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开局逆流剑,斩崩倒悬山 第77节

  “莫非你们浩然的剑修,问剑前还得摆宴请客、互敬三杯?”

  桓澍还想怒骂,却被他狠狠一踏,直接将嘴碾进泥土。

  “你这张嘴最硬,那就先废了它。”

  他脚下力道渐重,如同踩踏蝼蚁,兵家剑修的头颅已深陷土中。

  “我本不爱折磨人。杀妖族,向来一剑碎神魂。但你不同你是我在浩然天下遇到的第一个敢辱我剑气长城的人。”

  “若一剑杀了你,家乡前辈知道了,定会说我行事鲁莽。所以……只能委屈你多受点罪。”

  说到这儿,他忽然灵机一动,撤去头顶剑阵,撸起袖子,眼中竟闪过一丝兴奋:

  “不如,我亲手把你脑袋砸烂吧。”

  就在此时,廊桥方向传来一声低语:

  “宁施主,何不发一念慈悲,饶他性命?”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矮小僧人不知何时立于桥头,衣衫褴褛,比郑大风还要邋遢,双手合十,神情悲悯。

  桓澍见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崔先生!贺仙子!我们四人同来,代表的是何等势力,你们心里清楚!还不助我脱困?!”

  苦行僧缓步向前,崔明皇神色微动,手已按上腰间镇国玉圭。

  贺小凉望向宁愿,眼神复杂。

  少年脚踩金丹修士,环视四周。那苦行僧给他的压迫感最强元婴境,且气息诡异,极可能是此地最强者。

  他咧嘴一笑,先朝崔明皇喊道:“崔先生,你真要对我出手?还想不想当山崖书院的山长了?想清楚再动!”

  随即转向贺小凉,声音陡然提高:“至于你贺小凉,你是最不该动手的那个。不仅不该,还该站在我这边。”

  仙子一怔,满脸困惑。

  宁愿笑意更深:“这么久还没想明白?你那位陆小师叔,第一次见我那天,就悄悄给你我牵了红线。”

  “不然你以为,你那头伴生灵鹿,为何无缘无故跟着我跑?”

  贺小凉霎时面色苍白,贝齿轻咬下唇,楚楚可怜之态令人心颤。

  她身后师弟则恨得牙根发痒,几乎咬碎后槽牙。

  最后,宁愿目光锁定苦行僧,眼中凶光毕露。他右手一召,剑胎入手,反手刺入桓澍胸膛,将其钉死于地。

  “老秃驴,”他缓步上前,语气森然,“若我没猜错,你并非人族,而是妖族出身吧?”

  远游剑自那僧人靠近起便剧烈震颤唯有高阶妖族临近,才会引动剑中那缕斩妖剑气躁动不安。

  他右手紧握剑胎,笑容冰冷而锋利:

  “秃驴、妖族、元婴……身份刚好。”

  “今日,就拿你的血,来祭我新剑。”.

85,齐静春观道,陈平安求援

  廊桥一带的气氛凝滞如冰。

  兵家剑修桓澍被宁愿三剑重创,此刻又被一根尚未铸成的剑胎钉入胸膛,死死钉在地面,早已昏死过去。是生是死,尚无定论。

  但宁愿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桓澍身为真武山金甲峰之主,此番前来骊珠洞天,本有两大目的:其一,取回兵家在此镇守千年的压胜至宝;其二,带马苦玄回山。

  而贺小凉、崔明皇,乃至眼前这位苦行僧,亦皆为此而来四人分属三教一家,各自代表一方势力,目标一致:在洞天彻底破碎前,取走属于自家的压胜重器。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按理说,这四件至宝本应由齐静春执掌满六十年后,再移交下任圣人也就是如今的铁匠阮邛。可他们竟提前动手,未向齐先生通报半句,便悄然取走宝物。

