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开局逆流剑,斩崩倒悬山 第4节

  几十剑后,一块三尺长的石条终于被完整切下。宁愿双手抱起那沉重石块,笑嘻嘻地对妹妹说:

  “姚儿啊,哥就只要这一小块。”

  “等你哪天要嫁人了,我把剩下的整座斩龙台都给你当嫁妆。”

  “不然你哥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不过别担心,要是那时候我还活着,身上肯定攒了不少宝贝你的嫁妆,绝不止一座石崖。”

  宁姚坐在凉亭边沿,下巴轻轻搭在栏杆上,静静望着他,久久未语。

  风掠过石崖,吹起她额前碎发,也吹皱了那一池平静的心湖。

  斩龙台石崖下,宁姚重新投入练剑,剑光如雨。

  宁愿则抱着那块三尺长的斩龙台石条,步履沉重地朝府外走去。

  白嬷嬷见状忧心忡忡这石料重逾万钧,少爷刚恢复不久,若因此伤了筋骨可如何是好?她轻声劝阻,宁愿却只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无碍。

  刚到门口,纳兰夜行从门后探出头来,一脸狐疑:“少爷这是要干啥?拿去换谷雨钱?”

  他不止好奇这块石头的用途,更在意少爷的变化。自重伤苏醒后,宁愿整个人都变了话多了,胆子大了,连行事风格都透着一股从前没有的肆意与鲜活。

  宁愿喘着粗气,额角冒汗。这石条实在太过沉重,哪怕他如今已是五境武夫,也扛得吃力。原本有件方寸物可收纳,却在先前一战中损毁。宁家清贫,买不起新的储物法器。

  他咧嘴一笑,声音带着喘息:“去城头,找老大剑仙。”

  “拿这斩龙台贿赂他。”

  “不过他眼界高,估计连整座石崖都看不上。”

  说完,他已走到街口,腾不出手,只能回头高喊最后一句:

  “要是他不答应,我就用这石头砸烂他的茅屋!”

  “对了,纳兰爷爷,晚饭别等我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话音渐远,身影消失在巷角。

  纳兰夜行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街道,低声喃喃:“少爷因祸得福,心境豁达许多……老爷夫人,你们看到了吗?”

  ……

  拐角处,宁愿终于把石条往地上一扔,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娘的……这玩意儿怕不是有百万斤!”

  黑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脊背。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目光。

  歇了好一阵,他咬牙重新抱起石条,继续前行。

  又走一段,路过一家破旧酒肆,他再次放下石条,推门而入。

  简陋至极:无招牌、无二楼,桌椅斑驳,仅有一桌客人。但在剑气长城,这种地方反而最受剑修青睐原因很简单:便宜,能赊账,甚至战死后还能赖账。

  山上修士用神仙钱交易,分雪花钱、小暑钱、谷雨钱三级,其上还有极为稀有的金精铜钱。后者多用于进入骊珠洞天,亦可温养本命物。而一把本命飞剑,便是个无底洞境界越高,花费越巨。正因如此,哪怕玉璞境剑仙,也常囊中羞涩.

7, 愿守半截剑气长城

  掌柜是个独耳妇人,相貌平平,但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境。在浩然天下,元婴便可称剑仙;但在剑气长城,唯有玉璞境以上才配此名即便如此,多数人也不愿自称“剑仙”,觉得轻浮。

  “宁小子,少见你来打酒啊。”她认得宁愿。

  “酒量差,喝多了误事。”他笑着回应,掏出三枚雪花钱付账,转身便走。

  重新背起石条,他改用“背媳妇”式双手托底,石条横在背后,一步一挪,朝城头艰难进发。途中数次力竭停歇,心中暗下决心:往后定要打磨武夫根基,争一争“最强”之名。

  直至夜幕低垂,他才终于抵达城头之下。

  上山远比下山难。当他踉跄着将石条丢在茅屋前,整个人几乎虚脱。

  “可算到了……累死小爷了。”他一屁股坐在石上,喘如风箱.

  茅屋内传来一声嗤笑:“就这点东西,也想贿赂我?”

  宁愿嘿嘿一笑:“老大剑仙,我这斩龙台,可不一般。”

  陈清都踱步而出,毫无高人风范,反倒痞气十足:“哦?那你撅起屁股好好说说,怎么个不一般法?”

  宁愿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随后缓缓道:

  “今日你若收下它,来日我便能替你保住半截剑气长城。”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十四境威压轰然降临,整座城头如坠冰窟。远处盘坐的剑仙们瞬间汗毛倒竖。陈清都随手布下一座隔绝天地的小界域,连飞升境都无法窥探。

  宁愿首当其冲,被威压碾得脊梁微弯,口鼻渗血。

  白天见“逆流”时,老大剑仙只是惊讶;此刻,却是真正动容。

  一个观海境少年,怎会知晓“剑气长城将倾”之事?

  莫非背后有人指点?还是……根本不是宁愿本人?夺舍?奸细?

  眼看少年几近崩溃,陈清都这才收敛威压,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凭你一个中五境废物,凭什么保下半截长城?”

