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野狗吠日欺剑修,远游出鞘护道心
宁愿无意捕蛟,纯粹出于好奇他本就是个乡野少年,对这浩瀚天地万事万物都抱有新鲜感。只是倒悬山一事后,他深感自身弱小,这才闭关苦修.
用过午饭,他决定出门走走。刚踏出院门,迎面走来七人,男女皆有。宁愿眼神一凝来者不善,却并非冲他而来。
为首的是位高大男子,金丹境修为毫不掩饰,身着流光隐现的紫色长袍,显然是一件上品防御宝物。其余六人境界从洞府至龙门不等,整体实力放在寻常山上宗门已属顶尖。
七人腰间皆佩一枚墨绿玉牌,宁愿细看之下,竟认不出其来历。
有热闹可看,他自然不放过。转身对桂枝道:“搬张凳子来。”
桂夫人开了院门,神色淡然:“诸位半途登船,有何贵干?”
中年男子略带倨傲:“你就是桂夫人?桂花岛的主人?”
“正是。”桂夫人答得平静。
男子瞥见宁愿竟搬了板凳坐在一旁啃鸡腿看戏,眉头微皱,却强压不悦,转而笑道:“久仰大名,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桂夫人语气不变:“诸位未付雪花钱,非我客人,不必入内。”
这时,一名绿衣女子上前,冷冷道:“我们是桐叶宗之人,此来并非乘船,而是商议收购桂花岛一事。”
桐叶宗以一洲命名的大派,飞升境老祖坐镇,底蕴深厚。蛟龙沟临近桐叶洲,他们此刻登船,时机恰到好处。
桂夫人略一沉默。桐叶宗之强,老龙城所有势力加起来也难抗衡。
那中年男子桐叶宗少宗主杜俨摆手示意师妹退下,抱拳笑道:“桂夫人放心,范家那边我会足额补偿。按两百年净利折算,一次性付清。”
“山岳渡船稀有,我宗至今未得一艘。若夫人愿随岛归附,更有厚礼相赠。”
他目光灼灼:“若肯嫁入我梧桐洞天,便是半个主人,修行资源任取。何苦漂泊海上?”
桂夫人依旧淡然:“我与范家立有大道誓言,不可轻违。此事暂不可行。”
杜俨眯起眼。大道誓约牵连天道,强行为之,桂夫人恐遭反噬,断送道途。
他权衡片刻,退一步道:“既然如此,一甲子后再谈如何?正好我也要去老龙城,便随船同行。”
随即,他取出钱袋,随手丢给侍女:“七人,每人一百谷雨钱,作渡资。”
话锋一转,他指向隔壁:“另外,请夫人代为转告那位小兄弟他那间院子,我要了。愿出双倍价钱。”
他要这宅子,一是为近水楼台,二是看那少年不爽竟敢在他们谈大事时,悠哉看戏!
桂夫人眉头微蹙,目光转向宁愿。
此时,宁愿正啃着鸡腿,一脸无辜。热闹看着看着,竟烧到了自己头上。
他缓缓站起,眼神渐冷。
他爱钱,双倍谷雨钱确实诱人。若换作别处,他或许真会答应。
但这间桂脉小院不行这是姜芸掏的钱。莫说桐叶宗,便是天上仙人来了,他也绝不让。
在众人惊愕注视下,他随手将啃了一半的鸡腿扔在地上,目光如剑,一字一句道:
“桐叶宗?哪儿冒出来的野狗?”
“桐叶宗?哪儿冒出来的野狗?”
少年话音一落,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那七人全都愣在原地。他们一眼就看出,这少年不过观海境修为,孤身一人,与己方实力悬殊尤其为首者杜俨,乃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战力卓绝。
山上素有传言:“结成金丹客,方为修行人。”此言非虚。一旦凝丹成功,便如鲤鱼跃过龙门,气海丹田浓缩为一颗金丹,真气发生质变,无论御器、御剑,杀伐之力皆大幅提升。再往上便是元婴境,金丹、元婴两境,在浩然天下被尊为“地仙”,于低阶修士眼中,已是能呼风唤雨的存在。
然而,桂夫人神色微动。她清楚这少年来自何处若论底蕴,桐叶宗连给剑气长城提鞋都不配。随便一位大剑仙出手,恐怕都能斩了桐叶宗那位飞升境老祖。
只是她心头忧虑:杜俨本欲买宅,若少年婉拒,她自有办法周旋。可如今这话一出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很多时候,一句话就能结下死仇。
剑气长城之人极少离城,除非身份特殊,才可能有护道人暗中随行。而眼前这位……是否如此?