  此举无异于落井下石。

  正因如此,洞天根基动摇,天光被遮,提前坠落。那日黑云压境、天穹欲裂,齐静春不得不显化万丈法相,一剑劈开天幕,正是为了稳住濒临崩解的~天地秩序。

  事后,齐先生曾向宁愿坦言:自压胜之物被取走后,洞天便已开始下坠。如今看似安稳,全凭他一人以十四-境修为强行托举。

  东宝瓶洲最北端,至今仍矗立着那尊接天连地的巨大法相一手平摊胸前,稳稳承托整座千里洞天。百座山峰、十余座千丈巨岳,尽数压于掌心。

  九洲之上,凡飞升境以上修士,皆可观此奇景;唯低阶练气士不可见。

  宁愿忽然想起倒悬山旧事。当年老大剑仙借他之手斩断孤峰高楼,致使山字印坠落其原理与此如出一辙。倒悬山靠九件道门重宝维系悬浮大阵,毁其四件,阵破山沉。

  三千年前,四位圣人共建骊珠洞天,临别时留下四件造化至宝镇压地脉。一旦失去,洞天必乱,终将崩碎。

  而今四宝尽失,洞天未当场炸裂,已是奇迹。

  更可怕的是,齐静春每多托举一刻,自身修为便消磨一分。道老二所托山字印不过百里,而骊珠洞天虽为三十六小洞天之一,却广袤千里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说到底,三教一家背后那些老东西,分明是要齐静春死。

  那四件压胜之物,经三千年、五十多位大修士温养祭炼,早已超越半仙兵层次,仅逊于真正仙器。若齐先生以此抵御天劫,或可抵消部分劫力,甚至有一线生机。

  当然,这只是宁愿的推测。他从未接触过任何一件压胜宝物,无从验证。

  但眼下,机会来了。

  他蹲下身,在桓澍身上摸索片刻,很快从其腰间摘下一柄灰扑扑的古朴小剑。

  样式平凡,毫不起眼,但宁愿一眼认出这正是兵家镇守洞天的压胜之物:“小剑冢”。

  传说此冢内藏千百飞剑,历代兵家圣人皆以此镇压洞天深处那条真龙。至于具体威能,他不得而知。

  加上儒家的山岳玉牌、道门的天师印、佛门的雷音塔,此四物共同维系洞天稳定。小剑冢中的飞剑杀力,估计在玉璞境左右。

  苦行僧见状,眉头紧锁,双手合十,沉声道:“小剑仙,桓澍道友不过言语冒犯,罪不至死。还请归还小剑冢,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如何?”

  “我愿以性命担保,真武山此后绝不再寻你麻烦。”

  宁愿充耳不闻,只专注研究手中古剑。若能催动此物,别说眼前元婴境的苦行僧,便是再遇搬山猿,也未必不能一战。

  然而,他刚注入一丝真气,便被一层古老禁制瞬间震散,如雪遇沸汤。

  这小剑冢历经数十代兵家大能炼化,烙印深如渊海。以他龙门境修为,哪怕穷尽一生,也休想炼化分毫。

  他略感烦躁,随手将小剑挂于腰间,这才抬眼望向苦行僧。

  两人相距数十丈,青衫少年单手持剑,嘴角微扬:

  “你来担保?你算什么东西?”

  “兵家向来蛮横霸道,你一个元婴境的秃驴,不过是某座禅寺的护经僧罢了。你的面子,在真武山眼里,值几个铜板?”

  “我虽厌憎妖族,但你既入佛门多年,身上多少积了些功德。我本无意杀你……”

  “既然你给了我选择,那我也给你一个”

  “立刻离开!此事因果,非你所能承担。你的身份不够,境界更不够。贸然插手,轻则跌境,重则丧命,何必自取其辱?”

  话音刚落,他嘴唇微动,一道密音悄然传入龙须河畔陈平安耳中:

  “陈平安,快去铁匠铺,请阮师过来。再不来,你宁大哥真要被人打死了。”

  草鞋少年一怔,试探着低声问:“宁大哥?”

