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开局逆流剑,斩崩倒悬山 第69节

  她舀了两勺糖放进药碗。

  “加多少?”宁愿问。

  “两勺,”她答,“三勺就腻得反胃。”

  宁愿点点头,一本正经:“.. 确实,三勺听着就不吉利。”

  宁姚捏着鼻子把药灌下去,整张脸皱成一团,苦得直吐舌头。

  见她喝完,宁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件干净衣裳递过去:“把你身上这件换下来。”

  “啊?”宁姚接过衣服,一脸困惑。

  宁愿板起脸:“还没出嫁,就不准穿别人家的衣服这是规矩。”

  “哥,”她挑眉,“咱家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语气不容置疑:“我刚定的。怎么,要违抗兄长?”

  宁姚差点笑出声,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抱着衣服进了屋。

  片刻后,她走出来,顿时令人眼前一亮。

  一身玄黑劲装,衣料上暗金丝线若隐若现,质地非凡,衬得她英气凛然,锋芒内敛。

  宁姚的容貌并非那种惊艳绝伦的美,而是越看越耐看细长眼眸、朱唇微抿,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冽之气。

  她从不戴首饰,素面朝天,却毫无柔弱之态,反倒如远山孤峰,冷峻而不可攀。

  宁愿绕着她转了一圈,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又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笑得满意:“不错,我眼光果然不差。这身黑衣,配你正合适。”

  宁姚双臂环抱,下巴微扬:“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

  “远看是剑仙临世,近看才知原来是我宁愿的妹子。”他点头附和。

  兄妹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抬头望天。

  可夜空不对劲月光不知何时消失了,仿佛整片天幕被一张无边无际的黑布裹住。

  寻常人眼前漆黑一片,连手指都看不见;即便是宁愿运起真气凝于双目,视野也仅限三丈之内。

  小镇如同遭遇百年难遇的天狗食日,白昼骤转黑夜,毫无征兆。

  宁姚也察觉异常。虽不明就里,但她记得老大剑仙命她近日离开,恐怕与此有关。

  而宁愿心中清楚:这是洞天即将崩解的前兆。

  他推测,三教一家已各自派出一位圣人,取走了镇压此地三千年的四件压胜之宝。

  按常理,坐(李王好)镇骊珠洞天者至少需仙人境修为,借洞天之力可临时提升至飞升境,以镇压此地龙蛇。

  但如今洞天将碎,真龙气运几近枯竭,便不再值得派遣高阶修士阮邛这位十一境兵家圣人,并非来“坐镇”,而是奉命看管小镇六千凡人。

  因为真正的劫难尚未到来。

  三千年的天道反扑不会随洞天破碎而消失,而是会延迟数年乃至数十年降临。

  届时,这六千人将如当年龙窑烧制的瓷器般,成为祭品形神俱灭,魂飞魄散,生死簿上名字抹去,既无前世,亦无来生。

  本该由阮邛接手后立即封锁山水、断绝出入,静待天罚。

  可齐静春却选择以身代之,独自承下这场浩劫。

  宁愿曾在泥瓶巷问过一句:“天下圣人何其多,为何偏偏是你赴死?”

  但他没再追问他知道,唯有齐先生这样的真圣人,才会做这种事;也唯有他,才愿做。

  无人能救他。

  哪怕三教祖师亲临,也未必挡得住三千年的天道清算。

  要救齐静春,要么强行将他打晕,任六千人灰飞烟灭;

  要么,另寻一人替他承受天罚。

  但无论如何,总得有人死这是死局,无解。

  至于那些暗中算计齐静春的大修士?在宁愿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

  齐先生若真想走,谁能拦得住坟?

  哪怕是那位被礼圣规矩压制、跌落境界的白玉京三掌教陆沉,即便恢复十四境合道修为,又能如何?

  先生眼中只有该做的事、该护的人,其余皆如浮云。

  “小姚,”宁愿忽然开口,“明天就走?”

  宁姚神色黯淡,轻轻点头:“老大剑仙定的日子……明日启程。”

  相聚不过数日,又要分离。

  虽有万般不舍,却无可奈何。

  好在修士寿元悠长,只要中途不陨落,重逢终有日.

79,圣人一剑破永夜,宁姚远游辞家

  宁愿取出那枚方寸物由斩龙台碎片炼成,老大剑仙所赠郑重交到妹妹手中。

  宁姚探入神识一扫,眉头微挑:“哥,你这儿怎么全是女子用的脂粉?我又不用这些。”

  “谁说是给你的?”他瞪眼,轻咳掩饰,“是托你转交给云姑的。”

  “云姑?”她歪头想了想,“是酒肆那位?”

