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开局逆流剑,斩崩倒悬山 第53节

  郑大风一把接住,随手塞进裤裆,语气公事公办:“这钱只够一人进门。你身边这位姑娘,没交过路费,只能留在外面。”

  宁愿看向范峻茂,后者神色淡然,毫无波澜。

  “你没带钱?”他问。

  范峻茂点头,声音轻细:“没有。”

  她还凑近一步,低语道:“除了桂夫人给的月魄,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宁愿差点笑出声合着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照你这么说,要是那天你在河边洗澡,我把你的衣服全扔了,你是不是就得光着身子满山跑?”

  范峻茂认真点头,脸上不见半分羞涩. .

  郑大风平日虽爱看艳情话本、言行粗鄙,但在守门一事上却寸步不让:“没过路费,就只能等在外头。”

  就在此时,贺小凉忽然转身,从袖中取出另一袋金精铜钱,递给郑大风:“先前冒犯了小剑仙,这点心意,权当赔罪。”

  宁愿眉头微蹙,心中警觉。

  山上修士的“善意”,往往暗藏机锋。

  今日收下这袋钱,或许便沾上了因果。

  他不怕麻烦,却不愿无端招惹是非。

  龙女渡口那次,他就是被人算计,莫名其妙卷入桃源洞天。

  若非那女鬼推他一把,助他脱困,恐怕此刻已被镇在阴间裂缝之中,生生世世不得超脱龙女祠里供奉的,怕就成了他宁愿。

  那处渡口的隐秘,远不止他所知的这些。

  “他妈的,山巅太危险了,”他暗自嘀咕,“回头得找陆沉算一卦,求个平安符。”

  两袋金精铜钱,换来两人通行。

  有人满载而去,有人跋涉一百八十万里,披荆斩棘,终抵此地。

  栅栏窄小,宁愿与贺小凉擦肩而过。

  少年终于踏入小镇,百感交集,仰头饮了一口酒。

  身后背负剑匣的女子悄然靠近,压低声音道:“主人,那头白鹿……一直跟在后面。”

  宁愿回头一瞥,果然见那头白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鼻子凑近他衣角,不住地嗅着。

  洞天之内不仅压制修为,还隔绝神念感知,他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它的尾随。

  “白捡一头灵兽?”他摸着下巴,低声自语,“看来我这福缘,确实不一般。”

  他再望向栅栏外贺小凉正静静注视着他,神情复杂。自己的伴生灵鹿竟弃主而去,她却未显愠怒,这份定力,不愧是名动一方的仙子。

  她那位师弟脸色已黑如锅底,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想牵回白鹿,却被郑大风“砰”地一声关上栅栏门。

  “出了这门,就算主动放弃入镇资格。”郑大风咧嘴笑道,“想再进来?再交一袋金精铜钱。”

  年轻道士气得发抖,却不敢对郑大风发作,只得转向宁愿,强压怒意抱拳道:“阁下,可否行个方便,将白鹿引出来?”

  宁愿置若罔闻,只伸手轻抚白鹿头顶,触感温润柔顺,一人一兽亲昵异常。

  他想起方才第一句回的是“关你鸟事”,此刻又笑眯眯补上第二句:“关我鸟事。”

  他又没偷没抢,不过是鹿自己跟来,凭什么要他操心?

  郑大风蹲在茅屋门口,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这少年言语粗鄙,却句句在理,倒合他胃口。

  虽说他对贺小凉一口一个“仙子姐姐”,实则并未真放在心上。规矩就是规矩,他也没打算破例放人再进。

0.5

  道士被呛得面红耳赤,只得转向郑大风,语气尽量平和:“郑先生,这白鹿当初可是交过一整袋金精铜钱的。烦请您代为牵出,感激不尽。”说着,恭敬行了一礼。

  心中却憋屈至极自神诰宗下山以来,三十万里路,谁见了他不称一声“仙师”?

  可进了这小镇不过一月,却接连碰壁。此地卧虎藏龙,十人中有五人打不过,剩下五人里又有四人惹不起,最后一个才是凡人比如泥瓶巷那个穿草鞋的黝黑少年。

  听说那少年前几日还救了个外乡剑修,之后竟与正阳山的元婴境搬山猿正面冲突。

  从巷口一路追打到西边老林,手持木弓如猎山兽,最终竟活了下来。

  道士不信他是凭自己活命,必有高人暗中相助。如此一来,此人迟早也会踏入山上之路。

  郑大风慢悠悠从裤裆里掏出一把瓜子(门外二人一度以为他要拿钥匙),蹲在门槛上咔嚓咔嚓嚼得香脆。

  贺小凉虽涵养极佳,见此动作也不禁蹙眉这人裤裆里到底有没有那物件?莫非炼成了方寸物?

  郑大风吐出几片瓜子壳,嗤笑:“那小子说得对,关我鸟事。我只认规矩。”

  “你那仙鹿是交了钱,但它自己不愿走,我能怎么办?”

  “再说,凡交过路费者,皆可在镇中得一份机缘。我看啊,这白鹿是找到归宿了。”

  宁愿闻言大悦,连连点头:“大风兄所言极是,深得我心!”