  宁愿抹去嘴角血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容却透着一股人的笃定:

  “就凭我的剑尖,永远朝南。”

  宁愿说话时神色平静,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反倒显得格外真挚。

  可老大剑仙却毫不动容。他袖子一甩,茅屋内飞出一张小板凳,他一屁股坐下,冷冷道:“这里所有人,剑尖都朝南。你这点觉悟,算不得什么。”

  “就凭这个,也敢说能替我保住半截剑气长城?谁不是如此?”

  话音未落,他眼角一瞥,盯住宁愿腰间的酒葫芦,手一招,葫芦便落入掌中。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随即“呸”地吐了出来:“这叫酒?跟白水有啥区别?”

  宁愿嘴角抽了抽他打酒时尝过,确实寡淡如水。若论滋味,连解渴都勉强;但若真当成水喝,倒也能下咽。他自认酒量一般,可要是天天喝这种“水”,怕是也能混个“酒仙”名号。

  说到酒,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人曾说:“江湖没什么好的,也就酒还行。”

  宁愿不讨厌酒,也不迷恋。他更爱清醒前世太短,潦草收场,根本没活明白。如今重来一世,他要牢牢抓住机会,走出去,看清楚这个世界。

  他清楚,下次蛮荒大举进攻前,自己一定会回来,死守这座城。

  世人终有一死,而他已得第二次人生。若真要选个归宿,战死在剑气长城,便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那句“帮你保住半截剑气长城”……

  说是真话,也不假未来确有一位姓陈名平安的新任隐官,真正完成此事。

  说是假话,也成立功劳不在他,但他提前知晓结局,便借势而为。

  如此自我宽慰,他倒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撒弥天大谎。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低笑一声。

  老大剑仙没理他,皱着眉又灌了一口那劣酒,仿佛扔了可惜,只好硬着头皮喝。

  宁愿苦思良久,实在想不出能让这位十四境老怪物信服的理由。总不能坦白:“我是界外之人,能预知未来”?那怕是当场就被一剑劈成灰。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这里人人剑指南方,不足为奇。”

  “但我有一点,和所有人都不同。”

  这话勾起了陈清都的兴趣。他晃了晃酒葫芦,眯起眼:“哦?说来听听。”

  “只要你让我满意,哪怕你满嘴胡话,我也送你去浩然天下。”

  宁愿深吸一口气,继续“忽悠”:

  “没人告诉我剑气长城会破,但我在梦中游历光阴长河,亲眼见过半截残城的模样。”

  老人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信那把“逆流”绝非寻常。虽眼下威能尚弱,但其本质是自成光阴,不受天地法则拘束。若真成长起来,恐怕连陆芝的“北斗”都难撄其锋。

  时光之力,本就是飞升境以上才能窥探的天道层面,一个观海境少年竟能执掌此等飞剑,堪称独步古今。

  见对方神色松动,宁愿趁热打铁:“这半截城池能否留下,关键就在您放不放我离开。”

  陈清都一挥手,打断他:“少绕弯子。我活的年岁,当你祖宗的祖宗都绰绰有余。说吧,凭什么信你?”

  宁愿猛地抬头,目光如炬,一字一顿:

  “就凭此刻坐在您面前的,是我。”

  “就凭我叫宁愿唯一一个敢在您面前说这种大话的人。”

  “剑气长城剑修无数,剑仙如云,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卒。”

  “可有谁,敢当面夸下海口,说要替您保住半截城池?”

  “有谁,敢对您说出这句话?”

  他轻笑一声,血迹未干的嘴角扬起一抹少年意气:

  “我境界低微,剑气粗陋,剑意更是不值一提。但只有我说了这话。”

  “放眼整座剑气长城,乃至诸天万界,也只有我宁愿一人敢说!”

  话音落下,胸中豪情激荡。若有酒助兴,该多好?

  他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老大剑仙手中的葫芦。后者看穿心思,呵呵一笑,随手抛了过来.

8,萧怂恿砍陈清都

  “确实难喝。”宁愿灌了一大口,抹去嘴角,“这些剑修到底怎么喝得下去的?难道就没一个会酿酒的?”

  接下来半晌,陈清都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他连喝几口劣酒。随后,老人低头掐指推演,眉头时紧时松,偶尔抬眼打量宁愿。

  宁愿心知肚明他在算宁姚的命数。

  此番宁姚前往宝瓶洲,表面是请铸剑师阮邛打造佩剑,实则牵涉更深。背后布局者不止老大剑仙一人,更有诸多隐世大能暗中推动。

  陈清都所虑,正是放走宁愿是否会扰动宁姚既定轨迹毕竟他是她亲兄长,一举一动皆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而这,也正是宁愿最担忧之处。

  他记得系统早有提示:允许干预世界大事,但后果未知。如今赌的,就是老大剑仙愿不愿冒这个险。

  良久,老人停下推演,抬眼道:.

  “宁姚明日启程。”

  “你,半个月后,我亲自送你出去。”

  “这期间,不得离开城头半步。”

  宁愿闻言,心头狂喜,几乎要跳起来成了!

  暮色沉沉,剑气长城一处宅院门前,一位身形纤细的少女正整装待发。她腰间佩剑,神情平静,却掩不住眼底一丝微澜。

  白嬷嬷与纳兰夜行站在一旁,满是不舍。

  “小姐,既是老大剑仙亲自点头,我们也不敢强留。”白嬷嬷声音轻柔,“只是此去浩然天下路途遥远,务必多加小心。”

首节上一节4/13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