  “不然还能是谁?”密音带着笑意,“刚才那番狠话,不过是装腔作势。真打起来,我最多跟他换命。”

  “前面教你如何杀人,现在教你如何保命只要青山不倒,何愁没柴烧?”

  陈平安再不犹豫,转身疾奔,身影如风,直朝铁匠铺方向掠去。

  陈平安离开得极为低调,并非无人察觉,而是他不过一境武夫,在场众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宁愿其实并不真正担忧自身安危。即便阮师不出手,齐静春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心思转得极快小镇不过几十里方圆,却藏龙卧虎。廊桥这边的动静,恐怕早已惊动了无数隐于暗处的大人物。

  齐先生定在观望;杨家铺子那位老人必然也在注视;廊桥底下的老剑条早已苏醒;更有陆沉、三山九侯先生等闲来无事的顶尖修士,怎会错过这场好戏?

  这四人中,真正能杀的,只有桓澍与眼前这位苦行僧。

  贺小凉身后站着陆沉,动不得;崔明皇奉大郦国师之命而来,亦不可轻举妄动;桓澍出身真武山,势力最弱,实力平平,首当其冲;而苦行僧虽背景模糊,但来自遥远的莲花天下,远水难救近火。

  只是此人最难杀身为佛教元婴境苦行僧,多半已修成琉璃身。须知佛门金身舍利需玉璞境方能凝聚,正如儒家圣人需玉璞境才能炼成本命字一般。

  面对宁愿的冷嘲热讽,苦行僧不怒反静。他掌心托起一座袖珍雷音塔,仰首望天,朗声道:

  “齐先生,您还不打算出手?此子杀意滔天,罪业深重,理应驱逐出洞天。”

  “我佛慈悲,愿以度化为念。若您仍不干预,贫僧只得亲自镇压,带他随行诵经,洗去戾气。”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剑气破空袭来!

  苦行僧神色不变,仅低声念出一句晦涩咒语,身形便凭空消散。

  剑气斩空,劈开大地百丈,直抵龙须河岸。

  宁愿御剑悬空,青衫猎猎,远游剑紧握手中,目光如冰。

  他张口便骂:“去你娘的秃驴!老子今天就送你归西!”

  话音未落,苦行僧已在原地上空显形,双手合十,右掌缓缓推出。

  “施主,回头是岸。”

  掌出如山!

  一道金色巨印轰然成型,恍若传说中的如来神掌,上千梵文环绕其上,威势霸道至极。

  “镇!”

  掌印未至,威压已令人心神欲裂。沾上一丝,仿佛就要被永世镇压。

  这是宁愿首次真正对上元婴境修士,刹那间便体会到境界鸿沟之深云泥之别,毫不夸张。

  他自信可斩任何金丹,无论初入还是瓶颈,只要未成元婴,皆可一剑毙命。桓澍便是如此。

  但他向来谨慎,从不打无算计之仗。生死之战,何须公平?能偷袭便偷袭,能设局便设局。活着才是胜者,死人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

  此刻,他竟不闪不避,反而要以这一掌,试一试自己龙门境的极限。

  衣袍骤然绷紧,体内十八座气府齐震,真气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远游剑身。

  剑鸣铮铮,一缕炽烈无比的斩妖剑气自剑匣中升腾而起此乃专克妖族的至高剑意。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持剑,默念幼时父母所授剑诀,自下而上,递出一剑。

  “天地一线。”

  剑光如开天辟地,凝聚所有杀力于一线,裹挟斩妖剑气,悍然撞上金色掌印!

  夜色中的龙须河畔,霎时亮如白昼。

  剑光虽锐,终究稍逊一筹。劈开掌印后力竭消散,而那残余掌力依旧凶猛,狠狠砸在宁愿身上。

  青衫少年如断线纸鸢,重重砸入地面。

  若不动用桂夫人所赠的桂枝,龙门境硬撼元婴,终究太过勉强。

  此时,龙须河上不知何时升起浓雾。雾中,一位高大女子凌空而立,青丝微挽,遥望战场,轻声吐出四字:

  “剑术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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