  道士还想争辩,却被贺小凉抬手制止。她神色恢复淡然,朝宁愿轻声问道:“宁小剑仙,不知要在洞天内停留多久?”.

67,陈平安送信遇险,宁姚强行催剑

  宁愿对她印象尚可毕竟对方始终以礼相待,便收起玩世不恭之态,答道:“尚不确定,但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

  贺小凉略一沉吟,道:“那我便在门外等上一月。”

  宁愿顿时摆手,一脸不耐:“我又没偷你鹿,你等我作甚?”

  “贺仙子追求者遍布天下,若传出去说你在骊珠洞天苦等情郎一月,最后独自回山我怎么办?不被砍死,也得被唾沫淹死。”

  郑大风闻言哈哈大笑,拍腿叫好:“说得好!我也是仙子姐姐的追求者之一!小子,莫让仙子久等,不然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话虽威胁,笑声却爽朗无比。他越看这白发少年越顺眼,简直像失散多年的同道中人。

  “贺仙子放心!”他搓着手,贼兮兮地补充,“我替你担保!若他一月不出,我亲自收拾他!”

  随即又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如今虽是三月初,但夜里寒气重。若仙子觉得冷,在下愿把茅屋搬出门外,与您相依取暖……”.

  贺小凉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宁愿一眼,转身离去。

  仙子走远,郑大风兴致顿减,转而问宁愿:“剑气长城怎么来了两个人?那宁姚,是你什么人?”

  他努力板起脸,却仍透着一股滑稽劲儿。

  看着宁愿的白发与轮廓,再瞧瞧他身后的绿衣女子,郑大风莫名觉得熟悉就像古书里写的“他乡遇故知”。

  宁愿只摇头,不愿多谈,转身便走。

  此时天光初亮,远处巷弄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

  没走几步,迎面撞见一名疾奔而来的少年

  肤色黝黑,脚踩草鞋,衣衫打满补丁,袖口卷起,身形清瘦,相貌平平。

  他低着头,目标明确:直奔郑大风的茅屋。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少年忽然抬头。

  一双黑眸与白发少年的目光短暂交汇。

  一个如泥土般质朴,一个似霜雪般清冷,对比鲜明。

  陈平安心头微动: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宁愿则觉这少年看着舒心。

  并非因知晓其身份而生亲近,而是他对凡人本就怀有天然好感。

  就像晚渔那丫头桂11夫人铺子里的小伙计,与他相处不多,但他偏就喜欢。

  铺子开张时的第一挂鞭炮,是他特意让她点的;

  后来小姑娘思乡,他二话不说,请顾清崧护送她回家;

  临行那日,他还像个操心的老父亲,抱着不愿读书的“闺女”去求学。

  这些事琐碎平凡,旁人或许不屑一顾,于他却是重中之重。

  什么“人间无大事”,全是狗屁。

  亲近之人的悲喜牵挂,在他心里,比圣贤大道更重。

  宁姚是他的逆鳞。

  那头重伤她的搬山猿,该死。

  此行最初只为云姑铸“长离剑”,后来添了父母佩剑。

  如今,这些都退居其次

  斩杀搬山猿,才是头等大事。

  两人未发一言,交错而过。

  东边晨光斜照,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悠长,一黑一白,并行于尘世初醒的街巷之间。

  过去一个多月,小镇接连迎来一批又一批外乡人,陈平安也经历了一连串变故。

  小时候爹娘讲的那些话,如今他信了世上真有神仙。

  可这些“神仙”,似乎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从最初的苻南华、蔡金简,到带走顾粲的神秘老者,再到那头搬山猿……

  他们非但不友善,反而动辄伤人,毫无顾忌。

  听宁姑娘说,这些人都是为寻机缘而来。

  可陈平安始终想不通:求机缘就求机缘,为何非要欺压他人?

  苻南华为何要算计自己?那位貌若天仙的蔡金简,又为何随手就斩断他的长生桥?

  好在,他已讨回了些公道用一块瓷片割开蔡金简的喉咙,也让苻南华道心崩裂。

  可那搬山猿呢?刘羡阳做错了什么,竟被它一拳打得胸膛塌陷?

  虽然后来刘羡阳活了下来,他也报了仇,宁姑娘也未因他而丧命,但事情的荒谬仍让他难以释怀。

  只要再送几天信,多挣些钱,给宁姑娘多熬几副药,她的伤应该就能痊愈了吧?

  想到这里,黝黑少年脚步加快,很快来到郑大风的茅屋前。

  他有些疑惑这个时辰,郑大风通常还在酣睡,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郑大风一见他,笑骂道:“小兔崽子,天天跑这么勤快,我兜里的铜钱都快被你掏空了!”

  自从窑务停工后,陈平安便在郑大风这儿干起了送信的活计,勉强糊口。

  可这邋遢汉子极不厚道,明明说好一封信一文钱,却日日克扣,积下来怕有半吊之多。

  陈平安心里虽不满,却从未翻脸。他不怕郑大风,只是需要这份差事家里还躺着个受伤的姑娘,处处都要花钱。

  米缸见底,药材将尽,宁姑娘的伤拖不得了。

  若再任由郑大风拖欠,两人恐怕连饭都吃不上。吃点亏,总比挨饿强。

首节上一节53/13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