭鼻子告状。”

  此言彻底点燃了许夫人的怒火。她袖袍一挥,一座更为恢弘的小天地轰然展开,瞬间将宁愿那脆弱的“天外天”吞没。飞升境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下,仅凭气息便将小界域震得粉碎。

  宁愿闷哼一声,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出。本就虚弱的逆流剑被迫退回本命窍穴,再难支撑。

  ……

  孤峰高楼之上,那位前任大天君一直未离。眼见楠秋客栈方向剑气冲霄、杀机四溢,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如电,直冲天际。

  镜面广场上,小道童合上了手中的书,张禄也从假寐中睁眼。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同一片天空。

  “你要插手?”张禄搓着手,语气轻松。

  小道童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才道:“不去。”

  “嘿嘿。”张禄一掌拍在他肩上,眼中竟有几分欣慰,“余斗门下那么多弟子,我最看好你。那些师兄师姐,没一个比你明白事理。”

  “不过”他咧嘴一笑,“你不去了,我可要去了。”

  小道童冷哼:“不是说对剑气长城心灰意冷了吗?你守这大门十几年,一步未出,现在又装什么情义?”

  张禄眯起眼,望向远方:“我帮的不是剑气长城。我对那地方没愧,杀的妖足够填平你们白玉京的南华城。但有些人……我还欠着人情。”

  小道童低头翻书,状似随意地问:“若我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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