  “嗯。”他抿了口酒,神情认真起来,“我答应过她,替她锻一把‘长离剑’,还需些时日,但她不必担心,我记着呢。”

  他顿了顿,模仿云姑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云姑,小子离了剑气长城已有数月,其间诸事繁杂,不便细说。

  答应您的长离剑,正在打磨,定不负所托。

  这些脂粉,是我厚着脸皮亲自挑的,您别嫌弃。往脸上抹一抹,不丢人好看就行。

  等日后寻到真正的驻颜仙物,再给您送去。您送我的那个葫芦,我一直带在身边,迟早把它炼成顶尖的养剑葫……”.

  说到最后,他声音微颤,低头掩去情绪:

  “我一切安好,也请您……在城头出剑时,多想想身后事,眼前人。”

  话音落下,夜色更沉,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小镇此刻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起初,百姓们只当是天狗食日,不以为意。可等到鸡鸣时分,天色却毫无转亮的迹象

  仿佛苍穹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彻底遮蔽,日月隐没,天地陷入无边漆黑。

  镇西有一片荒废之地,散落着上百尊残破神像,个个面目狰狞,形如佛门怒目金刚。白日尚可通行,入夜则无人敢近,连北边的老瓷山都比它少几分阴森。

  平日里,只有孩童结伴来此嬉戏,却无人知晓这些神像从何而来据说比镇中最老的槐树还要古老。

  而此刻,那片废墟中正传来阵阵爆裂般的巨响,如同雷霆炸地,在死寂的黑夜中格外刺耳。

  附近人家紧闭门窗,妇人搂着受惊的孩子低声安抚,男人则握紧棍棒守在门口,如临大敌。

  四姓十族的高墙深院内,竟无一户点灯。若有下人不明就里,想挂灯笼照明,立刻会被管事厉声喝止,甚至一脚踹碎灯罩仿佛光明在此刻成了禁忌。

  福禄街口的督造署开始频繁进出人影。小镇虽隶属大郦王朝,但驻兵不过十数人,平日仅负责巡街,几十年未见血案。

  如今所有衙役齐聚,由督造官副手训话后,分队上街,凡遇行人,一律严令其归家,并亲自护送至门内。

  ……

  泥瓶巷的小屋563中,宁愿与宁姚对坐。

  少年取出自己的咫尺物,将内藏之物一一摆出,清点随身家当:

  一只龙王篓、一根打龙篙、一条锁龙舟,还有一大包纸人纸马皆出自桂花岛顾清崧之手,专克蛟龙水裔。

  除龙王篓能捕杀金丹境蛟龙、价值较高外,其余虽为法宝,品阶却不算顶尖。

  接着,他拿出一截桂枝桂夫人所赠的本命之物,可短暂赋予使用者元婴境道行。

  此乃极为罕见的“借道”神通,非寻常修士所能施展。桂夫人境界越高,体内温养的桂枝越多;若她成就飞升,甚至能化身千百,每一株桂树皆为战力完整的“桂夫人”,近乎道门“撒豆成兵”之妙。

  除此之外,他身上再无重宝。剑匣乃老大剑仙所赐,斩杜俨所得法宝则留在了老龙城。

  宁姚趴在桌上,盯着那些物件,尤其对纸人爱不释手,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好奇光芒。

  宁愿看着她,心头微动。

  记忆中的小妹,也曾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每次家中与倒悬山商人交易,她总抱着母亲撒娇,要些浩然天下的新奇玩意。

  宁府千金自然依她,于是她房中堆满娃娃。

  可自父母离世后,那些玩具便消失无踪,或许被收起,或许焚毁。如今她的房间墙上,只挂满断剑木剑、铁剑、制式长剑,凡折损者,皆被她拾回珍藏。

  他揉了揉脸,轻声道:“本想送你点东西,结果翻遍全身,才发现老哥我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桌上这些,你要哪个?”

  说着,他又掏出一个钱袋,轻轻放在桌面:“还有这个,你必须收下。”

  宁姚刚要推辞,他立刻抬手制止:“别说那些客套话。东西你不喜欢就罢了,但这钱袋,无论如何要带走。”

  “它不全是给你的等你回剑气长城,替我交给白嬷嬷。”

  少女抿了抿唇,默默点头。

  宁愿望向窗外,依旧漆黑如墨。

  但他清楚,洞天尚未真正崩解,真正的破碎还需几日。

  眼下这永夜,只因四件压胜之宝已被取走。

  而齐先生,绝不会让黑暗永驻人间。

  ……

  与此同时,小镇学塾。

  儒衫先生静坐于案前,面前并非棋盘,而是一幅精细堪舆图

  东宝瓶洲千里山河,尽在方寸之间。

  齐静春仰首凝视无光天幕,低语道:“没了压胜之物,我就束手无策了?”

  话音未落,他自袖中取出一方古朴印章,底面篆刻单字“齐”。

  他淡然一笑,高举印玺,轻轻按落于堪舆图中央。

  “啪。”

  刹那间,整片天地仿佛凝固,化作一幅静止的山水画卷。

  东宝瓶洲上下,无论凡夫俗子还是山上仙修,皆不由自主抬头

  只见一道身影横亘天际,法相恢弘,接天连地,几乎囊括整个洲域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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