桂枝站在宁愿身后,大气不敢出。她满心困惑这半个多月来,宁少侠待人温和、脾气极好,怎会突然如此暴烈?莫非他与桐叶宗早有旧怨?
杜俨脸色铁青。桂夫人见势不妙,正要上前缓和,却见那少年又开口了,一句比一句更毒:
“杜俨是吧?你家老祖是不是叫杜懋?”
他咧嘴一笑,竟搓着手,装出一副猥琐模样:“听说你家老祖为了续什么前世善缘,把他死了多年的亲娘转世找回来了?”
他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拖长声音道:“让我算算……嗯,你那老祖的娘,如今就在桐叶宗里,年纪十六上下,生得亭亭玉立、身段丰盈,对不对?”
“巧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怪声怪气地嚷道,“我掐指一算,她跟我还有一段未了情缘!杜俨啊,你能不能带个路?顺便帮我打开梧桐洞天的大门?”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召石桌上的远游剑铮然出鞘,飞入掌中。同时反手一拉桂枝,横移数丈。
几乎在同一瞬,两人原先站立之处轰然炸裂,地面塌陷成坑,连桂脉小院的院门都被震得粉碎。气劲四散,尘土飞扬。
出手的是那绿衣女子,脾气火爆,此刻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细剑,见一击落空,眉头紧皱,正欲催动口诀再攻桂夫人身影一闪,已挡在双方之间。
“此事尚可商议,”她语气沉稳,“杜公子何必对晚辈痛下杀手?”
杜俨拍了拍师妹肩膀,缓步上前,背手摇头:“桂夫人,我本敬你三分。若无方才那些污言秽语,或许还有回旋余地。”
“但现在”他目光森冷,“此子必死。”
“若你执意保他,我今日或许杀不了他。但这座桂花岛,怕是再也回不到老龙城了。”
威胁之意赤裸裸。一向清冷的桂夫人也不禁愠怒:“你在威胁我?”
杜俨却忽然笑了,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伪装:“桂夫人言重了。他辱我宗门、亵渎先祖,难道我还该忍气吞声?”
“诚然,起因是我欲购其宅。但他若不愿,我自不会强求桐叶宗丢不起这脸!”
“可你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这种无人管教的孽畜,难道我还要笑脸相迎?”.
42,飞剑瞬杀五洞府,剑气长城慑金丹
桂夫人一时语塞。对方所言确有道理,她陷入两难:一边是桐叶宗,一边是剑气长城,无论哪方死在岛上,后续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她实在不解这少年为何如此冲动?好好拒绝便是,何至于把话说死?.
她聚音成线,传音入密:“宁小子,别再开口,让桂姨来处理。”
可少年毫无回应,只静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至少他闭嘴了。桂夫人心头稍安若再骂几句,连最后一线生机都没了。她忍不住腹诽:剑气长城的人,都喜欢拿别人老祖的娘开玩笑吗?
这时,一名老舟子悄然现身,立于桂夫人身侧。他是范家客卿,亦是金丹修士。
杜俨眯起眼。单是桂夫人坐镇桂花岛,便如身处自家洞天,实力大增;如今又添一位金丹,若二人联手,今日断无胜算。
他心中疑云顿起:这小子究竟是谁?为何桂花岛甘愿为他得罪桐叶宗?
但念头只是一闪,杀意却未减分毫此子,必死无疑。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一道细微流光自桂脉小院上空悄然掠出,快到无人察觉。
桂夫人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杜公子,此事既发于我岛,我便认下。这小子是我外甥,年少轻狂,言语无状。我愿代他向桐叶宗赔罪。”
“呵。”杜俨冷笑,“桂夫人是觉得我桐叶宗缺这点赔偿?”
“师兄,还废什么话!”绿衣女子怒喝,“你拦住这桂树精,我片刻之内便将那小子筋骨寸寸拆解!再抽他魂魄,封入符人皮,让他永世跪在祖师堂前赎罪!”
杜俨却喝止:“退下!”
女子虽不甘,仍退至其后。杜俨神色从容,似已掌控局面:“倒也不是全无转圜。”
桂夫人问:“杜公子请讲。”
“无需桂花岛赔一文钱。”他目光灼灼,落在桂夫人身上,“只要你答应先前所提嫁入桐叶宗,我便当众立下大道誓约,绝不追究此子。”
“他是你外甥,日后也是我杜家之人。祸事变喜事,岂不两全?”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七人身后,一道流光飞剑骤然显现,快如电光石火,瞬间掠过三颗头颅应声而落!
“谁?!”杜俨怒吼,尚未反应,飞剑已折返,携万钧杀意再度横扫,再斩两人!
五具无头尸身僵立原地,脸上还凝固着前一刻的表情,唯有瞳孔放大,显出惊骇。
数息之后,头颅才滚落地面。
逆流飞剑归窍,没入眉心。宁愿扭了扭脖子,一步踏出,与桂夫人并肩而立。
他周身剑意如刃,刺得空气嗡鸣,眼中杀机毫不掩饰,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想杀人就直接动手,哪来那么多废话?”
从飞剑现身到五人毙命,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杜俨双目几欲裂开,绿衣女子浑身战栗,几乎站立不稳。
宁愿神色冷峻,毫无得意之色。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他早已悄然运转真气,体内九道剑意蓄势待发,随时可倾泻而出。
此前他看热闹时,本命飞剑“逆流”正于院中砥砺锋芒,这几日皆是如此,常不在窍穴之内。正因桂夫人挡在前方与杜俨周旋,他才趁机布下杀局。既为刺杀,便倾注全部心神亲自操控飞剑。
逆流离院后隐于暗处,静候时机。直到杜俨自以为胜券在握,放松警惕,再度提及收购桂花岛之事,宁愿才骤然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撕裂大地,亦无震耳欲聋的爆响。逆流缩至匕首大小,悄无声息,只为这一刻的致命突袭。
那五人一观海、四洞府在他眼中不过纸糊草扎。即便正面交锋,他也有把握瞬杀,更遑论偷袭。
他本想连杜俨与其师妹一并斩除,但金丹境修士非同小可,飞剑连斩五人后,对方已然警觉。宁愿对自身实力有清醒认知:越一境杀人可行,越两境唯有逃命。
当然,这前提是对手为寻常练气士。若遇上真正天骄,譬如自家妹妹宁姚,或剑气长城那些顶尖年轻剑修,同境都未必能胜,更别说越阶而战。
初至剑气长城的外乡剑修,常被嘲讽浩然天下修士境界虚浮,“一碰就碎”。但这并非无因
“浩然无战事,城头血染沙。”
常年浴血厮杀的剑修,哪怕修为不高,面对浩然境内养尊处优的“瓷瓶修士”,往往手起剑落,摧枯拉朽。
此刻,场面凝滞如冰。宁愿立于桂夫人身侧,远游剑在手,凌厉剑意透体而出,黑衣猎猎作响。
他甚至不屑看杜俨那副震惊失措的神情,只悄然传音:“桂姨,速启桂花岛小天地,隔绝外界。今日杜俨,必死无疑无余地,无万一。”
未等回应,他已剑指二人,杀意凛冽:“杜老狗,桐叶宗很了不起?”
风起,他腰间一块漆黑令牌显露。
“可曾听过剑气长城?”
杜俨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令牌上四个古篆大字,呼吸几乎停滞。虽未亲历剑气长城,但身为大宗少主,他深知那座城头的恐怖绝非桐叶宗所能招惹。
儒家虽有规矩限制剑修不得擅离,可那群人向来蛮横无理。眼前这少年,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桂夫人脸色亦沉如水。若无人伤亡,尚可斡旋;如今五人伏尸,仇怨已结死,再无转圜可能。
她心中焦怒:你小子年少气盛,无所畏惧,可人死在桂花岛,桐叶宗岂会善罢甘休?你背后有剑气长城撑腰,我桂花岛却只倚靠一个连玉璞境都无的范家,如何抗衡?
宁愿余光扫见她神色,知其所忧。但他心意已决此事既发,桂夫人亦无退路。至于后续,他自有安排,绝不会牵连此岛。
他再度传音:“桂姨,我知你顾虑。我以性命担保,桂花岛毫发无损。但此刻箭在弦上,唯有速决。”
“请即刻开启小天地,隔绝窥探。待杜俨伏诛,我自会向你详述缘由。”
桂夫人轻叹一声,翻掌祭出一截如玉桂花枝,其上清光氤氲,似蕴仙气。她低语:“结根依青天。”
刹那间,全岛千株桂树齐齐震颤,山巅祖宗桂更是剧烈摇晃。无数桂叶离枝升空,却不坠地,反而盘旋交织,化作一张数里宽的巨网,顷刻笼罩整座岛屿小天地成!
“尔敢!”杜俨怒吼,岂会不知这是要关门打狗?他立即催动真气,祭出本命法宝竟是一艘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